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瑾

林昕君

林昕雪
「這樣的沉默,我真的無法接受。」于瑾的眼神雖然透著堅定,但面色卻隱藏不住一絲猶豫與沉重。
昕君微微一笑,帶著些許淡然,語氣卻不失嚴肅:「即使妳知道真相,又能改變什麼呢?我曾經和妳一樣,渴望追尋真相,但後來我才想通,有時候這份執著並不能解決問題,只會加重彼此的負擔。」
她頓了頓,接著說:「妳知道在極限競速賽場上,有多少人瞞著家人去參賽嗎?他們並不是想欺騙家人,而是有苦衷不得不這麼做。」
「苦衷?」于瑾微微皺眉,語氣裡滿是疑惑。
「是啊。」昕君點點頭,語氣中透著幾分無奈的現實感,「如果家人知道了,肯定會阻止他們參賽。可對那些參賽者來說,比賽不只是夢想,還可能是養家活口的唯一途徑。一旦被迫放棄參賽,那些獎金從哪裡來?家人又該怎麼生活下去?這就是現實。」
于瑾沉默了片刻,低下頭,似乎被這番話觸動。
昕君語氣稍微放緩,但依然理性:「隱瞞並不是一種背叛,而是因為不想讓摯愛之人承擔額外的負擔。妳父親選擇沉默,也許正是因為他愛妳們,不想讓妳們為他擔憂。」
「空有信念,什麼也改變不了。」昕君語氣中帶著一絲淡然,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可是沒有信念的人,活著就像傀儡一樣。」于瑾反駁道,語氣中滿是執著。
「這一點倒也沒錯。」昕君點了點頭,語調稍微放緩,但隨即補充:「可妳應該明白,信念並不能解決所有問題。正因為妳的能力還不足以應對,妳爸爸才選擇隱瞞,妳也才會來這裡請教我這個過來人,不是嗎?」
她的目光微微一沉,語氣中多了一絲感慨:「很多時候,面對自然的規律,我們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無能為力。人們的大部分努力,最終都敵不過那些不可逆的宿命。所以,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珍惜現在。」
「我爸爸是不是得了什麼不得了的病?」于瑾的聲音低沉而急切,眼神裡帶著一絲不安。
「我不知道!但按照妳的說法,確實有這種可能性。」昕君頓了頓,補充道,「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大概也能猜到妳爸爸為什麼選擇隱瞞了。」
于瑾的表情微微一變,像是明白了什麼,又像是不敢相信。她低下頭,雙手緊握著,指尖微微發白。
而我,站在一旁,無聲地看著這一切。作為知道真相的人,我自然能給出答案,但我答應過于瑾的爸爸,絕不能透露半個字。
龐大的醫藥費,只會成為于瑾的負擔。
正因如此,他選擇了放手。他一定是想著,與其拖垮家人,不如將這些錢留給弟弟妹妹們,留給那些真正還有希望的人。
我不由得心中一沉。沒有一個父親會心甘情願地走上這條路,這份選擇的背後,是多麼深沉的愛與無奈啊。
「就算妳知道了,結果也可能改變不了什麼。」昕君語氣平靜,目光卻銳利,「即使如此,妳還是想知道妳爸爸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于瑾微微一震,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她低下頭,雙手無意識地攥緊,似乎在思索,也似乎在抗拒某個答案。
她的態度明顯不再像剛才那樣堅定,臉上的神色透著深深的矛盾與不知所措。也許正因為她的心思太過敏銳,才讓她察覺到了一些真相的端倪。
如果換作那些未曾察覺的人,可能直到最後一刻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那時候,他們或許不會像于瑾現在這樣不知所措,而是被事實的突然性直接擊垮。
「答案很簡單,就是趁現在還有時間,好好地陪伴他。」昕君語氣不再鋒利,帶著一絲柔和與感慨,補充道:「這才是妳能做的唯一解方,也是最有意義的選擇。」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深邃,彷彿在醞釀更重的話語:「既然是妳及早察覺到這些,就說明妳還有機會去彌補。這正是妳心思細膩的優勢,也是妳最大的幸運。」
「能說的就這麼多了,接不接受就看妳自己吧!」昕君搖了搖手,語氣中透著一絲疲憊,「我也差不多要先回去了。」
說完,她轉身離開,只留下我們三人站在那裡,氣氛一下子變得沉重起來。
昕雪輕輕嘆了口氣,低聲說:「很抱歉,于瑾學妹……我真的沒想到姐姐會這麼嚴肅,說出這些話。她這樣,感覺真的有點冷血……」
話雖如此,她的聲音裡卻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即便心裡不完全認同昕君的做法,昕雪也隱隱明白,姐姐的這些話或許有其必要性。
她抬起頭看向于瑾,卻發現對方低著頭,沒有正面回應她的話。
于瑾的雙手緊握,眼神中掙扎而迷茫。昕君的話語雖然銳利,但每一句似乎都戳中了現實的痛點,讓她無法反駁。
「本來以為自己很懂姐姐,結果到頭來才發現,原來我什麼都不懂……」昕雪輕聲說道,語氣裡透著一絲落寞。
她低下頭,彷彿在回想著什麼。
過去,她總希望昕君能坦誠相待,但如今才明白,昕君選擇隱瞞,也許正是因為她想作為一個過來人,保護自己不受真相的傷害。
昕君那份不說出口的沉默,可能並非冷漠,而是一種深沉的愛。
我也很早失去了老媽,剛出生不久就因為華邦的原因而服毒自盡。但我並沒有因此感到特別痛苦,直到失去老爸的那一刻,那種徹骨的痛楚才真正撕裂了我。
小時候,我從沒主動追問過老媽的過去,雖然老爸總希望我能感興趣,但那時的我真的不以為然,覺得過去的事沒什麼意義。
直到師父偶然提起,向我訴說那些我從未聽過的真相時,我才發現自己對母親的過往知之甚少……
「一起吃點東西再回去,怎麼樣?」我隨即打破沉默,試圖用輕鬆的語氣緩解剛才的壓抑氣氛。
昕雪立刻挑起眉毛,露出調皮的笑容:「好呀!不過提議的人可要請客喔!」語氣中滿是揶揄。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妳這樣下次就沒人敢糾團了,知道嗎?」
「怎樣?難道楊徽你想讓你女朋友請客嗎?」昕雪立即反擊,目光帶著狡黠的光芒,還真是直戳心窩的問題。
我愣了一下,隨即佯裝鎮定:「難道不能考慮一下AA制嗎?公平又合理!」
「沒有!」昕雪摀住嘴笑得更開心了,語氣中透著一種勝利的意味。
「好啦好啦!請客就請客!」我無奈地攤了攤手,嘆了口氣,「這年頭,當男朋友可真是不容易啊!」
隨後,我們坐在昕君剛才的位置上,于瑾的神情鬱鬱寡歡,目光低垂,顯然還在消化昕君剛剛的話。
昕雪突然轉頭看向我,氣呼呼地嘟起嘴:
「楊徽,你剛才也太過分了吧!竟然一句話都不反駁姐姐!我那麼明顯地提示你了,就是要讓你大聲質問她啊!免得讓她得意忘形了。」
我微微一愣,隨即低下頭,語氣有些遲疑:
「喔……但我並不認為昕君說的完全是錯的。」
昕雪愣了一下,隨後挑起眉毛,目光中透著幾分不解。
前一段時間紀盈的離開浮現在我腦海,那段痛楚依然深深烙印於心。
她何嘗不是選擇隱瞞自己虛弱到無法承受手術的實情?而她隱瞞的理由,正是為了保留我的希望,不讓這一絲信念被現實無情地澆滅。
昕雪似乎察覺到什麼,微微垂下眼,沉思了片刻。
過了一會兒,她突然輕笑起來:「好吧,看在你有理由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原諒你吧!」
我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還真是刁蠻呢!」
「哼哼!怎麼樣?你有意見嗎?」她抬起頭,眉眼中帶著幾分挑釁。
我立刻舉手投降,語氣裡滿是無奈:「女朋友大人說的,哪敢有意見呀!這不是擺明了又要欺負人了嗎?」
「這是你自願的呀!」昕雪得意地揚起嘴角,語氣中透著調皮。
「是是是,自願的。」我苦笑著搖頭,語氣裡卻帶著些許寵溺。
于瑾在一旁抬起頭,看著我們的互動,嘴角終於微微上揚了一點。
這些看似無聊的玩笑話,其實正是我們之間的默契。
用輕鬆的氣氛和小小的笑料,去緩解于瑾心中的沉重與悲觀,也讓我們在這段特殊的時刻,重新拾回了一絲暖意。
「吃餅餅啦!」于瑾突然恢復了原本的樂觀模樣,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既然是楊徽請客,那我就要點最貴的!」
「就是要這樣!就應該要有這種破釜沉舟的覺悟,于瑾學妹!」昕雪笑著鼓勵她,語氣中滿是戲謔。
我忍不住苦笑,無奈地舉手:「不是!昕雪,妳說的這個『破釜沉舟』,怎麼聽起來像是破我的釜、沉我的舟?這也太欺負人了吧!」
昕雪和于瑾對視了一眼,隨即忍不住同時笑出聲來,笑得前仰後合:「嘻嘻!」
看著她們笑得這麼開心,我只能一臉無奈地搖了搖頭,長嘆一口氣:
「唉!這年頭,要做個男人,真的得禁得住被割羊毛啊……」
「這不叫割羊毛,這叫有承擔!是吧,于瑾學妹?」昕雪賊笑著,語氣裡滿是得意。
「沒錯!昕雪學姐!」于瑾立刻接話,笑得燦爛,完全一副贊同的模樣。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語氣裡滿是無奈:「妳們兩個女生只顧著說風涼話,也不站在我這個男生的立場考慮一下嗎?」
「站在你的立場喔?」于瑾故作思考狀,眼神裡透著狡黠,「那應該是什麼立場呢?」
「是呀!站在我的立場,就會知道我的委屈了!」我笑著說,試圖爭取一點同情,也許就能贏得一絲尊重。
誰知道,于瑾忽然雙手一拍,露出賊笑:
「如果我是楊徽的話肯定會想:哇!我居然能同時和美麗的女朋友大人和可愛的于瑾同學一起約會,這是多麼值得炫耀的事啊!當然要慷慨解囊,她們點什麼可千萬都不能拒絕呀!」
「對!于瑾學妹說得真棒!」昕雪立刻拍手附和,笑得眉眼彎彎,似乎對這個說法極為滿意。
我一時啞口無言,只能苦笑著搔搔頭,長嘆一口氣:「妳們這一搭一唱的,根本完全不給我回擊的機會啊!」
昕雪和于瑾對視了一眼,隨後再次笑作一團,笑聲清脆,像是兩個成功惡作劇的小孩,讓我只能無奈地接受這場「雙重夾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