由上至下：楊玉芳（姥姥）、夏德鴻（母親）、張戎（作者）
一直很想寫閱讀心得，決定先從這本開始。之前看到YouTuber查理推薦這本書，馬上找來看，這本書非常精彩，一下子就看完了。同時在看的書有《蘋果橘子經濟學》，雖然後者只花了一兩天，今天的主角卻花了一兩週，但是她厚啊⋯⋯
相信讀者都能想到我為什麼用「她」來代稱這本書吧？因為這是一個中國女人寫的，描述三代中國女人的故事。
本書時間線橫跨大半個二十世紀，從1909年到1978年。七十年的光陰，養育了三名堅強不屈的中國女人；作者細細描述了她的姥姥、她的母親，以及她自己的故事。
本書開篇的第一句話就讓我停頓了數秒鐘——「我姥姥十五歲時，就嫁給一個軍閥做妾。」這一年是1924年，也就是說姥姥於1909年出生。她出生的時候，中華民國都還沒有建立，姥姥的母親給她裹小腳，看著女兒痛到在地上打滾，心疼地說：「女兒別怪我呀⋯⋯娘也是為了妳嫁個好人家⋯⋯」
這就是這本書的力量。它不做任何道德論述，光是用滾滾時代的一個縮影就能壓得你喘不過氣。而那偏偏是最不容置疑的真實。
姥姥嫁給當時中國東北有頭有臉的薛姓軍閥做妾，生了作者的母親。而這位薛大官為這對母女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幫這小女娃取名，接著便消失在了她倆的生命中。姥姥在偌大的院子裡，除了思鄉心切孤苦零丁之外，還要忍受大太太的冷言冷語和種種刁難。其實在書中我隱約看出來，大太太本身並不見得是多壞的女人，只是她的立場與姥姥相背。中國傳統習俗是這樣的：允許男人三妻四妾，再說女人之間總是善妒善恨、情感涼薄。幸好，姥姥與另一位姨太太交好，後者幫助姥姥帶著女兒逃出薛府。這之中情節的一波三折、閱讀時的提心吊膽，在此便不贅述，推薦各位去仔細品味。
姥姥帶著女兒來到一位夏醫生的家。這位夏醫生是家喻戶曉的仁慈心善、見義勇為，他十分同情姥姥的遭遇，也悉心治療姥姥在薛府受苦受難時所熬出的心病。最後，兩人墜入愛河。問題是——兩人年齡相差四十歲。四十歲啊！爺孫戀就算放到今日都還是有一些些聳動的，何況在一百年前。夏醫生的兒子女兒們沒一個能接受，覺得這是在侮辱他們去世的母親。其中一個兒子甚至自盡身亡。衝突如此劇烈，夏醫生也不肯妥協，最終他與姥姥搬出夏宅，一個大家庭因此四分五裂。這讓我想起電影《破地獄》裡竹子開花的場景，不知夏宅中是否也長了開花的竹子呢？真是令人惋嘆不已啊。
雖然夏家的結局是悲劇的，可是夏醫生對姥姥的愛卻是真心的（這正是夏家崩解的原因），不管放在哪個年代都令人神往。他們共同把作者的母親撫養長大，並將母親改名為「夏德鴻」。而本書作者張戎作為夏德鴻的二女兒，幼時被取名為「二鴻」。這就是這本書的書名由來。難怪英文版的書名叫做Swan了，我原本還沒把這兩個詞聯想起來，剛一查才想起「鴻」這個字是多麽美麗。是啊，鴻，不就是江邊之鳥嗎？
等等⋯⋯我現在才發現本書最後一章：〈長上翅膀飛〉是在呼應書名，也是作者對自己和母親的名字做出的回應⋯⋯天啊！又更愛這本書了⋯⋯
本書大約前三分之一就是在敘述姥姥的人生故事。其實應該沒佔那麼多，因為姥姥的女兒，作者母親夏德鴻所身處的時代，才是中國最混亂、最險惡的時代。這樣說好像也不對，民國初年的軍閥混戰確實也是挺亂的，不過夏德鴻和姥姥不一樣，姥姥沒有捲入那些武力鬥爭，只是被當作換取權力地位的犧牲品，後來也幸運逃出來了；可是夏德鴻卻是直接一腳踩入國共內戰的深淵，作為共產黨的地下活躍份子，對於中國歷史的推動起了更加至關重要的作用，而她人生的傳奇性也因此跟姥姥比起來有增無減。
不過，我個人看得最津津有味的，應該是這本書的前二分之一吧XD老實說看到後面有點疲乏了，不過那應該是我的問題。想到那些令我眼睛乾澀、小字密密麻麻的章節段落，都是書中人物血淋淋的真實生活，就覺得實在沒什麼好抱怨的，只是對歷史、對過去奮鬥掙扎著生存的人們油然升起一股敬畏之心。
後來，夏德鴻和共產黨的優秀幹部王愚（後改名張守愚）結婚，生下了作者張戎。張戎的少年時代被文化大革命所塗滿，她和兄弟姐妹必須上山下鄉，在無盡的紅衛兵批鬥、思想檢討、紅五類黑五類的分化中逐漸麻痺了知覺，卻又因為父母良好的教導而沒有摒棄良善之心。良心在當時已是中國難能可貴的品質，就如作者在書中說道：「尊嚴是奢恥品，社會底層的人不配擁有。」她當然不是在宣稱，只是在悲哀地陳述她所觀察到的現實。
總之，在作者不懈的努力之下，她終於得到出國唸書的機會，並在英國落地生根。她也知道，自己是被特權庇佑、眷顧的孩子，也許她寫出的這本著作，就是對中國人最好的回報。
書中後段的核心情節，就是作者在亂作一團、血流成河的中國底下，從洗腦式地崇拜毛澤東，到漸漸轉醒懷疑、甚至開始厭惡並憎恨這位中國領導人的過程。她憎恨他讓中國陷入史無前例的饑荒和鬥爭之中，還有諸多錯誤的政策，比如土法煉鋼、大躍進、破四舊立四新等等。毛澤東的陰晴不定和對人才的嫉恨害苦了作者的父母，使他們承受非難。其中有一幕令我印象深刻：作者看著父親的背影，父親正把他畢生最愛的藏書一一焚毀，只因毛澤東的一聲令下。父親是個讀書人，他從人人愛戴的好官，變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作者看出父親的難過與悲痛、絕望與不解，但她卻沒辦法為他做些什麼——所有人都無能為力。
還有另一段劇情，是作者父親被抓了起來，母親夏德鴻奮不顧身到北京懇求領導釋放他的故事。母親跟隨當時文革的紅衛兵軍團，一同見到了鄧小平。鄧小平身處高位，他一張紙條就幫作者父母解了危，可他卻救不了他自己⋯⋯毛澤東將他監禁數年，再出來時鄧小平已是癌症晚期。
不過我還是想說，雖然作者的父親張守愚是個好官，好父親，但他卻不是個好丈夫⋯⋯書中多次，因為他對黨的死命忠誠，不顧母親安危，還有那股直男勁（應該說對女性的不了解）⋯⋯看的我非常想摔書！夏德鴻全是憑著一股非人般的堅毅，才挺了過來。因此我非常敬佩她，也替她感到心疼。推薦大家都去讀讀這三名女人的故事，理解在中國生活是多麼地不易（？）。讀完之後我上網查詢更多相關資料，看到有專家學者對張戎的書作出批評，認為書中描述不合史實。我只能說，她字字真摯的情感，對人性的刻畫與描繪，早已超越了那些浮於表面論戰、概念操作的歷史事件，深深直擊人心，觸碰到某種不變的真理。再次將這本好書推薦給大家！謝謝你們看到這邊，我們下篇文章再見～
2025年11月10日，10: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