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天的夜空

更新 發佈閱讀 72 分鐘

 

如果是以偶像劇來作比擬,這個時候時間會靜止那麼一下下,攝影機的鏡頭會在我們這群人周圍轉個兩圈,最後特寫我瞪到不能再大的眼睛。

 

不是她說錯就是我聽錯;不是她嘴巴有問題就是我耳朵有毛病。

 

然後我跟她之間突然染上了一股很深很深的沉默。

有好幾分鐘,我們之間沒有言語、眼神或任何的交流。

我永遠不會知道她心裡在想些什麼。

 

台北的天氣跟她一樣任性。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風和日麗變成了綿綿細雨。

然後,我等到了一通電話。

我瘋狂地踩著踏板,雨水跟地面呈現45度的角度打在我的臉上。

 

「妳哭了?」我問。

「妳沒有哭?」我問。

 

她穿著厚重的外套,因為今天有點冷。

我站在那裡,呆滯地看著她。

此時她突然牽住我的手,往旁邊的便利商店走去,她的手碰到我的手那一瞬間,我覺得我的心跳漏了兩拍。

 

我是不可能喜歡妳的,不可能。

 

 

 

 

……

 

 

 

 

我要講一個故事。

沒錯,這不是一篇小說,只是一篇故事,當然如果你把它當小說來看我也沒意見。

 

故事要從2012年的夏天開始說起。

 

那年夏天,發生了很多事,我滿18歲,從允林高中畢業了,經過兩天和指考考卷的奮鬥,很幸運地臺灣大學大氣科學系沒眼光地錄取了我。

 

而通知單上不管台大清大交大成大中央,無論數學化學心理大氣地質我都來者不拒,只要是理學院的科系我就心滿意足。

 

其實我最崇拜的是工學院的學生,像化工、材料、土木或機械等等,在2類組的科系裡,理工兩類都有很強的理論基礎,其中不同的是,工學院會把理論的東西動手化為現實,而不是只有理院的空想。

 

然而,我是一個懶得動手的人,所以我才念理學院。

 

2012年是個發生了很多事的一年,年初NBA有林來瘋席捲全球,讓全世界會打籃球的華人燃起了無限的希望,而年末有個世界末日要來,把所有人類推向絕望,當然不包括拍末日科幻電影賺錢或是在電視上當名嘴,說話顛三倒四的那些人。

 

對了,我還忘了跟你們介紹我的名字。

 

我叫梁志成,跟我熟的都叫我阿成。

 

介紹了我自己,換來介紹一下臺大。

 

臺灣大學,占地有全臺灣土地的百分之一那麼大,僅次於台糖,是全臺第二大地主。總區由羅斯福路、基隆路、辛亥路和新生南路四條路包圍,這當然沒那麼誇張,但加上其他校區,尤其是在中部溪頭森林那塊地,就有全臺百分之一的面積了。

 

總區沒那麼大,但仍然是很大,我曾帶一個台科大的同學到台大裡面走走,他說他本還以為基隆路上的側門是我們的正門,台科大的校地簡直不比台大總區的六分之一,正門的椰林大道根本就是超大的運動公園等等。

 

也因此,在台大討生活的人幾乎不能沒有腳踏車,它已成為每位學生或教授上下課的必備交通工具。

而故事就從腳踏車開始……

 

 

 

 

2012.9.10

 

風和日麗的星期一早晨,我的大學生活在和煦的陽光催促下正式展開,早上六點五十分,鬧鐘準時又盡責地叫醒了我。

 

男一舍的地下室有早午晚餐三個部門,早上只有早餐開著,當我拿了一個漢堡桌上擺著30塊的時候,賣早餐的老伯還親切地跟我問好。

 

台大男一舍並不在校園以內,而是隔著一條基隆路,座落在基隆路跟長興街的交叉口,而這裡存在著我人生中到目前為止等過最久紅燈的紅綠燈,足足有超過兩分鐘之久,不過這並不會使感到焦慮,因為今天我起了個大早,準備來迎接我大學生活美麗的第一天。

 

我的第一堂課在「新生教學館」,上的是大一國文,為此,我等了漫長的紅燈變成綠燈,騎過寬敞的基隆路,進到校園內,在舟山路左轉,騎了莫約5分鐘時間,右轉經過圖書館前,轉進了小椰林道。

 

就在我帶著愉悅的心情,要比上課時間早上許久到教室時,有一輛速度飛快的腳踏車從左方衝出,在一個校園內的十字路口,我就這麼被慘撞,整個人飛了出去,全身以非常漫畫式的大字型正面朝下倒在厚實的柏油路上,所幸沒有受傷。

 

所幸沒有受傷?不不不!開什麼玩笑,我梁志成什麼大風大浪大冰雹沒見過,人稱拳打腳踢不會痛,棒打老虎雞吃蟲,刀槍不入,百毒不侵;正是敝人小弟在下我──阿成!這不過是被人撞了從腳踏車上摔個狗吃屎罷了,豈能傷我分毫呀?我倒要看看是哪個倒楣鬼不長眼睛,今天可有你受的!

 

我一方面佩服著自己強健的體魄,一方面咬牙切齒憤恨不已,騎那麼快是趕著去投胎嗎?今兒要你付出代價!

 

「那個……你沒受傷吧?」

咦?竟然是個女生。

 

我稍稍側著頭,看著不小心闖禍的她。

她有著不長不短的頭髮,繫著馬尾襯托著脫俗清新的氣質,深邃的雙眸如天上的星子般明亮,緊閉的雙唇言語著她不慎犯下的錯誤。

 

我立刻以雙手撐地,使勁地把身體和路面分離,迅速以最帥的姿勢起身,還不忘把不慎流出右邊鼻孔的半截鼻血抹去,轉過身來輕聲地對她說道:「我沒事,沒有受傷。」

 

妳知道的,騎車騎這麼快是很危險的,無心犯錯的女孩呀,快來跟我道歉吧!是人都會犯錯的,而妳只要一句對不起,我將赦免妳所有的罪過,並且讓這件發生在平凡校園裡的小事件劃下平凡的休止符。

 

而她的所作所為卻完全出乎我意料。

 

「沒事就好。」她冷靜地丟下這四個字,回到了她的腳踏車上。

「妳說什麼!?」

「我說,沒事就好。」她鏗的一聲把腳支架收起「我趕時間,別擋路。」

「喂~喂~」

她竟然就騎著她的車咿咿呀呀地遠去了。

 

 

 

 

「真是太誇張啦!撞到人連一句對不起也沒講耶,還說我擋路,什麼態度嘛!」

「還好吧,我看八成是你去騷擾人家。」

「最好是啦,明明就是她飆車還衝撞,根本違反交通安全,這種人真是應該繩之以法。」我講得頭頭是道。

「算了吧,人生嘛,不就是這個樣子,何況你也沒受傷。」

「看你講話的語氣活像是個60歲的老頭。」

「好了,不說了,我下節還有課呢!」

 

忘了講,跟我說話的人是俊賢,雖然講話像是個60歲的老頭,但他只有19歲。

 

「像這樣的大氣長波我們稱為Rossby wave,中文叫羅士比波,它是一組向西移動,週期大約一星期的波動……」

「喂…喂!」

「蛤?什麼?」

「兩堂課你已經睡掉一堂了,還不起來。」說話的人是俊賢,地點是大氣系館的B105教室。

 

俊賢也是畢業於允林高中,高中時跟我同班,唸的是台大機械,即使如此他仍跑來旁聽我們系上的課。

 

活在台大就是要多聽幾堂課,剛好我對大氣科學有興趣,這堂又是空堂,自然而然就來旁聽啦。他是這麼說。

是的,自然而然,就和我一聽到教授的聲音自然而然就會睡著這樣。

 

「幹嘛啦,再讓我多睡十分鐘啦!」

「你昨天不過就是被車撞而已,也沒做什麼,幹嘛今天這麼累呀?」

 

我們的系館位在舟山路上的一個小岔路,比較接近羅斯福路跟基隆路的小角落,旁邊是地理系館,正對面是管理學院,大氣系館一共有ABC三棟,而這堂大氣科學概論就是在B棟一樓的B105上課。

而這間教室最令人動怒(也許是最令人動容)之處在於,它的桌子和椅子之間的高度實在是太微妙了,微妙到你一趴下去就忍不住會睡著,趴在桌上時脊椎不會被過度的拉扯,臉可以輕鬆無負擔地靠在手臂上,再加上教授富有磁性的聲音,以及大氣系館得天獨厚的清幽環境,不讓人進入夢鄉跟著探空氣球一起飛翔都難。

 

下課鐘聲響,黑板的投影片也停止播放。

 

我大學生活的第一個禮拜也很快地過去了,是該把鏡頭拉回宿舍生活來介紹我的室友們。

 

肥P,生化科技系,高雄人,人如其名,就是一個肥仔。沉默寡言,平常的嗜好只有玩電腦跟睡覺,在我和他相處的住宿生活裡,有多達十幾次熬夜打LOL不睡覺的紀錄,相當驚人!

 

唸日文系的阿倫是新竹人,看過無數的戀愛小說,自稱是戀愛達人,其實不過是色大膽小,對女生見一個愛一個,卻從來不敢開口告白,於是19年過去仍是黃金單身漢一位。

 

來自彰化的阿旺就讀農業化學系,是個標準的陽光男孩,會彈吉他,跟我一樣愛打籃球,人緣好,課業佳,是在這個寢室當中跟我最有話聊的一位。

 

台大的宿舍4人1間,以上。

 

宿舍的生活其實頗無趣,頂多就是跟室友一起嘴砲某某教授有多機車,給分多苛刻,不然就是校園內又發生了那些大大小小的事;而宿舍的生治會偶爾會辦些小活動,如3對3鬥牛賽或是LOL電競大賽之類的,算是為住宿生活填上一些還算多采多姿的顏色。

 

靜靜地過了兩個禮拜,漸漸熟悉了大學的生活,也靜靜地享受著平凡中的快樂,直到……

 

我在星期三下午有一門連三堂的課,叫微積分。基本上是許多大學生共同的噩夢。

但問題不是出在這門課或是這門課的教授長什麼樣子,而是這堂課我親愛的同學是誰。

 

那仍是一個風光明媚的午後,我踏著輕快的步伐走進了教室,一如往常在前三排的座位選了一個位置坐下。

這天我覺得累,就沒先翻開課本看看今天教授要上什麼,而是東張西望隨意看看。

 

直到一股清香飄過我的鼻孔,一個女生揹著一個後揹的背包走了進來,她穿著小短褲,露出白皙粉嫩的雙腿,不長不短的頭髮紮著可愛的小馬尾,深邃的眼睛就像星子般明亮!簡直就是……等等!

 

「是妳!?」

她聽見我的呼喊,一雙大眼睛睜得更大。

「你誰啊?」她竟冷冷地拋下這三個字。

「上次我還沒跟妳算帳,騎車撞到人還肇事逃逸,是都不會說對不起的喔?」

「哦,你是上次那個喔,原來你也是臺大的學生!」她說。

「怎麼?妳有意見嗎?」

「我上次看到你還以為你是專門掃廁所的清潔人員咧!」她輕浮的語氣把這件事情說的理所當然。

「妳……」

 

「怎麼啦,發生什麼事啦?吵吵鬧鬧的。」教授在這個時候走進了教室。

「這個傢伙他……」一見她開口我趕緊打斷她要說的話。

「啊?不不不!沒什麼…我們只是在……討論功課!教授你也知道我最愛的就是微積分了嘛!呵呵呵呵……」我趕緊回應。

 

挖咧這小妮子竟然率先開砲,依她什麼錯都可以說成自己對的無賴性格,如果我不打斷她還不知道她會說出什麼冤枉我的話,真是好樣的!

 

 

 

 

好不容易撐到三節冗長的微積分課結束,我邁步往她那方向走去。

她身邊還有兩男三女,看起來是她的系上同學。

 

「喂!我要求妳跟我道歉!」我一開口,直截了當地說。

「怎麼又是你?煩不煩啊。」她裝作若無其事,看了我就一肚子火。

「他是誰啊?」她身邊其中一個女生問,暫且叫做A女。

「誰啊?長得好兇喔。」一旁的B女附和道,讓我差點沒暈到。

 

妳應該說我看起來很生氣,而不是說我長得好兇,安捏OK?

 

「太好了,既然妳的朋友們都在,就讓他們評評理!」我說。

 

爽!本大爺今天就要揭開妳的真面目,讓妳的朋友看清楚原來妳是這種人!

 

「這個月開學那一天,她騎著快車在路上狂飆,撞倒了我,不但沒跟我道歉,態度欠佳,還拍拍屁股騎車走人,簡直太惡劣啦!」我一五一十地講出實情,其中不包含任何語氣上的誇張成分。

 

哇哈哈,事到如今妳總算該認罪了吧!

 

「不會吧?」A男說。

「他說的是真的嗎?」C女問。

 

她先是低頭不語,最後吐出這句話:「是真的。」接著開始啜泣。

 

「我是撞到了他,但當時我是用牽的,就在靠近新生大樓旁的那個路口,他…」

蛤?這!?

「誰知道他騎車的速度飛快,我們就這麼撞在一塊…」她語帶哭腔地說著。

等等!大姐妳搞錯了吧?

「對,都是我不好,是我撞了他而不是他撞到我,是我的錯,如果我那天那時候不要出現在那個地方就什麼事也不會發生了。」

這哪招?

「我撞到他的當下馬上就和他道歉,不料他竟不領情,還處處刁難我,嗚嗚……」

 

「你太過分了吧,簡直欺人太甚。」B男用有點嚴厲的語氣對著我說道。

「你太盲目了吧,簡直識人不明……」我說,我已經哭笑不得了。

「好啦好啦,不要哭了喔。」其他人竟然開始在安慰她,歐買尬!

 

包含她在內的六個人就這樣蹭蹭蹭的離場,留下錯愕的我仍留在教室內。

她裡開教室時竟然還回頭對我吐了個舌頭,WTF!?

 

「我人生中真是從來沒有看過這麼惡毒的人!為什麼一個女生長得那麼正,心腸卻是如此狠毒呢?」我抱怨道,帶著些許怒火。

「算了吧,反正事情都過那麼久了,又何必為了她一句道歉而斤斤計較糾纏不清呢?」俊賢這麼說著。

「什麼斤斤計較糾纏不清?我可是在討一個公道耶。」

「別想了,要公道上天自然會還你的,用不著你汲汲營營。」俊賢又講了一句很像是60歲的人才會說的話。

 

要公道上天自然會還你的,最終上天真的讓我等到了這一天,但我沒討回來,還賠慘了。

 

 

 

 

我們大氣系這學期有一堂課是參訪中央氣象局,在早上的三四節課,因為中央氣象局就在北一女中附近,而北一女就在總統府斜對面,而總統府正好在凱達格蘭大道的盡頭,而凱達格蘭大道一旁就是二二八公園。

又正好下午的實驗課當週正好暫停一次,幾個北一女畢業的同學帶我們去附近的店家吃午餐,下午又到了公園晃呀晃。

 

「這條叫公園路,真的假的啦?」我問。

「真的呀。」一個畢業於北一女的同學說。

「哇賽,台北的公園路又寬又長,我們那裡也有一條叫公園路的,小條得很,還是條山路,俊賢,是吧?」我說。

「那是礁溪的公園路,宜蘭市的公園路長在平地上OK?」俊賢說,馬上給我吐槽。

 

經過兩個月來的相處,即使俊賢只是個外系的旁聽生,也跟我系上的同學混得很熟了。

幸好大學生活的某一部份裡有俊賢的陪伴,不然我可能會在複雜的台北迷失方向。

 

俊賢說的對,那個女孩不過是個不願承擔過失的冒失鬼,我何必拿她來氣自己呢?

我很開心我有這樣的想法,反正臺大校園這麼大,再怎麼衰也不會天天被她撞,微積分一個班也都近百人,即使跟她同班,要把她的存在當作空氣對我來說也並非難事。

 

然而,我錯了。

 

2012.10.26

 

這又是一個風和日麗的星期五下午,我和俊賢以及其他幾個下午沒課或蹺課的朋友們在臺大舊體育館旁邊的籃球場打球,用青春的汗水來洗淨一整個禮拜以來的疲累。

 

打了大約半小時,正是大家暖身熱開,興致勃勃的時刻,突然天外一顆籃球飛來,不高不低不上不下不三不四不屈不撓不偏不倚就這麼K中我帥氣的臉龐。隨後身為堂堂七尺男子漢的我失去重心,摔落在距離籃框四點六公尺的罰球線上。

 

「阿成,你沒事吧?」俊賢一看到立刻前來關心。

此時我的右臉頰貼著地板,天空把雲朵和夕陽帶到我的左邊,水平線變成了一條鉛直線,K中我的籃球還很嘲諷地從我眼前沿著這條鉛直線滾離我,最後滾到了一雙腿的旁邊……

 

這雙腿怎麼似曾相識?

「傳球太大力。」

這聲音也給人很熟悉的感覺。

 

我仍舊是帥氣地起身,帥氣地把流出右邊鼻孔外的半截鼻血給擦掉,帥氣地認出那熟悉的馬尾,跟星子般深邃的眼睛。

 

「哇靠,怎麼又是妳?陰魂不散哪!」我說。

「耶?是你啊?」

「什麼叫『是我啊』,球K到人第一句話不用說對不起?」

「又來了,真囉嗦。」她不屑地說著。

「妳……」

 

 

 

 

到很後來我才知道,我永遠說不出一句完整的理論來好好責備她,因為她是一個任性的女孩,而對於這樣的女生,你永遠招架不住。

 

 

 

 

「好好好,對不起!」她說。

「沒誠意。」我說。

「我已經道歉囉。」她聳聳肩,拿著她的籃球離開。

「喂!」我對她喊。

她不回頭地走著,左手臂跟腰間夾著一顆籃球。

「喂!」我喊了第二次。

「幹嘛?」她轉頭問。

「妳會打籃球啊?」我問。

「不然呢?」她一樣是不屑地回答。

 

我走近她的身邊。

 

「我們來打賭。」我說「就賭這個。」

我把她夾在腰間的籃球搶了下來。

「一對一單挑,我投進五球算贏,妳只要進一球。如果我贏了妳就要連這次跟上次騎車撞人的事件一起『真心誠意』地道歉。」我說,不知道哪來的勁。

「如果我贏了呢?」她說,一副摩拳擦掌的樣子。

「如果妳贏了就請妳一瓶飲料。」

「一瓶飲料,太小家子氣了吧?」

錯的人本來就該道歉,現在還在賭注上跟我討價還價?

「我贏了你就請我一頓晚餐,外加一個禮拜的morning call。」

蛤!?就怕自己賴床也可以賭!

「那這樣我就太吃虧了,妳除了兩個道歉之外,還要外加三個禮拜的微積分筆記。」

 

……

 

這看起來有點像鬧劇。或許它真的就是一場鬧劇。

 

最終的賭注變成39天的moring call加上39天的微積分課的司機以及「桿弟」,也就是輸的要幫贏的提包包,拿厚重的原文書等等。

 

如果她輸了,除了上述那幾項還外加兩個道歉;如果我輸要額外請她一頓晚餐外加騎腳踏車去加油站跟工讀生說我車子沒油了要加油。

 

別問我事情為什麼會演變成如此,可怕的賭注,而我必定是最終的贏家。

我已經迫不及待回宿舍把鬧鐘的電池拔下來了。

 

我要妳好看!

 

「再說一次,我進五球算贏,而妳,只要進一球就行了。」我說。

「還是你進五球我進兩球吧,這樣聽起來比較公平。」她說。

都這個時候了嘴巴還這麼硬!?

「不用!」我堅決回覆。

 

這場「鬧劇」也吸引了不少人圍觀,包括我們兩人的球友在內。

 

「秀球吧!」她說。

「不用了,你先吧。」我自信滿滿地說。

「真的嗎?你離戰敗可是只有一球的差距,」她說「先提醒你,我很強喔!」

「是喔!」我用很機歪的語氣吐出這兩個字,我想我當時的表情應該也很機歪。

 

別笑死我了,一個矮我有十五公分的個頭,光是吃火鍋就撐死妳了,更遑論我多個月來固定的籃球訓練,各位看倌可能不曉得,本帥我以前在允林高中的籃壇是多麼叱吒風雲,不可一世哪!

 

戰鬥於是展開,洗球之後,她卻不為所動,我也採防守姿態,畢竟起始球數我就落後了四球,不小心被她投進一球可不是開玩笑的,即使我充滿自信,也得小心應戰。

 

通常面對比自己高大的對手比較會選擇在外線得分,畢竟切入腳步如果不夠犀利可是會受到封阻的。我屏住呼吸,緊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突然她雙手持球高舉,呈現射籃姿勢,眼見旱地拔蔥的這一球就要出手,完全被自己說服她會在外線投籃的我毫不猶豫貼上前封阻,就這麼被她騙了起來。

 

會說被騙了起來完全是因為她這舉動不過是個假動作,雙腳也沒有離地,一見我跳起來封阻,她開始運球從她的右邊過了我的左側,我趕緊往籃下補防,所幸她運球的速度不算快,很快地我又回到足以干擾她投籃的位置,此時她竟趁我腳步還沒站穩,往右邊旋轉背對著我踏出右腳的同時收球,此時球已經繞過了我的身體令我想煽火鍋也不行,下一步已踏出左腳,順勢上籃,球在籃板上彈了一下,發出沉重的聲響,然後乖乖地掉入籃框裡。

 

這是一個漂亮的180度轉身上籃。

雖然我用了262個字來描述這段上籃,其實從發生到結束,我被打敗的過程不超過10秒鐘,也就是俗稱的秒殺。

 

球刷過籃網的那一瞬間,我全身上下結成石塊,有一道落雷劈在我身上,石塊被雷劈開,碎成小石頭屑屑,然後石子碎屑化成了灰,最終有一道微風把化成灰的我吹走。

 

神啊,如果祢真的存在,請讓這一切都變成一場夢吧!

 

「哇!」

 

「怎麼啦?」說話的人是肥P,他沒有被我這聲從惡夢醒來的叫聲嚇醒,而是他徹夜打LOL,根本沒睡。

「哇賽!果然是惡夢,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耶!」我簡直開心到眼淚都要飆了出來。

「什麼惡夢啊?一大早的。」阿旺和阿倫貌似是被我的驚呼聲吵醒,

「沒事啦沒事啦,哈哈~沒事就好!」我簡直難掩心中的喜悅。

 

叩叩──

這是星期六的一大早出現的敲門聲,我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我開了門。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靠,不~~~~~~~」

神啊,祢果然是不存在的。

 

這是一場惡夢,很可怕很駭人但你不能只在夢裡接受的惡夢。

我的哀號再度響徹於寢室之中,我的室友們對我投射有點不解又有點同情的三對眼光。

 

「剛那女的是誰啊?」阿倫率先開火「很正喔!」

「她給你什麼?」阿旺問。

 

她給我的是一組電話號碼,從今以後39天,我都要打這組號碼給她morning call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看你形容枯槁顏色憔悴。」阿旺說道。

 

「我昨天打了一場轟轟烈烈的甲午戰爭,之後簽了喪權辱國的馬關條約。」我就我所能解釋的解釋著。

 

 

 

 

「俊賢,完惹,完惹,全都完惹,我的一世英名就要毀於一旦惹,死惹死惹,死翹翹惹!為什麼我會英年早逝呢?為什麼我是這種死法呢?」

「阿成啊,沒那麼誇張吧!39天很快就過去了啦!」俊賢說著。

「不!不要再說了!天要亡我,非我之過也啊!」我說著。

「耶!?」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怎麼?」俊賢問。

「她怎麼會知道我的寢室號碼?而且還跑來敲我的門咧!」我問。

「啊!?這…這是因為……其實我認識她啊…」俊賢說。

「啥小?你出賣我吼?」我感到忿忿不平。

「不是嘛,願賭服輸,何況你不過是要幫她morning call罷了,賣聲不賣身嘛,幹嘛想的那麼嚴重!」俊賢說。

「是是是,隔岸觀火你尚敖(你最行)啦!」

 

後來我才從俊賢口中得知,那個籃球爆強的任性女孩名叫田盈甄,台大機械,跟俊賢同班。

聽到她唸機械系,我差點沒把剛喝進嘴裡的麥香奶茶吐一半出來,另一半嗆在喉嚨害我咳了半分鐘。

 

算我的錯吧!俊賢的形象實在是深植我心,令我不禁認為所有機械系的人都是務實的勾意郎(老實人)。噢!另外另外,我還要把「其實我最崇拜的是工學院的學生」這句話收回來!

 

 

 

 

「你很慢耶!」她說。

「知道了啦,恰北北。」我最後三個字刻意壓低音量,卻仍是遭來一陣毒打。

 

時間是星期三下午三點十分,她剛從外教大樓下課,而微積分的教室是在共同大樓,即使這兩個地點都在台大總區裡面,兩者相隔的路程有將近約1.2公里。

 

「你的火箭筒牢不牢固啊,會不會鬆掉?」她站在我的火箭筒上,問。

「安啦!火箭筒可是本帥我親自裝上去的。阿成出品,保證安全啦!」我信誓旦旦地說。

「你這麼一說讓我更害怕了!」她補上這句。

「喂喂喂!沒禮貌!」我說「害怕就下車啊!」

「喂!願賭服輸好不好!我不管,我不想站火箭筒。」

 

說完她竟然還跳車,跳車完順勢往前跑一小段路,避免腳踏車跟路面的速度差導致摔倒。

 

「不站火箭筒,那就坐後面啊。」我說。

「你後面那種是載貨的,屁股會痛!」她開始嫌東嫌西。

「哇賽!大小姐,你很任性捏,要求這麼多!」我有開始有點不耐煩。

「算了,今天就暫且放過你,你就用停下來用牽的陪我去上課吧。」她說。

 

這到底是哪招!?

 

共同大樓的左邊有一條小徑,路上兩旁有為數不少的腳踏車停車位,我就牽著車,一起找車位。

「時間就等會兒下課吧!」她趁我在鎖車的時候,提醒我。

「蛤?」我不解地問。

「你忘了其他的賭注嗎?」

 

是的,我們晚上就牽著我的腳踏車沿著新生南路往北,到大安森林公園旁的中油。

 

「不好意思,我要加油!」

人生最悲慘的不是你要在外力的脅迫之下裝肖維,而是在沒有外力脅迫之下還有人跟你裝肖維。

 

我萬萬沒有想到那中油的工讀生竟然反問我:「好的,請問您是要加九二、九五還是九八?」

 

當晚我就在她和整個中油站工讀生的笑聲之下失眠了。

我有預感這位工讀生的回答將會成為加油界的佳話……

 

 

 

 

「我明天要五點就起床。」在我打給她的其中一通morning call中,她這樣告訴我。

「喔!」

「喔什麼喔?都幫我morning call了,結果你自己是還沒睡醒是不是?我說我明天五點就要起床!」

「幹嘛那麼早啊,我明天十點才有課耶!」我熊熊驚醒。

「我明天要早起做報告啊,更何況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她快樂地丟下這串話,留下電話另一端不是很快樂的我。

 

真是不好意思,妳天天在我身旁守護著我,我本想幫妳減輕一點負擔的,沒想到讓妳越來越早起,都是我不好,可是,這樣的妳,卻沒有一句怨言,仍是心甘情願地付出,不離也不棄,堅持著給我最忠誠的陪伴,謝謝妳──我親愛的鬧鐘!

 

 

 

 

「我真是快受不了了,我真想留下一封遺書,把腦袋撞在厚重的微積分原文書上然後一走了之。」

「阿成,千萬別想不開呀!」俊賢很認真地勸阻了我,並沒有反駁任何事,尤其是微積分原文書的厚度。

 

2012.11.03

 

這僅僅是我跟她打賭後的第8天。

我只是覺得我這幾天來的早起morning call已經是眼睛遍佈血絲,雙頰凹陷;星期三當司機還要幫她提原文書更讓我身如紙片,心如槁木。

 

而期中考週位在11月的第二週,也就是下個禮拜。

 

「各位同學,微積分期中考在11月10號,請大家注意。」

 

11月10號是星期六,你可能會問為什麼是星期六考期中考?

那是因為我們班是採取微積分統一教學,簡言之,我們的微積分的期考是和其他幾個教授的班級統一命題,所以才選在星期六這種大家都有空來考試的日子。

 

「另外,期中考預計會在11月14號星期三的課堂上公布成績,請大家務必出席。」

助教在講台上宣布完最後一件事,這節課就結束了。

 

11月14號是吧?

 

「喂!」今天的微積分下課,我叫住了她。

「幹嘛?迫不及待要載我去捷運站了嗎?」

她會這麼說是因為她家住新北市,每天搭捷運來回,而星期三的微積分是她當天的最後一堂,所以我就直接載她到公館捷運站。

 

「我要繼續賭!」我說。

 

 

 

 

有些時候哪!賭一次就知道自己不是作賭徒的料,該收手才是。

偏偏在你面前的是一個任性的女孩,而且當你偏偏是個明知她任性卻又無處不順從這樣的女孩的人。

 

「哇!這…這實在是……」這是俊賢知道這賭盤最終結果的反應。

「兄弟,想哭我借你衛生紙,哭完了我在幫你買一包!」這是阿旺的反應。

「喂!這麼好康的事情哪裡找,為什麼這種事都不會發生在我身上呢?」這阿倫的反應。

「這邊這邊!抓他失誤,欸!你那什麼爛走位,我就跟你說……」這是肥P的反應,或者說沉浸在電玩世界中的他毫無反應。

 

2012.11.14我只記得這天台北的夜空比平常更黑也更黯淡許多。

 

 

 

 

「我要繼續賭!」我說。

「你還賭呀?」她笑著說,帶有一點瞧不起的眼神「這次賭什麼?」

「期中考的微積分成績!」我說。

「賭注呢?」她問。

「期中考公布成績在11月14號,在那之後我的惡夢還有20天,如果我考得比你好,這20天就一筆勾消,並且你還要還我最初那兩個道歉!」我說。

「好啊,但如果我贏了,最後這20天Double變40天,你要從我的桿弟變成我的寵物。」

「好,一言為定!」我不多思索,一口答應。

「別反悔喔!」

「男子漢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反悔的沒雞雞啦!」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小妮子,這下我可要讓你知道本大爺的厲害,我不講各位看倌還不了解,本帥以前在允林高中的數學界可是轟動武林驚動萬教,上承諸葛孔明,下啟愛因斯坦,左打線性代數,右攆歐氏幾何,呼風喚雨地強啊!!

 

微積分?小菜一碟啦!

 

言雖如此。雖然張學友是歌神,但他也曾經是個牙牙學語的小嬰兒;雖然五月天跟老虎五隻一樣有五隻,但他們也都是一隻一隻來到這個世界上;雖然TPA拿下了世界冠軍使台灣發光發熱,但誰看得見他們背後辛苦的汗水與淚水;雖然Michael Jordan是籃球之神,但他在變成神之前也曾經是個人;即使數學天分如此之高,但我仍不忘上次在球場上的教訓,決定來個為期一個禮拜的大衝刺,使我的微積分衝上天際,好讓我擺脫那個惡魔的糾纏!

 

時間來到了2012.11.10微積分期中考當天,一寫完考卷我不得不面帶笑容,這份卷子對我而言的難度如果要我用四個字加一個驚嘆號來形容,我會說:根本輕鬆!

 

我望著隨後從考場走出來的她,忍不住上前嗆聲。

 

「在成績公布前再加一份賭注,你要連這19天來對我的刁蠻和任性一併道歉!」我說。

「那有什麼問題,相對的,你要多請一份晚餐。」她裝作若無其事,但我知道她是怕了,因為她不可能會贏我。

「我贏定了!」我的自信就像是在滿水的臉盆上打開水龍頭,不知不覺不停滿溢。

 

說完我轉身就要走,卻被她叫住。

 

「不載我回捷運站嗎?」我們考試的位置在新生大樓,離公館捷運站是有段距離。

「這是微積分期中考又不是微積分課。」我說,但她擺出一臉無辜的表情,竟然令我有點難以招架。

「這樣也能拗。」我說。

 

與其說是載她,不如說是送她。因為她不願坐在後座,也不想站火箭筒。

 

「對了,我好像還不知道妳叫什麼名字。」由於路上實在是太無聊,我竟然開始跟她聊天。

「田盈甄。」她說。

 

怎麼好像在哪聽過?這是我第一個念頭。

下一刻才想起俊賢跟她同班,也跟我說過她的名字。

 

「我都講了我的名字,你也該介紹一下吧?」她反問。

「梁志成,大家都叫我阿成。」

 

「今天是怎麼搞的,你沒罵我髒話比我中指,還來問我的名字。」她說。

「一想起三天後我就可以不必受妳的擺布,教我怎能不開心呢?結束這場鬧劇之前,也該知道是誰讓本大爺這麼難堪不是?」我用有點幽默但其實很句點的句子解釋著。

 

她聽完這句話之後,竟然在笑。

 

「笑什麼?」

「沒什麼!」

「有什麼好笑?」

「就很好笑啊!」

「哪裡好笑?」

「全部都很好笑!」

 

總算是把她「載」到了公館捷運站,丟下她後我獨自一人騎回宿舍,心中有種便祕三天而最終拉出一馬桶的屎來的感覺,如釋重負。

 

 

 

 

2012.11.14

 

我只記得這天台北的夜空比平常更黑也更黯淡許多。

 

這是期中考微積分公布成績的日子,當助教唸到我的名字,我的心中除了振奮還帶有點忐忑,妳這個惡魔,我今天終於要擺脫妳了!

 

打開考卷,滿分100的試卷,我的成績欄被助教用紅筆寫了一個大大的94分,旁邊還有一個good

 

喔!有如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這種爽度就有如你跟敵對爭球,不小心把球碰出界裁判還把球權判給你一樣;這種暢快就好像明明聽完五月天的演唱會了阿信還一直唱一直唱唱到被罰錢一樣。

爽!

 

這天下課,我走到她的位置上,攤開我的考卷給她看。

 

「94分,慢走不送!改天來跟我道歉吧!」我轉身就要走,留下一個專屬於勝利者的背影給她。

「等一下。」她再度叫住了我。

 

我一回身就看到剛離開她手中的考卷彷彿劃破長空的箭矢,聲若洪鐘,疾如迅雷,在空氣中打出了三個環形的震波,射向了我。我見狀立刻一個後空翻,加上一個側翻,轉身後伸出我的右手,最終她的考卷安然停在我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間。

 

幸好葛格有練過!

 

我打開了她的考卷,滿分100的試卷上,她的成績欄被助教用紅筆寫了一個大大的100分,旁邊還有一個excellent

 

我又變成了石頭,天上的落雷又打到了我,我依然變成了石子碎屑,石子碎屑很順利地化成了灰,一陣微風也很適時地把化成了灰的我吹走。

 

「哇!這…這實在是……」這是俊賢知道這賭盤最終結果的反應。

「兄弟,想哭我借你衛生紙,哭完了我在幫你買一包!」這是阿旺的反應。

「喂!這麼好康的事情哪裡找,為什麼這種事都不會發生在我身上呢?」這阿倫的反應。

「這邊這邊!抓他失誤,欸!你那什麼爛走位,我就跟你說……」這是肥P的反應,或者說沉浸在電玩世界中的他毫無反應。

 

我覺得我的頭髮一定瞬間白了一半。

 

 

 

 

2012.11.17星期六

 

我和她第一次打賭後的第22天,太陽才剛升起我的手機就響了。

 

「喂!太陽都曬屁股了還不起來?」

有沒有搞錯?不是應該我給妳morning call的嗎?

「幹嘛啦?現在才早上六點耶。」我在電話另一頭嚷嚷著。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你現在快到舟山路來。」她說,說完就把電話掛斷。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早起的蟲兒被鳥吃……

她是那隻鳥,而我是那隻蟲。

 

我起了床,稍微梳洗了一下就騎著車進了台大校園,連早餐都還沒吃。

不過舟山路那麼長,是要我到舟山路的哪裡啊?

 

我才一騎到舟山路上腦海中浮現這個問題,她就出現在我眼前,嚇得我措手不及。

「早安!」她很有朝氣地說。

「早安。」基於禮貌,即使我還沒睡醒。

 

接著她拉著我的手,給我套上一個有點像是手環的東西,上面還綁著一條線,這下我是真的醒了。

 

「這是什麼!?」我問。

「項圈啊。」她理所當然地答。

「項圈不是應該綁在脖子上?」我問。

「你脖子太粗了。」她理所當然地答。

「綁項圈幹嘛?」我問。

「你現在是我的寵物啊!」她理所當然地答。

「啊!?」

 

我開始在腦海中不停翻攪著我和她的賭注。

 

「『如果我贏了,最後這20天Double變40天,你要從我的桿弟變成我的寵物。』想起來了嗎?」她問。

「是。」我理所當然地答。

 

我當時根本不在乎她說了什麼,只抱持著「反正這次打賭我是贏定了」的心態撩落去。唉!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那就好!」她說。

 

她的手鍊,不!應該說是項圈,非常的粗糙,感覺像是用廢棄的厚紙板、衛生紙和白膠等等東西全部攪在一起做成的,天啊!她還真有心要做這個,莫非是想整死我。

 

「以後你就叫我『主人』吧!」她說。

「啊!?」我驚呼。

「你就只會『啊』嗎?快叫主人吧!」她又理所當然地說。

「為什麼?」我只好理所當然地問。

「你是我的寵物,我是你的主人。」她說「你不叫我主人要叫什麼?」

「狗都汪汪叫,貓都喵喵叫,我還沒聽過哪隻寵物會主人主人叫的。」我說。

「反正你現在是我的寵物,我要你怎麼叫就怎麼叫!」她的任性又快把我淹沒。

「是的,主人!」我無奈地回答。

 

「走吧!」她說。

項圈上還有一條白色棉線,而線的另一頭在她手上。

她走著,我也跟著走著。

我被溜了。

 

 

 

 

她是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惡魔!!!!!

 

 

 

 

「妳什麼時候要載我阿?說好的當我的司機呢?」她說。

「我沒有不載啊,是妳嫌東嫌西OK?」我反駁。

「那就不要騎腳踏車啊,你就開賓士!」她說,帶有幻想跟無數的任性。

「我沒有賓士,捷安特已經是名車了!」我說。

「不然重機我也是可以接受的啦!」她繼續說,如果我認真應對她的每句話一定會讓我精神崩潰。

「台大校園內不能騎機車。」我說。

「不然你揹我啊!」她說。

「妳先自殘雙腿我就揹!」我說。

「你不是說男子漢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願賭要服輸啊,反悔沒雞雞喔!」她一再的強調。

 

堂堂帥氣七尺男子漢的我在無可奈何之下,把腳踏車的後座多裝了一個坐墊,只為了一個女孩子,一想到就帥不太起來。

 

 

 

 

2012.12.01

 

星期六,又到了我這個寵物報到的時間。

這是第一次打賭後的第36天,我對我的「寵物生活」也漸漸習慣。

即使已經進入12月了,氣溫也只是些微降低,太陽露臉的時候仍是個溫暖和煦的好天氣。

而今天早晨的陽光正是如此。

 

我離開了男一舍,嘴裡叼著半塊土司,走過基隆路長長的斑馬線,遠遠就看到她站在舟山路那端。

然而,我沒有很想睡,我是徹底地醒了。

 

她不長不短的頭髮又繫著馬尾,超短的短褲露出白皙光滑的大腿,重點是寬鬆的T-shirt下擺還長過她的短褲,看上去就好像…就好像裡面沒穿一樣……

各位讀者別罵我了,這是每一個性別是male的寵物都會有的遐想。

 

於是我遠遠就擦去流出右邊鼻孔外的半截鼻血,和絕對是因為咬著土司肚子餓而分泌的口水。

 

「今天也要乖乖的喔!」她說完就把那萬惡的粗糙項圈套到我的手上。

 

神啊!如果祢真的存在就告訴我,為什麼一個天使般的女孩心裡要裝著一個惡魔!!!

 

「你一定要……穿著那麼那個嗎?」我問。

「哪個?」她問。

「就…那個啊。」我說。

「哪個?」她問。

「那麼…銷魂……」我說。

 

她走著,從舟山路晃到醉月湖。

我也走著,從舟山路被溜到醉月湖。

 

「時間過得好快,已經十二月了耶!」她說。

我們此時走在靜謐的醉月湖畔,眾多鴨子和水鳥悠遊湖中,竟然使我心生羨慕。

畢竟我現在是一隻手被裝上項圈,沒有行動自由的寵物。

「是啊,我希望日子可以過得更快一點。」我隨口說,把心中的想法一股腦兒全拋出來。

「幹嘛?不覺得當寵物很有趣嗎?」她如此說。

 

天啊!她徹徹底底是個魔鬼!竟然說得出這種話!不知道這世界上有沒有哪隻貓狗兔子鸚鵡老鼠蟑螂壁虎獨角仙會跳湖自殺的,如果沒有,要我當先例也可以接受。

 

「只有妳覺得有趣吧!」我說。

她給我一個看起來很甜美的微笑,便不再說話。

 

醉月湖在化學系館旁,舊體育館後方,岸邊有數棵垂柳,中間有一座湖心亭,而且沒有任何橋梁連通。

 

「問你喔。」她說。

「問啊。」我說。

「那個湖心亭要怎麼上去啊。」她問。

「等全球暖化,氣溫變熱,湖水都蒸發之後就可以走上去了。」我說。

「全球暖化不是會海面上升?」她問。

「可是不會湖面上升。」我說。

 

這時候有一陣微風吹過她的身邊,把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吹送到我的鼻尖。

這是一幅很美麗的畫面,她,配上醉月湖畔的風景。

 

「別忘了你還欠我兩頓晚餐!」她說。

 

那是一幅很美麗的畫面,即使如此,她仍是個惡魔!

 

 

 

 

「我明天要四點起床!」在一次的morning call中,她這麼對我說。

「不是吧,大姐?」我說。

「叫主人!」電話另一頭傳來

「不是吧,主人!」我自己都覺得不太舒服。

「我明天要早起準備報告,記得喔,早上四點!」她說。

 

天啊,為什麼我那天不把心一橫,直接跳醉月湖死翹翹算了。

 

「喂?」

「喂?」電話那頭傳來想要賴床的聲音。

「我是阿成,四點了快起床。」

「吼,你很煩耶,再讓我睡半個小時啦!」她耍著性子說。

啊?我很煩?是你自己說今天要四點起床的耶!

 

跳湖聽起來不錯,現在跳樓好像比較直接?

 

「喂?」

「喂?」電話那頭依然傳來想要賴床的聲音。

「四點半了,該起床了。」我說。

「吼,不要吵我啦!再讓我睡半個小時。」

「……」

 

也許我該選擇燒炭,不過這樣阿旺阿倫跟肥P也會跟著我一起死翹翹。

 

「喂?」

「喂?」電話那頭仍舊傳來想要賴床的聲音。

「五點了…」

「再半小時就好。」

「……」

 

「阿旺,你是農化系的對不對?」

「幹嘛?」

「給我一瓶農藥,我要一飲而盡,然後死翹翹!」

 

 

 

 

「她還真是個甜蜜的負擔。」俊賢說。

「注意你的用詞。」我給他白眼。

「不過你的態度倒是轉變很多。」他接著說,彷彿沒聽到我剛才說的話。

「態度?什麼態度?」我問。

「你雖然嘴上說著痛恨她討厭她,但你心裡早就不這麼想了吧?」不愧是跟我同窗三年的俊賢,一針見血。

 

被看穿心思的我一時啞口無言,像是做錯事不承認的小孩,想說點什麼來辯解,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反正她不過就是我生命中的插曲,等時間過了一切都會回復原狀,如此而已。

 

 

 

 

2012.12.08

 

這是今年12月第二個星期六。

我一樣被她從舟山路溜到醉月湖。

只是這次不是步行,而是我騎車載她。

 

「喂!」我叫住她。

「叫主人!」她說。

「主人!」我無奈地喊著。

「有什麼事嗎?我可愛的寵物。」

「這無聊的遊戲要到什麼時候?」我問。

「不會無聊啊,很有趣!」她說「時間過得很快耶!再過16天,你就是自由之身了耶!」

 

她總是用很天真的表情說著很恐怖的話語,讓我不寒而慄!

 

「怎麼了?」她問。

「沒,我是想說如果我覺得無聊,妳也覺得沒意義的話,是不是我的寵物時間就可以到此為止。」我說。

 

我此話一說完,她竟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的「那邊」看。

 

「欸欸欸!幹嘛啊?」她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我非常驚慌而且…害羞,拜託別這樣,我只是個質樸的庄下人(鄉下人)。

「不是說反悔的沒雞雞嗎?」她說,簡直咄咄逼人。

「是啦是啦知道啦!」

 

然後是十二月十七號,我請了她第一頓晚餐。

 

「阿成啊,以我戀愛專家專業的分析來看啊,我覺得她一定喜歡你!」

我一聽差點沒把嘴裡的麥香奶茶吐到阿倫的臉上。

「欸,幹嘛啦?有需要反應這麼大嗎?」阿倫說。

「奶茶可以亂吐,話可不能亂說。」我說。

「真的啦!」阿倫說。

「如果你自稱什麼戀愛專家這些都是真的,又怎麼會單身19年咧?」

「嗚嗚~阿成你太過分了吧!說好不提這些的。」阿倫的眼淚於是跟臉上的麥香奶茶溶在一塊。

 

「不過說真的,難道你都沒有動心嗎?」阿旺問我。

「啊?怎麼連你都跟阿倫一樣瞎起鬨?」我說。

「沒有瞎起鬨啦,欸!你想想,她每個星期六都來臺大跟你約會咧!有沒有很感動!」阿倫說。

「感動個屁啊?」我說「那簡直是惡夢。」

 

他們可能不曉得,當我的手被一個「項圈」綁住,而棉線偽裝成的繩索還繫在一個女孩手上時,我是多麼想在地上鑽一個洞,然後躲進去永遠不要再出來。

 

「而且她又是個正妹。」阿倫最後補上一句。

好吧!這我不反駁。

 

「她住學校宿舍嗎?」阿旺問。

「沒啊,她家住新北市,搭捷運上學。」我就我所知道的回答。

「那就對啦!」阿旺說。

「什麼對啦?」我問。

「不住宿舍,假日還專程來學校陪你!」阿倫補上這句。

「也有可能她家就住公館附近啊!」我說。

 

一直到很後來我才聽俊賢說,她家裡住淡水,離公館遠得很。

 

「你們真的是很誇張!」我搖搖頭,把他們的言語全部晃開,也把自己的思緒全部拋走,爬上床,準備結束忙碌的一天。

 

我是不可能喜歡她的,不可能。

 

 

 

 

2012.12.17

 

我終於請了她第一頓晚餐。

說起來有點弱,我請她吃男一舍旁邊的自助餐。

「超弱的!」她說。

「欸欸欸!我肯請妳就不錯了,還嫌!」

 

她今天沒有綁馬尾,記得我說過她的頭髮不長不短嗎?大概到肩膀那裡。

不同於綁馬尾的可愛,放下頭髮的她反而多了一種女人味。

 

幸好她今天沒有穿寬鬆到可以蓋住短褲的T-shirt,不然在這個雄性生物居多的自助餐餐廳可是會出人命的……

我說的出人命是流鼻血失血過多出人命。

 

「妳很遜耶,怎麼請我吃自助餐?」她說,大姐妳這是在撒嬌嗎?

「妳又沒說妳要吃什麼!」我說「再說,自助餐不好嗎?便宜又好吃,我很喜歡這裡呀!」

「我要吃高麗菜,幫我夾!」她任性地說,一個任性的要求。

「妳沒有手喔,不會自己夾。」我說。

我話一說完她就從口袋中拿出那個項圈,然後套在我手上。

「是的主人!」

 

 

 

 

她的所作所為總是讓我難以招架。

 

 

 

 

自助餐餐廳在男一舍的旁邊,裡面空間寬敞,牆上有兩台電視,一台放著「鳥龍派出所」,另外一台在播新聞。

 

我和她坐在比較靠近新聞那邊的桌子坐下,可能是餐廳裡人來人往,完全不同於我和她相處時候的寧靜,今天的她看起來也嚴肅幾分。

 

才剛坐下我的背就被拍了一下,我回頭一看發現是一群系上的同學。

「你們怎麼在這?」我問。

「吃飯啊,廢話。」同學A。

「欸欸欸,她是誰啊?」同學B問我,以一般的情形而言,我們應該是在講悄悄話,因為他們完全不認識她。

但這位少根筋的同學B卻講得太大聲。

「她是……」我有點答不上話,她是誰?

 

難道我要回答說我是她的寵物,她是我的主人嗎?歐買尬,別開玩笑惹!

 

 

 

 

「我是他的女朋友!」

她在我朋友的面前,笑著說。

 

 

 

 

花惹發!?

 

如果是以偶像劇來作比擬,這個時候時間會靜止那麼一下下,攝影機的鏡頭會在我們這群人周圍轉個兩圈,最後特寫我瞪到不能再大的眼睛。

 

不是她說錯就是我聽錯;不是她嘴巴有問題就是我耳朵有毛病。

 

「沒啦,沒啦!她是我朋友啦!就那個……那路上遇到跟在微積分課遇到還有在球場遇到的好朋友好同學兼好球友啦!嘿啦嘿啦!」我急忙吐出一堆字句。

「她剛剛說那個……」同學C。

「嘿啦!她剛剛說你超帥的!欸欸!其實我也這麼覺得咧!呵呵呵呵!」我說。

 

打發完了這群人,我的腦袋才回復正常。

 

「欸,妳剛才是哪裡有問題啊?」

「別這樣開玩笑好不好?」

「我真是不懂妳腦袋在想什麼?」

「是不是東西不好吃妳心情賭爛?才要這樣整我?」

「如果是拜託妳就跟我講一聲問我同不同意被妳整,這種玩笑很難笑的OK?」

 

然後我跟她之間突然染上了一股很深很深的沉默。

有好幾分鐘,我們之間沒有言語、眼神或任何的交流。

 

「幹嘛都不說話?」

我率先打破沉默。這裡的沉默不是餐廳內和人來人往的背景的沉默,而是我們兩人之間的沉默。

她沒有說話,很專心地吃自己的晚餐。

 

這時候的她彷彿又回到了我們初識時,撞到人還不肯認錯的那個冷靜無情的她。

 

「喂!」我又叫了她一聲,仍然不理我。

 

我永遠不會知道她心裡在想些什麼。

 

現在是怎樣?我真的不曉得我做錯或說錯了什麼?她開這樣的玩笑,應該生氣的是我,怎麼換成她在賭氣?

 

吃完晚餐後我仍盡我司機兼寵物的職責,把她送到公館捷運站。

而我們一路上一句話都沒有說。

 

一句話都沒有說。

 

我一定很容易失眠,因為「一句話都沒有說」就足以讓我今天晚上睡不著!

我是怎麼了?不是很討厭她嗎?不老覺得她是個麻煩嗎?

今天她安靜了,說好的兩頓晚餐也請了一頓,我該覺得輕鬆許多才是!

但我又是為什麼睡不著呢?

 

「你傷了她的心!」阿倫說。

「屁咧!」我說。

 

這是我最不願接受的答案。

 

我已經不知道此刻的我該怎麼辦,我連我腦袋裡該想些什麼都不知道。

 

第一次見到她是在新生大樓旁的路口,我被她的野蠻飛車給撞飛;第二次是在微積分的教室,被她演了一齣逼真的戲擺了一道;而除了這兩幕,回憶裡的第三幕是在舊體育館旁邊的籃球場,那是同時也是我萬劫不復的開端。

 

是的,她不過就是一個匆匆闖進我生命的女孩而已。聽著!梁志成,你和她一點關係都沒有,等到剩下這幾天機機歪歪的寵物生活結束,你就可以回去作你的梁志成了!

 

然而,我卻遇到了一些小亂流。

 

先來個大眾一點的狀況,最普遍的莫過於蹲廁所蹲半天終於把肚子裡所有能拉的屎都拉盡了,起身抽兩張衛生紙準備為這場fighting畫下休止符的時候,感覺又來了;再者,當你決定這次期中考普通物理不唸了想來個棄車保帥的時候,你親愛的同學在FB上敲你,告訴你這次普物期中考的考古題助教公布在網路上記得要去寫;又或是當你自助餐夾完要去結帳的時候,廚房正好端出一盤滿滿的炸豬排,而此時你的零錢已經交給結帳的阿姨了。

 

這個世界總在你下定決心之後跟你唱反調。

 

「喂?」她。

「喂?」我。

「……」她。

「怎麼了?怎麼不說話?」我。

「……」她。

「喂?怎麼了?妳在哭嗎?喂?」我。

「……」她。

「喂?妳在哪裡?」我。

 

嘟嘟--

 

這個世界上的女孩有著唯一可以摧毀男孩堅強防禦的武器,叫作眼淚。

 

 

 

 

2012.12.21

 

世界末日這一天,我感冒了,幸好醫院沒有放末日假。

我在早上過了兩節課之後去了臺大的保健中心掛號,再上了兩節課之後去看診。

又因為已經過號了所以我還打開看診室的門告訴醫生記得下一個跳號要跳我的號碼。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我看了醫生,醫生也看了我,我付了50元掛號費,最終拿到了我在末日這天夢寐以求的感冒藥。

 

 

 

 

2012.12.22

 

是世界末日過後的第一天,人們慶祝著自己的重生;而發燒和咳嗽讓我有我快死掉的錯覺。

 

即使如此,忠誠的鬧鐘仍在這個美麗的星期六把我叫醒。

我走到浴室刷牙洗臉,到地下室去買了一個漢堡,30塊交給賣早餐的老伯,他親切地跟我問好。

 

我騎著車,迎接這個風和日麗的早晨。

等著超過兩分鐘的紅燈變成綠燈,騎過基隆路上長長的斑馬線,騎進舟山路,然後,等待。

等待一個醜醜的項圈會出現在我的手上,等待。

 

台北的天氣跟她一樣任性。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風和日麗變成了綿綿細雨。

我不為這個戲劇化的天氣而驚訝,在宜蘭,這是習以為常的事,有時還變本加厲;遺憾的是我沒有帶傘。

 

大概是因為發燒的關係,我的頭很沉重,虛弱的身子立在細細長長的舟山路上,隨著風雨飄搖。

 

然後,我等到了一通電話。

 

「喂?」她。

「喂?」我。

「……」她。

「怎麼了?怎麼不說話?」我。

「……」她。

「喂?怎麼了?妳在哭嗎?喂?」我。

「……」她。

「喂?妳在哪裡?」我。

 

嘟嘟--

 

聽到電話啜泣的另一端讓我驚惶失措。

妳怎麼了?

 

我拍了拍腳踏車的椅墊,擦去上頭的雨水,跨坐上去,再撥了一通電話給她。

「喂?妳在哪裡?」我。

「我在淡水……」她。

「好,我知道了,妳不要哭,等一下,我馬上過去。」說完我就把電話掛斷了。

 

等一下,我馬上過去?我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但當時我真的沒想太多。

雖然發燒,但腦袋是還沒燒壞掉的,我當然不可能騎腳踏車到淡水。

 

我瘋狂地踩著踏板,雨水跟地面呈現45度的角度打在我的臉上。

我騎過台大農場、圖書館、小木屋鬆餅、鹿鳴堂,天啊!為什麼今天的舟山路特別長?

 

我把車停在公館捷運站2號出口外面的停車格,拔腿就往捷運站裡跑去。

公館跟淡水在同一條線上,不用換車,而兩站之間卻相隔了22站。

我搭著人擠人的捷運到了淡水,捷運從地下開到了地上。天氣也隨著離開台北市的距離,由綿綿細雨變成風和日麗。

 

最終,我到了淡水,急急忙忙出了捷運站。

在我東張西望尋找她的身影的同時,我的手被一個手環套住。

 

「早安!」

那不是手環,而是一個項圈。

 

我站在那裡,呆滯地看著她。

 

「妳哭了?」我問。

「沒有。」她理所當然地回答。

「妳沒有哭?」我問。

「對啊!」她理所當然地回答。

 

她穿著厚重的外套,因為今天有點冷。

即使有點冷,有著不長不短頭髮的她仍紮著馬尾,非常得美。

 

「那……」

「我演得很像吼!」她笑著說。

「啊!?」

 

淡水捷運站的對面有一家中油。

我想我現在不是面無表情,就是表情跟我那天騎腳踏車去中油加油一樣難堪。

 

此時她突然牽住我的手,往旁邊的便利商店走去,她的手碰到我的手那一瞬間,我覺得我的心跳漏了兩拍。

 

「我口好渴,陪我去買飲料!」她說。

「妳沒事?」我問。

「對呀,我沒事。」她理所當然地回答。

我鬆了一口氣,心裡感到愉悅,隨即那份愉悅馬上變成怒火。

 

「這裡是淡水唷,我可愛的寵物,喜歡這裡嗎?」她問。

我沒有回答。

 

「妳沒事就好,我要回去了。」我說,隨即甩開她的手。

「什麼?」她似乎有點驚訝。

我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拿出悠遊卡一聲嗶--我進了捷運站。

坐上捷運,回到公館,捷運從地上開到了地下,天氣從風和日麗變成綿綿細雨。

 

我是怎麼了。

我為什麼會為了兩通電話發神經似的衝到淡水?

我在擔心她嗎?

 

不!我說過了她只是一個不小心闖進我生命中的女孩,我沒有任何資格、立場或義務去擔心她。

 

為什麼我知道她沒事的時候要鬆了一口氣?

又為什麼後來我會如此憤怒?

 

我擔心一個女孩子而衝到淡水去,結果發現她只不過跟當初在微積分課堂她同學的面前一樣,演了一場戲。

我的擔心落空了,我發現我被騙了,所以我先鬆一口氣,然後震怒。

結果問題又打了個圈回來:我倒底為什麼要擔心她?

 

我是不可能喜歡妳的,不可能。

 

 

 

 

離自由之身的日子只剩兩天。

 

2012.12.23

 

倒數第二天的這個日子,我和她沒有任何聯繫。

即使我把手機放在桌上,有時候等待著她會不會打幾通電話來。

但她沒有,謝天謝地。

一個寂靜的星期天,我把感冒養好了,心卻好像丟掉了一塊。

 

 

 

 

2012.12.24

 

和她第一次打賭後的第58天。

 

「喂?」我。

「喂?」她。

「起床了。」我。

 

如約,我給她的morning call,即使是最後一天。

 

「等一下。」她說。

「怎麼了?」我問。

接下來的十秒鐘,我感覺到電話另一頭欲言又止的氣息。

 

「沒事。」

 

終於終於,這一切就要隨著今天的過去全部結束。

我會再找一天,請妳第二頓晚餐,隨後我們之間沒有任何瓜葛。

就這樣,把今生欠妳的債通通還清,輕輕鬆鬆。

 

「今天結束你就能擺脫她了!」阿旺說。

「是啊。」我說。

「怎麼見你一點開心的表情也沒有。」阿旺說。

「我喜怒不形於色。」我說。

「最好是,你當我第一天認識你。」阿旺說。

 

也許,這是我第一天認識我自己。

 

時間是晚上十一點三十九分,電話響起。

 

「喂?」她。

「喂?」我。

「來找我。」她說。

「我不要。」我說。

「快啦!怎麼會有這麼不盡責的寵物,不乖!」她說。

「妳在哪裡?」我問。

「工學院大樓外面。」

 

於是我只好在這個漫長聖誕夜出門,穿著厚重的外套,頂著寒冷的低溫,等漫長的紅燈變成綠燈,騎過長長的基隆路斑馬線,最後出現在工學院大樓的門口。

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四十八分。

 

她一個人倚著側邊的小門,坐在工學院門口。

 

「妳在幹嘛?」我問。

我走近了她,哇賽!濃濃的酒味撲鼻而來,這不是開玩笑的。

「妳喝酒啦?」我再問。

「沒有啊!」她說,而她身邊好幾罐啤酒的空瓶露了餡。

更可怕的是在寒冷的台北夜晚,她只穿了一件牛仔褲跟薄T-shirt,看得我都頭皮發冷。

 

「走啦,這裡風很大,很冷。」我拉著她的手要她起身,不料卻被她甩開。

「走開,不要碰我。」

「妳喝醉了。」

 

時間是十一點五十八分,離我的自由之身只剩兩分鐘。

我把手錶脫下來隨手往地上一丟,別問我在幹什麼,我只是想讓時間找不到我。

 

就像灰姑娘在午夜十二點之後,馬車變回南瓜,車伕變回老鼠一樣;在十二點前我仍是她的「寵物」,就算她發酒瘋不斷地把我的手甩開,她的任性也告訴我,我必須陪在她身邊。

 

我脫下厚重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接著把她揹起來,離開工學院大樓。

我就這樣揹著她走,我一時之間也想不到哪裡可以去。

只想到博雅館的地下停車場可能會是個躲避寒風的好地方。

 

她在我的背上,我似乎可以感覺到,她的每一次呼吸都跟我一樣急促,每一次心跳都跟我一樣紊亂。

在寒冷的聖誕夜走在人煙稀少的台大校園,老實說,還真的有點可怕。

 

我揹著她走到了博雅館的地下室,讓她輕輕倚著牆,我也在她一旁坐下。

 

「阿成,阿成……」

她睡著了,而我的頭腦很清醒地告訴我,她現在說的是夢話。

 

夜晚的黑把夜晚本身營造的很詭譎。

上頭幾盞路燈還亮著,更上頭幾顆星也還亮著。

可是黑夜就是黑夜,它始終會吞噬一切。

 

「我喜歡你……」

 

於是我的心跳又漏了兩拍。

在這第58天的夜空下。

 

 

 

 

有一首歌叫〈對你有感覺〉,是光良和江美琪合唱的歌。

我曾有段時間反覆地聽,甚至還拿來當我的手機鈴聲,因為它真的太好聽了。

我聽歌的時候總是只聽旋律,很少會去記憶歌詞,或者去想歌詞的意思。

而現在我又想起這首歌。

 

這天我當了不回家的小孩,她也是,差別在於,我住宿舍,所以我本來就不用回家,但她?我想麻煩大了。

 

也不曉得時間來到了幾點幾分(我把手錶丟了,記得嗎?),總之太陽是出現了。

陽光斜斜地照進地下一層,把一些樹的影子黏在我和她的身上。

原來臺大的日出也這麼美啊。

 

「我怎麼在這裡?」她理所當然地問。

「妳昨天晚上喝醉了,在工學院外面。」我理所當然地回答。

她醒了,就在日出後不久。

 

但我知道又過了一會兒,她才真的清醒。

「你昨天晚上有沒有對我怎麼樣?」

她摸摸自己的身體,很認真地問我,那模樣真有些好笑。

「妳想太多了,本帥哥不是那種人OK?」我真的不是那種人!

「這外套是你的啊?」她摸摸蓋在她身上的外套。

「對啊!」

「看不出來你那麼貼心!」她略帶玩笑地說。

「你那麼無賴又任性,到時候著涼感冒了又要來怪我,我這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那…我昨天有沒有說什麼夢話啊?」她問。

「有啊!只是我分不清楚是發酒瘋還是說夢話。」我說。

 

「妳說了聖誕節是這個世上最爛的節日,還說某某教授超機歪,還說……」

我的話突然哽在喉嚨,口不能言。

「我還說了什麼?」她問。

 

 

 

 

「妳還說…妳喜歡我……」

 

 

 

 

「是喔?」她說。

「是啊!」我說。

「那你怎麼回答啊?」她問。

「怎麼回答喔…」我說「妳頭殼壞去嗎?白癡才會去回答一個說夢話的人的問題。」

「你是白癡沒錯啊!」她說。

「我白癡你就豬頭了啦!」我說。

「那你到底回答了什麼啊?」她問。

「我沒回答啊!」我說。

「那你到底回答了什麼啊?」她又問。

「我沒回答啊!」我又說。

「那你到底回答了什麼啊?」她再問。

「我沒回答啊!」我再說。

 

「那如果我現在跟你說我喜歡你!你會回答什麼?」

 

「……」

 

 

 

 

氣氛突然凍僵,空氣把整個世界的聲音凝結在遙遠的天邊。

在2012年的聖誕節早晨。

 

 

 

 

「妳還是繼續睡吧,我看妳還沒酒醒。」我說。

「回答我!」

 

「……」

 

她的眼眶裡有淚珠在打轉,不長不短的頭髮繫著可愛的馬尾,酒精使她原本潔白的肌膚透出一點紅潤,身上披著我的外套。

她真的好美。

 

 

 

 

  我曾深刻體會 對愛感到膽怯 還好有懂我的你給我安慰

  看妳失落的臉 又在為愛憔悴 我心痛的感覺竟如此的強烈

 

  眼角的淚 它給過誰

  傷透了心 也無所謂

  我會願意 靜靜的 陪在你身邊

  如果說愛 已不可為

  那我寧願 藏心裡面

  其實我害怕會失去你的感覺

 

  怎麼會開始對你有了感覺

  又深怕朋友默契轉身不見

  矛盾著 猶豫不決 沒準備 跨越愛的界線

  怎麼會開始對你有了感覺

  深陷朋友戀人之間的危險

  進與退 被愛包圍 誰犯規 都狼狽

  誰能解圍 讓一切完美

 

 

 

 

有一首歌叫〈對你有感覺〉,是光良和江美琪合唱的歌。

我曾有段時間反覆地聽,甚至還拿來當我的手機鈴聲,因為它真的太好聽了。

我聽這首歌時很少聽歌詞,我總覺得它太遠,太不實際。

然而,這一刻卻是如此真實。

 

 

 

 

我越來越不懂了。

 

我根本不認識妳!我原本必須根本不認識妳的!我只是單純的以為我們之間能在一次又一次的賭注之中畫下句點,而那些賭注反而成為兩個生命中的序曲。

我喜歡妳嗎?我不自覺地開始想要欺騙自己,我無法面對我的感情,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該喜歡妳。

 

也許那些都是賭注,也是命運安排的騙局。

 

最終,我們在這場青春賭注裡,妳輸掉了眼淚,我輸掉了愛情。

 

 

 

 

我仍在猜測妳這麼問是什麼意思,妳喜歡我嗎?

 

暗戀是一場爾虞我詐的戰爭;是一盤勾心鬥角的賭局,籌碼是兩人之間的所有。

贏了,贏得愛情;輸了,賠上兩人之間所有的一切。

 

我已經賭輸妳兩次了,我不敢了。

我沒有把握我能贏回愛情,我害怕失去我們之間的一切。

 

而我們之間還剩下什麼呢?

成為賭注的那58天已經全部失去了,我還能用什麼理由,留在妳身邊?

這樣的我,只會害怕,離妳更遠。

 

 

 

 

「妳喜歡我嗎?」我問她。

 

而她的淚珠終於從眼眶裡逃脫,像鬆了螺絲開關壞了了水龍頭一樣,傾瀉而下,眼淚嘩啦嘩啦穿過她泛紅的臉龐,落在我厚實的外套上。

 

她沒有回答。

 

戀愛的過程最刺激也最迷人的部分就是彼此試探。

我想她也是害怕會輸掉一切,她也在試探著我,她也渴望贏得這份奢侈的愛情。

 

「我……」

「我是不可能喜歡妳的……」

「不可能……」

 

我說著,我的眼淚也奪眶而出。

 

 

 

 

……

 

 

 

 

2012.12.31

 

「喂?」我,電話中。

「梁志成!太陽都曬屁股了還不起床!」她,電話中。

「幹嘛啦?一大早的。」我說。

「都十一點半了,還一大早的?」她說。

「哇賽!真的假的?」我看了看鬧鐘,已經是十一點三十四分了。

「豬喔!怎麼那麼會睡啊你!」她說。

「欸欸!你還說,你自己還不是睡到現在才起床!」

「最好是啦!我今天六點就起來了,那是我懶得幫你morning call好不好!」

「屁咧!你六點起得來?醉月湖就跟太平洋一樣寬了啦!」

 

我離開寵物生活,恢復自由之身之後,我們之間morning call的關係就互換了。

理由很簡單,因為我為了她丟了一隻手錶,所以她要幫我morning call,即使我有忠誠的鬧鐘。

 

 

 

 

故事還沒結束,記得我還欠一頓晚餐嗎?

 

「欸欸,今天跨年你要去哪裡?」她問,她在我的腳踏車後座。

「留在台大啊!」我說,我騎著我的腳踏車。

「真的假的?那多無趣啊!」

「至少比妳有趣!」

 

說完我的背就遭到無情的肘擊。

 

「放心啦,我知道一個超讚的地方!」我說。

「真假?」她問。

「真的啦!比市府跨年好200萬倍!不會讓你失望的啦!」

 

於是當晚我們就買了兩碗我請的關東煮,爬到大氣系館的頂樓,找到一個可以看到台北101的角落,然後靜靜地等待2013的到來。

 

「結果還不是請便利商店的關東煮,跟上次的自助餐一樣弱。」她說。

「晚餐吃什麼不是重點,重點是跟誰吃OK?有我這個顛倒眾生的大帥哥犧牲這美好的夜晚來陪妳了,還嫌?」

 

她今天穿著牛仔褲,上身披著我的厚外套,不長不短的頭髮沒有紮馬尾,頂樓的風很大,吹動她的髮梢,深邃的雙眸如天上的星子般明亮,我彷彿感覺到她的微笑已悄悄占據我心中某個角落,加上有點冷的寒風,竟然讓我的眼神有點迷濛。

 

「外套什麼時候要還我?我很冷捏!」我任性地問。

「我不要。」她任性地答。

 

她是天使。

 

「喂!」她。

「幹嘛?」我。

「你真的不可能喜歡我喔?」她。

「拜託!妳是有多哈我,一直講這個。」我。

「該不是因為籃球比我弱所以害怕跟我在一起吧!」她。

「籃球是籃球,感情是感情!」我。

「所以咧?」她。

「妳喜歡我,我就喜歡妳啦!」我。

「真的?」她。

「真的!」我。

「這樣啊。」她說,露出淺淺的微笑。

「所以妳到底喜不喜歡我啊?」我問。

「這個嘛…」她說。

「明年再告訴你!」

 

 

 

 

藤井樹有一部小說〈有個女孩叫feeling〉。

他在故事開始前就寫到:

 

 

  有個女孩,叫Feeling。

  像Feeling這樣的女孩,很多很多。

  她在你我周圍,常伴著笑,也陪著哭,你也常聽到誰愛上她,誰怎麼對她,誰又始終如一的迷戀她

 

  只是,你從來沒有聽過,她愛上誰,她怎麼對誰,她迷戀的又是誰。

  她是不是不懂愛?

  還是她根本不想愛?

 

  我也想知道答案,只是當我在尋找答案的過程中,答案像影子一樣,一直跟在我看不見的地方。

 

  然後,Feeling所有的心思,我能猜的猜,能問的問,能想的想,最後,走進愛情循環的人,是我。

 

 

 

 

2013年的第一秒鐘,她在我的懷裡依偎著,她的嘴吻上我的唇。

我感覺到她的臉龐微微泛紅,天上的星子全都掉進她的眼裡,讓我目眩神迷。

 

我們靜靜地欣賞煙火,包含101的煙火在內,遠在天邊的,近在眼前的,都在短短數分鐘內綻放,此時的台北市就像一株春天的花朵。

我記得當天的101煙火只有普通漂亮,因為我身旁坐著的,是她。

看完煙火,然後,明年到了。

 

2013.1.1

 

她沒有告訴我答案,我也沒有追問。

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宿舍,脫下外套,洗了澡,回到房間,才發現外套的口袋裡面有張信紙。

 

是的,答案跟影子一樣,一直跟在我看不見的地方。

 

跨年的四天連假,阿倫跟阿旺都回新竹跟彰化去了,只剩肥P還在房間裡打LOL,整個空間只有他滑鼠click跟click的聲音,這個世界變得好安靜。

 

我把信紙放在我的書桌上,跟那個惡魔的項圈擺在一起,開著檯燈,看著它好久好久,卻一直沒有把它打開。

她會寫給我什麼樣的話語呢?

 

〈對你有感覺〉的最後一句歌詞是:把愛放心裡面。

 

我是不是也該把愛放在心裡面呢?

如果是,那就永遠永遠不要把它拆開來了。

 

若最終的結局是她不喜歡我,我可能會為這段戀情遺憾一輩子。

所以我下定決心,永遠不要拆開信紙,讓愛停留在最美的這一刻。

 

 

 

 

然而,我跟這個世界一樣,也忍不住在自己下定決心之後,跟自己唱反調。

 

 

 

 

阿成:

 

  你真的是豬耶!看完煙火倒頭就睡!

  不過也幸好你是一頭豬,讓我可以在你睡著的時候寫這封信給你。

 

  首先我要謝謝你,謝謝你對我的付出,我從來不知道有一個人能夠遵守約定的每天打電話給我,陪我從遠遠的外教大樓到共同大樓的微積分教室,幫我揹重重的課本,還在每個星期六的早晨跟我約會,我知道這是你的賭注,但我一直把它看作是你的體貼。我難過時你逗我開心,我開心時你逗我笑,你可能都沒發現。只是我知道,只要我和你在一起,心情就特別好。其實我不是不怕站火箭筒,也不是不願坐在屁股會痛的後座,我只想要你牽著車陪我走路,這樣不論從哪裡到哪裡,我們相處的時間就可以再多那麼一些些。結果你居然很認真地為了我在腳踏車後座裝了椅墊,我真的覺得很感動!謝謝你包容我的所有任性。

 

  再來我要跟你說對不起,起初我只是想整你,我根本想不到怎麼會有人這麼傻,我說什麼就做什麼,你真的讓我嚇了很大一跳,我也覺得你很可愛,然後不知不覺喜歡有你在我身邊的陪伴,58天的日子裡,每過一天我的心就會多停了一拍,我開始害怕會不會時間過了,我們之間就什麼也都不剩了;所以我才會騙你的朋友們說我是你的女朋友,又再被你全然拒絕的情況下喝酒發瘋,還讓你陪我在博雅的地下室過一整夜。對不起。

 

  你說我喜歡你,你就喜歡我,是真的嗎?

  至少我把它當真了,因為我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去猜測你的心,去猜測我們之間的關係。

 

PS1:我喜歡你。

PS2:籃球跟微積分要練強一點,我怕你會被其他女生拐走!

PS3:101的煙火比我漂亮多了,下次跨年的時候請記得看煙火,不要一直偷看我!

 

                           盈甄 2013.1.1

 

 

 

 

 

 

 

 

(完)

 

 

 

 

 

 

 

 

──後記──

 

  寫作時間2013.01.15~2013.01.18,字數23715字,話說小水也老大不小了,不能只是交代寫作時間跟字數就草草了事,是該來寫些像樣的後記了(笑)。

 

  在寫這部小說前,我把藤井樹的〈我們不結婚好嗎〉、〈有個女孩叫feeling〉以及〈貓空愛情故事〉,以很驚人的速率看完,另外還去網上找了大約是我小六時期的電視劇〈男丁格爾〉來看。

 

  有時候,暗戀大概是最美的距離,我們都不得不同意,戀愛時候的攻守應對,往往美麗得要窒息,最終的結果是,誰先亮出底牌,誰就先輸得一敗塗地。其實我原本的結局是設計成如〈外套〉那樣子,帶有一點遺憾跟回甘,只是我實在不忍心,看著自己筆下的兩個人,彼此相愛又不能在一起,才又重寫了一番。(聽起來似乎有點可笑,但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最近小水的身邊,也發生了許多事,有很多人在一起,有很多人分開,可能是到了一個新的環境,接觸到不同的人,不同的事,讓我的內心也跟著起伏,看到許多不同的樣貌,而不變的是感情本身,來來去去,說走就走,誰能留得住誰呢?遺憾不一定站在哪一邊,有些時候,告白了會遺憾;有些時候,把感情放在心裏會遺憾。不同的是,告白之後的遺憾是一陣子;放在心裡不說的遺憾是一輩子。

 

  也許我有著跟藤井樹一樣細膩的情感,卻沒有他細膩的文字,只能以拙劣的文筆敘寫出小水的第五部小說,在此呈現給各位。





──依然是後記中的後記(11/2025)──

過了12年後回頭看,我自己私心喜歡這部作品,男女主角很可愛的感覺,這部很明顯是我在台大生活的時候創作的,不知道是否有勾起各位台大人的校園回憶呢(笑),比較有趣的是當年公館坐到淡水是不用換車的,早餐店的漢堡也只要30塊,我當初寫作這篇時在時間和空間都設定得非常嚴謹,日期對應星期幾,騎腳踏車從這裡到那裡大概要幾分鐘,連當年微積分期中考的日子就真的是11/10,為了精準地計算日子,寫起來有點像是日記,是不是感覺很真實呢?

這是我所整理的最後一部成品了,自這篇後雖然有再嘗試創作,但因為當年課業日漸繁忙,只留下了一些不完整稿件,十幾年過去依然躺在我的資料夾裡,也許有緣會再把它們完成吧!之後我會上傳我2025年創作的新作品,敬請期待。


留言
avatar-img
小水的沙龍
3會員
64內容數
科學工作者、業餘時間嘗試寫作。小說涵蓋的題材包括愛情、家庭、懸疑、科幻等,盡可能嘗試不同主題的作品
小水的沙龍的其他內容
2025/11/16
To the world you may be one person. But to one person… you may be the world.
Thumbnail
2025/11/16
To the world you may be one person. But to one person… you may be the world.
Thumbnail
2025/09/01
    考完學測以後,身心整個都放鬆不少。 好啦,其實是放鬆了很多……   我用繁星計畫很幸運地上了師大物理,而阿灰則是申請錄取了台大土木。 這是一個非常好的結果,雖然我們上了不同學校,但臺大跟師大非常地近,所以以後也是常有機會見面的。   「幹!怎麼那麼衰!」阿灰對此表示。
Thumbnail
2025/09/01
    考完學測以後,身心整個都放鬆不少。 好啦,其實是放鬆了很多……   我用繁星計畫很幸運地上了師大物理,而阿灰則是申請錄取了台大土木。 這是一個非常好的結果,雖然我們上了不同學校,但臺大跟師大非常地近,所以以後也是常有機會見面的。   「幹!怎麼那麼衰!」阿灰對此表示。
Thumbnail
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