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瑾

楊徽

古嬪

古妃
能讓于瑾如此震驚,恐怕也只有家人的事能達到這種程度了。
雖然她嘴上說是羽弦打來的電話,但那一瞬間的表情和掩飾的語氣,讓我更加確信,這件事與羽弦根本毫無關係。
我悄悄看著于瑾倉皇離開的背影,內心的疑惑逐漸變成了某種隱隱的擔憂。剛剛的訊息,應該是和她家裡有什麼狀況有關吧?否則,她不會這麼急切。
「楊徽!」昕雪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拉了回來,她抬頭看著我,語氣隨意地問道:「你應該吃飽了吧?」
我愣了一下,隨後點了點頭:「嗯,差不多了。」
昕雪笑著揮了揮手:「那你先走吧!我還想吃點別的東西呢。」
我瞪大雙眼,一時之間有些錯愕:「謝謝……」隨後乾脆站起身來,摸了摸頭,有些尷尬地補充了一句:「那我就不打擾妳享受美食了。」
走出餐廳後,我迅速掏出手機,撥通了古嬪的號碼。
直覺告訴我,于瑾的家裡一定出了大事,尤其是她的爸爸,可能已經撐不住徹底倒下了。
「古嬪,你現在方便開車嗎?」電話接通後,我直接切入正題。
「奴婢隨時都可以,只要是主人想要的,就是奴婢想要的!」古嬪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靜,但她的回答帶著一絲熟悉的恭敬與堅定。
「于瑾的狀況不對,我懷疑她爸爸出了問題。她應該很快會離開學校。我希望我們能在她到校門口前趕到,然後麻煩妳送我們一趟。」我快速解釋,語氣中帶著一絲急迫。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我的話,隨後傳來古嬪毫不猶豫的回答:「好,奴婢十分鐘內到校門口。」
「謝謝。」我鬆了一口氣,掛掉電話後立刻快步向校門口走去。
「主人不必道謝,能為主人效勞是奴婢的榮幸!」古嬪笑道。
風微微拂過,我腦海中不斷回想剛才于瑾的表情和舉動。
那份短暫的震驚,掩飾的敷衍,以及她急促的腳步,都讓人無法忽視她的心情有多麼慌亂。
我能做的,也許不多,但至少可以提前準備好接應她,減少她一些奔波的疲憊。
或許此刻她的腦海中充滿了混亂和壓力,但我希望,當她看到我們時,能感到一絲安心。即便這只是微不足道的支持,我也願意盡力而為。
隨後,我快步向校門趕去。按照我的推測,于瑾應該會先去辦公樓找班主任請假,然後回宿舍準備行李。這樣的話,我應該能確保比她更早抵達校門口。
但內心深處,我其實希望自己的推測是錯的。如果這些安排全都落空,反而意味著于瑾家裡並沒有發生什麼嚴重的事情,那才是最好不過的結果。
正當我快到校門口時,遠遠就看到古嬪和另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向我走來。
「主人!不好意思!奴婢遲到了。」古嬪語氣依舊恭敬,但腳步卻帶著幾分急促。
「古妃?」我瞥了一眼她身旁的妹妹,有些意外地問:「妳也打算一起?」
古妃俏皮地笑了笑,毫不掩飾地回應:「當然囉!楊徽大人畢竟是奴婢未來的主人嘛!這種機會自然不能錯過啦!」她抬起下巴,語氣帶著些許調皮,「更何況,奴婢可不甘心讓姐姐一個人搶佔先機呢!」
古嬪微微一笑,對古妃的直言直語並沒有表現出絲毫介意,反而一如既往地平和淡然,似乎也很樂意看到妹妹如此主動。
「好了,別鬧了,這次可是正事。」我無奈地看了古妃一眼,轉向古嬪,補充了一句:「于瑾可能很快就會過來了,我們得提前做好準備。」
古嬪點了點頭:「明白了,主人。」
而古妃雖然依舊帶著笑意,但語氣卻正經了些:「放心吧!奴婢也會好好配合。」
古嬪點了點頭,稍稍後退一步:「那奴婢先去車上準備!」
我看向她,微微頷首:「妳先去吧,古嬪!那古妃就先隨我一起在這裡等吧。」
古妃聞言,笑得更燦爛了些,語氣裡透著一絲輕快:「OK!非常樂意陪伴楊徽大人您!」
我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心想這位妹妹還真是有一股難以掩蓋的活力和直率,但此刻她的陪伴倒也讓等待的過程沒那麼沉悶。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我的目光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果然,于瑾低著頭,背著一個簡單的背包,慢慢地走了出來。
她的頭低得很深,甚至明明已經走到了距我們只有十公尺的距離,卻依舊沒有注意到我們的存在。
我輕輕嘆了口氣,心裡更加確定她現在的心情一定很低落,甚至帶著某種失落的沉重。
「咦?」突然,于瑾抬起頭來,眼神中透著一絲意外,停下了腳步,「楊徽?還有古妃?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我微微一笑,邁步向前,語氣輕快卻又帶著關切:「一起回妳老家吧!這次有專車接送!」
古妃也配合著笑著點頭:「沒錯,于瑾大人妳可別拒絕喔,這可是我們特地安排的貼心服務呢!」
隨後,于瑾張大了雙眼,眼角滑落一滴晶瑩的眼淚。她急忙用袖子擦乾,但聲音裡已經藏不住哽咽:
「是……我得趕快回去才行!」
她低頭的那一瞬間,我看到了她試圖掩飾的脆弱,卻也感受到她內心的焦急和無助。
「叭叭!」忽然,一陣車鳴聲響起,古嬪的車穩穩地停在我們面前。她搖下車窗,朝我們微微點頭:「主人、于瑾大人!上車吧!」
我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上去,而古妃則迅速拉開後座車門,輕聲對于瑾說:
「來吧,奴婢陪于瑾大人一起坐。」
于瑾看了古妃一眼,點點頭,似乎因為她的輕聲安撫而稍微放鬆了一些,隨後上了車,坐在古妃旁邊。
「妹妹小芳發訊息說:我爸爸在去上廁所的途中,突然感到肚子劇烈疼痛,整個人倒在地上相當痛苦,目前已經被送進『和平丘醫院』。」于瑾的聲音帶著輕顫,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憂慮。
聽到這話,我心中一揪,沉重感瞬間襲上心頭。
他爸爸的身體狀況顯然已經到了極限,這一刻終於來臨,卻並不讓人感到意外。過去,他始終堅決拒絕就醫,如今的病痛,或許是長期壓抑與拖延的結果。
「有診斷消息嗎?」我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問,內心卻忍不住忐忑。
其實,我早已知道答案──當初他曾坦言自己得了胃癌。
「目前還不知道……」于瑾輕輕搖頭,咬住下唇,聲音幾乎輕不可聞:「真希望不是什麼大疾病……」
她的話語中帶著一絲希冀,但更多的是無法掩飾的自我安慰。這次檢查,無論結果如何,都已經意味著真相再也無法隱瞞了。
我垂下眼睛,心中充滿了擔憂。不僅是為了他們家的經濟與生活,更為于瑾和她的弟弟妹妹,是否有足夠的力量去接受這沉重的打擊。
更是為了我自己……
──「『徽』的意思是美善,他們唯一對你的期盼就是成為一個心地美善的人。」──
不僅是實現老爸與老媽的期待,也或許是師父所希望引導我的方向。我一直努力讓自己去理解並踐行他們心中那份善與美的期待,而此刻的選擇,也許正是對那些期望的回應。
最終,我深吸了一口氣,低聲對她說:「沒事的。不管發生什麼,妳不是一個人。我們都在,會陪著妳,一起面對這些困難。」
「是呀!奴婢也非常樂意陪于瑾大人一起。」古妃在旁邊笑著補充,語氣輕快,但眼神裡卻透著真誠。
于瑾抬起頭,眼中閃著些許淚光,她的嘴角微微上揚,努力擠出一抹笑意:「謝謝……真的很謝謝你們。」
雖然她的神情中仍然帶著深深的擔憂,但她的聲音裡已經多了一絲安慰和被撫慰的感覺。
這一刻,她的感激雖然簡單,卻讓人感覺到了一種溫暖的連結,彷彿在困難的深淵中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力量。
「剛才過來的途中有碰到昕雪學姐。」于瑾突然開口,語氣中帶著些許感慨,「我有稍微跟學姐提了一下,說我要請假回家一趟,可能要一個禮拜後才回來。昕雪學姐聽了之後,立刻答應我,說放心去吧!學生會那邊她會幫忙處理的。」
我聽了,點了點頭,心中對昕雪的行動不禁有些敬佩。
她一如既往地展現出那種果斷而溫柔的性格,不僅體察到于瑾的處境,還主動承擔起了她的責任,讓她可以放下負擔安心回家。
這種舉動,既是昕雪的風格,也是她對朋友的支持。她或許不會用太多言語去安慰,但總能用行動讓人感到可靠和安心。
于瑾能在這樣的情況下感受到朋友的支持,對她來說無疑是一種巨大的慰藉。
「所以我可不能哭哭啼啼的!」于瑾突然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像是要將情緒徹底甩開一樣,隨後露出了一個充滿活力的笑容:「好啦!我于瑾又恢復正常型態啦!!」
我看著她,心中明白,她的這份輕鬆和堅強,其實是刻意裝出來的。
于瑾並未真正脫離內心的擔憂與不安,但她不想讓我們看到她的沮喪模樣,更不想讓家裡的弟弟妹妹,以及正在承受痛苦的爸爸感受到她的脆弱。
「很好!就是要這樣!」我趕忙鼓勵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快些,「這樣才是我認識的于瑾嘛!」
「于瑾大人真不簡單!」古妃笑著接話,語氣中帶著一絲俏皮,但更多的是認真的讚賞,「相信一定能夠開開心心地回到學校!」
于瑾聽了,咧嘴一笑,雖然依舊能感覺到她內心的沉重,但語氣中卻多了一份明朗:「當然!到時候我們一定要開開心心地一起回學校!」
看著她努力振作的模樣,我心中感到既欣慰又心疼。
這份堅強或許是她撐過困難的支柱,但我也知道,她需要的,不僅僅是自己的力量,還有身邊朋友的支持與陪伴。
而我們,會一直在她身邊,陪她一起面對這一切。
「我絕對不會再哭的啦!不信就來打勾勾!」于瑾突然伸出小指,表情認真得像個孩子,語氣中帶著幾分倔強,「違背誓言的是小狗!」
她一邊說著,一邊故作輕鬆地自嗨起來,嘴角揚起的笑容比平時更誇張,但這樣的模樣卻更讓人感覺到她內心的極度不安,像是在用這樣的方式掩蓋內心的恐懼。
雖然我們相隔在前後座,但我還是微微轉身,隔空伸出小指,與她「打勾勾」。
她愣了一下,隨即自己的小指與空氣對接了一下,嘴角的笑容多了一分真實。
這一瞬間,我心裡明白,或許「打勾勾」這種形式本身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但它代表的支持與陪伴,卻是真實且有力的。
于瑾需要的,正是這份讓她不覺得孤單的支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