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露均霑?
若以利益而論,知棠其實沒有必要這麼做。
他雖掛著「王爺」的名頭,
卻早已被架空,
只是個住在金碧輝煌牢籠裡的閒人。
他大可以隨心所欲,
每天都賴在書房,看著雲兒。
看她一會兒瞪人、一會兒臉紅、
一會兒咬牙切齒、一會兒又靜得像貓。
逗她一句,她能回十句。
有趣、好玩、百看不膩。
但人活著,終究要有所分寸。
太子雖限制他行動, 卻也是他的血親,
也虧他們一家讓他得以平安長大、
仍能坐在這座屋裡喝茶的人。
他討厭早朝,
也盡量不缺席
因為他知道,
有些責任不能只靠討厭就逃掉。
花綿與霜河,
是少數真正對他「真心」的存在。
那段被貶、被禁足的日子
花綿幾乎每日提著點心過來,
陪他說話,不求回報, 眼裡只有關心。
到了牧場,
霜河每次都會率先奔過來,
馬眼炯炯,似乎在問: 「要不要去飆幾圈?」
因為知道那是真心,
所以他也會好好回應。
「在我最失落的時候,仍有人在我身邊」
那樣的事,該被珍惜。
雖然眼前這個人讓他快樂,
但為了不辜負那些曾給他溫暖的人,
經過馬伯提點之下,
還是得去雨露均霑。
***
後來,他去找花綿。
花綿笑著迎他,遞上親手做的紅豆餡。
知棠不愛吃,卻也不說。
這是她的心意,他也怕她傷心。
若是往常,
他會象徵性地咬幾口,
再帶回書房,表示「會吃完」。
而這一次,
一口沒吃,也沒帶走。
花綿靜靜地坐在房間,
看著桌上的紅豆餡,
不語。
其實,兩人都心知肚明。
***
接著過幾天
他去皇家牧場,
終於不是遛兩圈。
霜河看到他,開心得甩尾。
他翻身上馬,讓它跑了幾圈, 卻始終沒真的「奔起」。
風掠過臉頰, 他腦中卻滿是另一個人。
***
回府,
下人說雲兒在東院。
他不假思索地轉身走去。
才剛到門前,
就聽見她在裡頭。
「承昀~這樣寫不對啦!」
「承昀,別沾到墨啦!」
「承昀……哈哈哈你太可愛了!」
她一聲一聲地叫,
全是那孩子的名字。
知棠本沒特別在意這名字。
當初取名是眾人合議的,他自己並無執念。
只是聽著聽著,心裡忽然浮出一個念頭
如果她能喊我的名字就好了。
他走上前,試著推門。
卻發現
推不開。
承昀討厭雲兒被帶走,
竟偷偷設了機關,
從外頭根本打不開。
知棠無語。
在門外大喊大叫也失了體面,
四下又無僕人經過。
他盯著那扇門。
「這小子……」
只好敗興而歸。
***
回到書房,
他坐在雲兒的位置上。
隨手翻起在書庫裡雲兒留下的舊筆記。
那是她在牧場的字跡,
熟悉的潦草,熟悉的氣味。
上頭寫著:
【霜河今天第六次甩尾打我,我懷疑牠對我有意見,
或者牠愛王爺太深,不想我接近。我尊重牠的情感歸屬,
但希望牠能分清我是文職,沒有戀愛威脅。】
知棠失笑。
「文職沒有戀愛威脅……」
「看來她從以前就是這樣。」
「也不是和合經的事,就這麼決絕...」
他仔細想著
戀愛,到底是什麼? 是親吻?擁抱?還是並肩而坐?
他不太懂。
知棠只是希望,
雲兒可以在他的身邊就好
其他沒有想太多...
「如果這就是戀愛」
「那就……當作是吧。」
只知道:她在,就覺得快樂。
其他的,似乎都不重要。
她是奇葩。
一般宮女若被主子寵愛,早就飛上枝頭。
而她
能閃則閃,能躲就躲。
同僚聊天笑鬧時,她放得開。
一見他,立刻鳥獸散。
知棠靠在椅背,輕輕笑出聲。
「唉……大概就是她太特別了,才會讓人放不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