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台南老家走到花蓮部落:我的兩種故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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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4月,台南鄉下的一個女孩,辭掉了她的第一份工作,因為受夠了辦公室的窒息感,打算在接下新工作之前,先好好放個假,在國內四處旅行、見見老朋友,殊不知疫情就爆發了,哪裡都去不了。那時候還不知道,那段時間是留在家裡最長的時光,因為接下來,這個工作經驗不到兩年的「社會菜鳥」,要前往花蓮去做一份她從來沒有想過的工作,一待就是三年過去了,且持續增加中......


「老師,你看!那座山叫做美人山,因為她看起來就像是一位躺著的美人喔!」阿寶彷彿看出了我的緊張不安,他先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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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開學第一天、當老師的第一天,也是我成為這片土地學生的第一天。從來沒想過有天會來當老師,這是我最討厭的職業,對小學老師的印象很差,過去有很多不快樂的經驗,但命運總是把你推像你未曾想過的地方。我任教的地方是一所在花蓮的部落小學,學校小小的、人數不多,被山林環繞著。建築物很有特色,有當地族人齊心搭建的傳統屋,為了將當地的文化延續下去。

你能想像嗎?身為一個從小聽著電子花車、跟著爸爸去看附近宮廟神明生、繞境的台南孩子,在這間小學不只是要教授基本學科,還要教當地原住民的孩子怎麼說族語、怎麼狩獵,甚至是唱ilisin(年祭)的歌?!這些完全不是我生長背景下的經驗,卻要我進行教學,一開始真的非常震驚,在成為老師之前,我先是一名學生,這些孩子才是我的老師。

這段時間,哭了很多次,太多的不適應以及挫折,其中最擔心的是沒有辦法讓孩子有所學習,但是日子也就這樣過去了。我考過了族語認證、知道怎麼撒八卦網、找到能吃的野菜,在年祭的時候和部落階層們一起大聲唱著歌。假期後從台南回到花蓮,會有人對我說:你回來囉!

孩子問我:「老師,你會離開嗎?」

後來我發現,留下並不是時間的長短,而是你願不願意讓一塊土地,住進你的心裡。

那天下午,在校外活動結束後返程的車上和孩子們閒聊,突然班上的學生問我:

「老師,你會離開嗎?」

那聲音乾淨又直接,像一顆小石子丟進水面。

我愣了一下,笑著說:「為什麼我要離開呢?」

他想了想:「和之前其他老師一樣,回家。」

那一刻,車內靜了下來。

風繼續吹,樹影在牆上搖晃。 我看著孩子的臉,忽然不知道要怎麼回答。 是啊,我的家在台南,那裡有我熟悉的巷子和檀木線香古老的味道。 可這三年來,我的日子卻都在這裡,在這片山與海之間。

我坐在石階上,看著他們奔跑的背影。 風從遠處捲來,吹亂了他們的笑聲。 我忽然想,阿冠的問題,也許不是在問「你什麼時候會走」,而是在問:「你會留下嗎?」

這個念頭讓我胸口有點酸。

我想起剛來這裡的第一年,我也常常問自己:要留多久?要教到什麼時候? 那時候,我還不明白「留下」這件事有多深。後來我發現,留下並不是時間的長短,而是你願不願意讓一塊土地,住進你的心裡。

這些年,我教孩子寫字、唸故事,也讓他們教我阿美語的詞。

有時候,我們一起學習,一起笑。 我慢慢學會了聽懂他們說話時的節奏,也學會在山霧裡辨認方向。 生活在這裡,像是在和土地一起呼吸。

或許有一天,我真的會回到台南。

但我知道,那時候的我,已經不是當初離開的那個人了。 因為我的家,已經被延伸到這裡—— 延伸到這些笑聲、這些孩子、這座山和那片海。

所以,如果孩子再問我:「老師,你什麼時候會回家?」

我想我會這樣回答: 「也許就在這裡,在我們一起生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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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室與山海之間》散文篇

在山與海之間,學著把教室變成一個能回去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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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室與山海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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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口風把我吹到部落的火堆,跨越了中央山脈,停留在縱谷,透過孩子的眼睛,從心認識這塊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