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未息~
翌日清晨, 夜襲留下的血痕尚未徹底清理, 李府的氛圍依舊瀰漫著微不可察的殺意。
李星辰睡得極不安穩, 半夢半醒間,彷彿仍看見 窗外黑影如潮水般襲來、殺機凜冽。
猛然驚醒。 額上濕漉漉一片。
氣息紊亂。
他呆坐著, 盯著熟悉又陌生的木梁, 才確定自己仍在李府。
被救了。沒死。
但—— 昨夜那群人來得明顯不是為劫財, 分明就是奔著要他命來的。
星辰抬眼,心中揪著。
他不是沒見過死亡, 作為醫生,他曾直面死亡、搶救、失敗、絕望—— 但 從沒想過, 死亡會離自己這麼近。
近得像呼在耳畔, 像黑色的影子貼在背後。
星辰下床,鞋還沒穿好, 房門便被推開。
是李昀銳。
他一身玄青年服, 鬢角有些濕氣,看來是剛沐浴完又匆匆趕來。
比平時還冷, 比昨夜還殺。
進門第一句不是問候, 而是:「睡著了?」
星辰啞聲回:「……勉強。」
昀銳看他蒼白的臉色,蹙眉:「昨夜驚擾,理當如是。」
他走近, 將手放在星辰手背上, 掌心暖, 在寒意中格外明顯。
星辰手指一抖。
昀銳目光低沉:「……我不該離你太遠。」
語氣像是在責備自己。
星辰抬眼望他, 喉頭緊了緊:「不是你的錯……」
昀銳卻冷聲:「是。」
目光裡藏著陰霾。「若我在,昨夜……他們無一能踏入你房門。」
那句「踏入你房門」 咬得極輕,卻透著隱忍的暴烈。
星辰怔住, 忽而覺得心底某處被觸碰, 酸疼又暖。
沉默一瞬, 昀銳忽道:「以後——」 「我住你隔壁。」
星辰:「?!?」他耳尖一下就紅了。「不、不必——!」
昀銳不容拒絕,語氣冰冷:「有人要你死。」
星辰沉住。「所以,我得保你。」
他語氣極輕。 卻堅不可摧。
星辰怔怔望著他。
那一刻, 他竟突然覺得—— 倚靠眼前這個人, 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就像天生如此。
他點頭:「……好。」
昀銳眸光緩了緩。 薄唇微動,像要說什麼, 卻被外頭腳步聲打斷。
大理寺調查東宮毒案進度極快, 短短一日, 便已查到線索—— 與「尚食局」相關。
但更快的,是—— 流言。
宮中如風, 分不清源頭,卻能在一夜間席卷全城。
午後, 星辰被指名入宮, 為太子複診。
李昀銳同行。
甫踏入宮門, 便聽見兩名宮女低聲議論:
「那個,就是大理寺卿私養的……咳……」 「聽說昨夜有人闖進李府,就是為了奪人!」 「嘖,李大人真是……罕見的癡情。」
星辰臉瞬間紅透。
雖知道是胡說八道, 但聽著還是覺得羞得想躲地底。
昀銳面無表情地看著, 宮女一抬頭對上那銳利目光, 瞬間跪下:
「大——大人恕罪!奴、奴婢……」
昀銳淡淡:「傳言從哪來的?」
宮女嚇到發抖:
「奴婢不知!是、是御膳房……有人瞧見李大人護那公子周全……又,又說昨夜李府血流成河……」
昀銳冷哼, 那聲低沉,殺意像刀。
「從此刻起——」 「再說一句,不留。」
宮女直接嚇昏。。。。。
星辰小聲:「你……太兇了。」
昀銳淡道:「不兇,你就會被嚼爛。」
星辰:「……」
心裡有點暖 又覺得可怕。
宮人探頭探腦, 全都打量星辰, 眼神奇怪極了。
有人悄聲:
「長得倒俊……難怪……」 「咳,我懂。」 「大人這麼多年清冷無欲,竟……」
星辰耳尖像要燒起來。
恨不得挖個洞跳進去。
昀銳卻當作沒聽見, 一語不發地護在他側旁, 像擋風、擋雨—— 也擋那些視線。
星辰心動得懵懵的。
他忍不住問:「你……不生氣嗎?」
昀銳低頭瞥他一眼:「為何生氣?」
星辰小聲:「他們、亂說你……與我……」
昀銳看著他, 目光深沉得近乎灼熱:「若真如此,又如何?」
星辰狠狠一震。 心跳漏了一拍。
昀銳收回目光, 繼續往前, 語氣淡淡:「他們的嘴,攔不住。」 「你,只需跟著我。」
那語氣 不是邀請 像是—— 命令,也像是—— 選擇。
星辰怔住, 不知該如何再接。
心緒亂成一片。
太子殿。
氤氳藥香。
太子面色仍蒼白, 好些,卻未痊癒。
太醫們神情沉重, 見星辰來,皆暗暗打量—— 既忌憚,又好奇。
星辰穩住情緒, 替太子把脈。
昀銳站在殿中央,冷冷審視每一個細節, 像是等著看誰稍有異動,就直接出手。
太子虛弱睜眼,見到星辰, 勉力一笑:「……辛苦公子。」
星辰回禮:「太子殿下不必客氣。」
脈象虛弱, 有餘毒未清, 加上心脈受損,難以速癒。
星辰沉吟, 向昀銳低聲道:「需取九轉息華草入藥,才能完全壓制毒性。宮中……可能沒有。」
昀銳眉頭一蹙:「何處可得?」
星辰:「離雍京百里外有一座梅嶺……」 話未說完,殿外忽然傳來一聲:「不可!」
朝臣一名疾步入殿,冷聲:
「此時大理寺卿竟欲離京?太子昏迷期間,刑獄大權不可旁落,還請李大人三思。」
昀銳抬眼, 語氣冷到刺骨:「你,是在教我做事?」
朝臣嘴角抽動, 額冒冷汗:「……臣不敢。」
昀銳甩袖:「那便閉嘴。」
星辰:「…………」
(又兇……)
朝臣氣得發抖, 卻不敢再言。
但這一幕, 已被宮內不少人看見—— 風聲又起。。。。。。。
星辰與昀銳自太子殿離開不久, 宮中某角落 便開始竄動新的謠言。
「大理寺卿護著那人,不惜與朝臣頂撞……怕不是被迷住了?」 「聽說那人昨夜與李大人同寢……」 「天哪……這是奪命之恩啊……」 「莫不是……奸情?」
越說越荒唐。
星辰因入宮時間不長, 一時間 竟成為流言焦點。
甚至有人笑:「小郎君色誘大理寺卿,得勢入宮!」
這天, 星辰在太醫署調配藥材時, 便聽見冷嘲熱諷:
「呦,這不是李大人的……恩人?」 「什麼恩人?看著倒像……」 「嘘,小聲點,惹怒李大人小命不保。」
星辰手指一緊, 銀針差點捏彎。
另一名太醫冷笑:「宮中是講本事的地方,靠臉成事……能行嗎?」
下一瞬—— 桌面「啪」地一聲!
星辰一拍。
他目光冷,聲音淡得近乎無情:「靠臉吃飯,我不會。」 「靠本事……你們配?」
太醫臉色瞬間扭曲:
「你——!」
星辰毫不畏懼, 正要回擊, 忽、有侍衛匆匆入內:「李大人喚公子入大理寺!」
所有人臉色大變。
太醫們瞬間沉默。
之前嘲諷最兇的那名, 臉色慘白—— 像是被人掐住咽喉。
星辰淡淡掃了他一眼, 轉身離去。
背影筆直、乾脆, 帶著醫者的堅定, 也帶著—— 李昀銳給他的勇氣。
太醫們倒吸一口冷氣。
有人低聲:
「完了……」 「惹到大理寺卿的人……」 「沒好下場……」
大理寺
冷峻森嚴, 牆瓦如墨, 陰風拂過似帶血腥。
星辰第一次正面走進這裡。
原以為沉悶、恐怖, 卻見昀銳立於堂前, 玄衣獵獵,眼神銳利, 彷彿連光都被他切碎。
見星辰來,他的目光 瞬間從冰冷,轉為柔和。
「過來。」
語氣淡, 卻帶著不容拒絕的自然。
星辰心跳加速, 乖乖走過去。
昀銳傾身, 替他整了整衣襟、佩帶, 動作細緻得過分。
大理寺衙役全跪: 「參見大人!公子!」
星辰嚇了一跳:「我、我不是什麼公子……」
昀銳緩聲:「是。」
星辰愣住。
昀銳側目:「在此——」 「你便是我的人。」
星辰呼吸一斷。
四目相對, 像是有什麼, 在彼此間悄然萌動。
然而, 這份暖意將被 更深的陰影吞沒——
——大理寺, 永遠不是只有真相。 還有血。。。。。。
第 3 集・上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