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根川商店街的月光與影子-第九章、他們說,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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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海風帶著鹹味與濕氣,我推門走進那間海邊小屋。
每一道刮痕、每一張舊椅,還有那顆藍色的海玻璃——都在無聲地提醒我:這裡曾有人笑過,也曾有人哭過。
在鎮上的便利商店,我遇見了多年不見的「葛大」——
那位在我們育幼院時,總會在生日送書的葛秀司警官。
他仍舊笑著伸手揉亂我的頭髮,像一切都沒有改變。
直到轉身離開前,他鄭重地留下那一句:「歡迎回來,矢渚。」
那一瞬間,我才驚覺——原來,這座城鎮裡,依然有人記得我。
依然有人,真心地等著我回來。

第九章、他們說,歡迎回來

清晨五點,我醒來後便無法再入睡。

昨夜夢中模糊的影像與現實交錯著讓人喘不過氣。

我翻身坐起,雙肘撐在膝上,盯著那面牆看了許久,終於下定決心般地起身穿衣。穿上外套時,手指因為微微顫抖竟卡在拉鍊上——我深吸一口氣才勉強拉好。

推開門,一股清晨的鹹海風迎面撲來,帶著些微濕氣,像是誰輕輕在我臉頰上嘆了一口氣。

我快步走向海邊,鞋底踩在碎石上的聲音,節奏慌亂、像我此刻紊亂的心跳。

那間海邊的小屋,在晨霧中慢慢顯出輪廓。

我站在門前,久久無法邁出腳步。風吹過斑駁的牆面,傳來細細的顫抖聲,就像當年我們躲在這裡,窗外暴雨如注,我們卻笑得像兩個不知愁的孩子。

「你還記得那次嗎?你還說——如果我們沒地方住,就住在這裡。」我喃喃低語,聲音輕得幾乎被海風捲走。

我蹲下身,摸索著那塊老舊的石頭。指尖一碰到那熟悉的表面,一股莫名的情緒猛然湧上來。石頭下那把生鏽的鑰匙,靜靜躺著,就像一段塵封的記憶。

我握住它,掌心發熱。轉動的瞬間,門鎖咔噠一聲,那聲音像是一道縫隙被打開,我的心防也隨之崩塌。

推門而入,門板發出嘎吱的呻吟聲量。屋內空無一人,但我卻感覺到滿滿的回聲──我們曾在這裡笑、在這裡哭、在這裡吵架後又和好。

我緩緩走入室內,手指輕掠過老舊木椅的邊緣。翹起的木紋與刮痕彷彿還留著他敲椅背時不安分的節奏。

「苑生……你是不是回來過?」我望向牆角那堆整齊的掃具,心頭忽然一緊。地板乾淨得不像是荒廢的屋子,這裡,有人默默守著。

我走到窗邊,陽光穿透薄霧,灑在地板上,映在地板上如同一雙溫柔的手,輕輕撫過塵封的記憶。海風持續拍打著窗框,咚咚作響,像是誰壓抑著的心跳。

這時,我看見遠方沙丘上,一道熟悉的黑影靜靜坐著,面向大海,髮絲隨風飄動。

是市川。

此刻我最不想見的人。

我伏在窗邊,默默看了他一會兒。

他依舊穿著那身沉默的黑衣,背影筆直,卻透著一絲倦意。他像一座與風對峙的雕像——靜默,卻也透著說不出的孤單。

海風掀起他的衣角,也吹亂了我的思緒。

我討厭他的冷漠、自私、拒人千里。

但我也懂他。

因為,我們同時都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那是一種——只有我們彼此才明白的傷痛。

即使不碰,它也會隱隱作痛。

但我很想問他——「你還好嗎?」

這世界太大,大得讓人無處可逃。卻又小得把我們困在同一條海岸線上。

我握緊窗框,終究沒出聲喚他。

我不知道——我們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理解彼此。

他忽然站起身,像是察覺了什麼般,朝我的方向望來。

就在那一瞬,我們的目光撞個正著。

我一驚,立刻閃身蹲下,背緊緊貼住牆下的窗台,心跳急促如擂鼓。

完了,他發現我了。

他會不會走過來?不行……我現在,還不想見他。

我屏住呼吸,靜靜等著。

耳邊只剩風聲與海浪聲交錯,我一動不動,像石像般蹲在原地,直到腿有些發麻。

終於,我緩緩站起身,小心翼翼探頭望向窗外——

他不見了。

空蕩的沙丘上,只剩一串被海風抹去輪廓的腳印。

─────── ✧ ✦ ✧ ───────

我離開了海邊的小屋,沿著尚未完全甦醒的街道走著,空氣中還殘留著海風的鹹味與露水的氣息。晨光透過便利商店外的玻璃灑在地板上,像是靜靜鋪展的金色薄毯。

推開門,風鈴叮噹一聲,店內冷氣夾雜著剛烤好的地瓜香迎面而來。

我繞過地瓜保溫箱,在熟悉的冷藏櫃前挑了兩個三明治,又順手拿了兩瓶豆漿。今天的早餐,就這樣簡單解決。

我家還有一個醉倒在沙發上的高誠,昨晚他喝得爛醉,還突然站起來在客廳跳舞,一邊唱、一邊模仿電視上的偶像。誰能想到那個『怪物』的男人,其實骨子裡這麼鬧?

想到他昨晚手舞足蹈的模樣,我沒忍住,嘴角微微上揚。

「你在傻笑什麼?」

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轉過頭一看,是——葛秀司警官。

我愣了半秒,一種失落感,湧上來。

我在期待什麼?——不是他。

不,我才沒有在期待那個『魔鬼。』

絕對沒有。

他還是那副樣子——結實的手臂,曬得發亮的膚色,一身簡單的運動服,他拿著一瓶運動飲料,看起來剛晨跑完。

「你長大了耶,矢渚。」他笑著走近,一如往常地伸手揉亂我的頭髮。

我皺了皺眉,拍開他的手:「葛大,你真的一點都沒變。煩死了。」

他笑得更開心了:「你嘴巴還是這麼壞,但看起來,比以前沉穩多了。」

我沒回嘴,卻心裡暖了一點。

葛秀司,這個老是愛逗我們的傢伙,從我還是孩子時就出現在我們生命裡。

我們這些沒爸媽的孩子,只要一逃課去打工,就會被他追著跑回學校。別看他那時快四十了,體力好得像狼,跑得比我們還快。

但我們每年生日,他從不缺席。

他會提著一袋書來,笑著說那是我們的「成長禮物」。雖然那些書我們根本沒興趣,甚至還會偷偷塞進海邊小屋的書架裡,但——我們知道他是唯一會記得我們生日的大人。

我至今還記得他常說的那句話:「你們要多讀書,少出拳頭,將來才會對社會有幫助。」

也因為這樣,我們都叫他「葛大」——

既像個老爸,也像個不請自來的老朋友。

「矢渚,你最近還好嗎?」

我怔了一下,低頭看著手裡的飲料罐,遲疑片刻,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有些話,還沒準備好說出口。

便利商店的冷氣聲低低作響,窗外陽光灑進。葛秀司站在我面前,那雙總帶著笑意的眼睛,現在卻格外認真。

「其實那天,在苑生的葬禮上,我有看到你。」他語氣緩了下來,「我本來想過去打聲招呼,可你和市川說完幾句話,就立刻離開了。」

他停了一下,像在權衡什麼,最後還是開口:「但看你現在這樣,還能對我傻笑——我就放心了。」

說完,他像以前一樣伸手,在我頭頂上來回揉了兩把,力道一如既往地討厭,卻也讓人安心。

我歪著頭避了一下,沒閃掉,嘴角卻忍不住翹起來。

「你呢?還是一條單身的警犬吧?」

「登登登——」他突然舉起左手,晃了晃無名指上的婚戒,一臉得意得像個中獎人。

「有點靠杯,哈,真的假的?是哪個女人這麼不怕死,敢嫁你?」

他哈哈大笑,拍了拍我的背:「愛情這種東西啊,來的時候你擋都擋不住。再說了,我長得也不差吧?」

「你頂多算跑步不差,長相就……」我做了個嫌棄的表情,卻忍不住跟著笑出聲。

「對了,你現在住在哪裡?會在這裡待多久?」

「別一次問這麼多問題……我暫住在高誠那,至於待多久——還不確定。」

「你遇到高誠了啊?」他眼睛一亮,「他現在變很多,成熟了不少,還成了鎮上有名的藝術木匠。我現在住的家,就是他幫我親手改建的——超有品味的。改天你一定要來看看。」

他低頭看了看手機,眉毛挑了一下:「哎呀,都這個時間了,我得趕緊回家。

他正要轉身結帳,又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回過頭來:「對了,你要不要順路一起去我家吃早餐?」

我搖頭失笑:「這就不用了。高誠昨晚在我家開喝,喝到忘我,還邊跳舞邊灌酒。現在還攤在我家沙發上不省人事呢。」

「哈哈,那畫面我完全想得出來。」他邊笑邊刷卡。

「那就改天吧,我得先走了。再晚一點,我耳根子可就不清靜了。」

「原來你也是妻管嚴喔。」

「那是婚姻的奧義。」他故作神秘地比了個「噓」的手勢,然後補一句,「耳根子要學會聽話,日子才過得久。」

說著,他將結完帳的袋子遞給我。我一愣,低頭一看,才發現他順手連我和高誠的早餐也一起付了。

我接過袋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葛大,謝啦。」

他背對我揮了揮手:「下次你們喝酒,記得叫上我。不准背著我偷喝。」

他忽然在門口停下腳步,像是想起了什麼。過了幾秒,他慢慢轉過身,目光溫和地看向我。

「歡迎回來,矢渚。」

便利商店的門鈴輕響,他踏出門外,晨光落在他肩頭,背影熟悉又踏實。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漸遠,心裡忽然有種久違的安心感——也許這座城鎮,真的還有人記得我,也還有人等我回來。

─────── ✧ ✦ ✧ ───────

回到家時,高誠還攤在沙發上,四肢大張,呼嚕聲像拖拉機一樣震天響。

我提著早餐走過去,忍不住皺眉:「欸,起來吃飯啦。」

我剛蹲下準備搖他肩膀,門外突然響起兩聲重重的敲門聲,沉穩、帶火氣。下一秒,「喀啦」一聲,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傳來。

我一愣,小聲嘀咕:「是誰?還有鑰匙?」

還來不及反應,門就「碰!」一聲被大力推開。一陣風灌進屋裡,門口站著一名氣場強大的女人——身形苗條,一頭黑色爆炸捲髮像鳥巢般張揚,腳踩紅色高跟鞋,妝容乾淨俐落,不是那種濃粉脂香,而是淡淡香氣混著一點殺氣。

我一邊用力搖著高誠,一邊喊著:「高誠,快醒醒!這是什麼情況啊」

「走開,我來——」她冷冷吐出兩個字,接著毫不客氣地一腳踹在高誠的肚子上。

「還不給我起來!」

「啊痛痛痛!」高誠像彈簧一樣從沙發彈起來,眼睛睜開還一臉迷茫,「怎、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我也被她那一腳踢得倒抽一口氣,連退了兩步,看著眼前這畫面,一臉懵。

她雙手抱胸,指著門口,冷冷開口:「不回家也不打電話,你知道你讓大姊哭成什麼樣嗎?」

我順著她的手看去,這才發現門邊還站著一位小女孩,穿著白底紅點的小洋裝、長髮垂肩的大姊。

她已經哭得滿臉都是眼淚與鼻涕,小手緊緊牽著身旁那個還在吸鼻子的男孩——蛋頭。

「爸爸……不要死……嗚哇——」大姊終於崩潰,放聲大哭,一邊奔向沙發,一邊撲到高誠腿上。

高誠整個人愣住,下一秒手忙腳亂地抱起她:「沒有啦、沒有啦,爸爸沒死,爸爸只是睡著、睡得有點熟而已!」

他的臉已經慘白,額頭冒汗,眼神瘋狂求救。

我忍不住在心裡吐槽:你們到底都給孩子看了什麼劇?

眼前的畫面實在太荒謬——一個哭倒在高誠身上的大姊,一個鼻涕掛滿臉的蛋頭,一個高跟鞋踢人的爆炸頭女人,外加一個被嚇傻的我。

這家裡突然冒出來的三個人,氣勢一個比一個強,根本像是哪個魔王副本打開了門,一次召喚出三個Boss級角色。

「我把早餐放在後車廂,快去拿上來。」

沁水邊換拖鞋邊下指令,語氣俐落得像在指揮行軍。

高誠立刻點頭哈腰,像做錯事的學生:「是是是,馬上!」

「爸爸…等等我——」大姊也立刻跟上,一手抓著他褲角,另一手還不忘帶上蛋頭。

不一會兒,餐桌上就擺滿了熱呼呼的粥、烤饅頭、煎蛋與炒青菜,香氣撲鼻。

而另一邊,葛大的好意——豆漿、三明治。那我就留著當中餐好了。

「矢渚,跟你介紹,她是我的女人。」高誠突然一臉正色地對我說。

沁水立刻瞪了他一眼:「別說『我的女人』啦,我會害羞。」

……這齣八點檔是打算演到何時?

「我叫沁水,是高誠的老婆。我這傻瓜老公給你添麻煩了,讓你費心了。」

我連忙擺手,笑著說:「沒有沒有,一點也不麻煩。你們還願意讓我住在這裡,我已經很感激了。」

「別客氣,我知道你呀——矢渚,對吧?」

我放下湯匙,微微屈身,禮貌地回應:「是的,我叫杜矢渚,和高誠一起在慈愛育幼院長大的。」

沁水露出溫柔的笑容,「歡迎回來。」

我一時怔住,差點沒拿穩手裡的湯匙——這已經是今天第二個人對我說「歡迎回來」了。

我低下頭,假裝專注地舀著碗裡的粥,不讓她看到我泛紅的眼眶。

她話鋒一轉:「那時候的高誠簡直就是個小屁孩,沒想到現在…」她沒說完,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高誠一眼。

「真是的,又來了。」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空氣中瀰漫著早餐的香氣,卻硬是出現一股奇異的張力。像是粉紅泡泡正在飄。

大姊,滿臉幸福地幫蛋頭擦嘴,笑容甜得讓人牙疼。兩人那股曖昧的氛圍,就像是早熟版的小情侶。

然而,粉紅泡泡旁邊,卻浮著一團濃濃的黑霧。

那團黑霧名叫:高誠。

他一臉鐵青地瞪著餐桌另一頭的蛋頭,像是看見了天敵。整個人繃得像張弓,連手裡的筷子都快被他折彎了。

我忍不住在心裡吐槽:拜託,是你家女兒喜歡人家耶!你還硬說是蛋頭對她圖謀不軌?高誠啊高誠,你真的就是——笨!蛋!爸!爸!

這時,我實在忍不住,低頭笑出聲來。

笑聲一響,桌上安靜了半秒,大家的目光全投向我。

高誠瞥了我一眼,接著轉頭看向沁水,那眼神中透著一種說不出口的放鬆與欣慰——

高誠在心裡輕聲道:「矢渚…你真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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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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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醬|創作者・社會參與者 畢業於世新大學廣播電視電影系,作品融合戲劇、呈現出深刻動人的共鳴與社會溫度。 ✦ 重要成果 2013|世新大學電影劇本佳作 2023|第七屆資誠永續影響力獎 2024|出版繪本《撒布優我的家》 2025年1月|「人氣角角者」得主、3月、4月、6月|連續獲選「吸睛角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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