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當天,在新郎準備室獨處,佐凱顯得惴慄不安。
如非對「婚後生活」感到惶恐,就是對「未知的未來」感到不知所措。
準備室的梳妝台鏡映出來的模樣,鏡中的臉色顯然比自己想像得更慘白。
「叩、叩、叩──」
門口傳來的敲門聲,嚇得佐凱彈了起來。
他起身,連忙奔去開門。
門後是充當伴郎的友人諭勳。
「你要的『冰淇淋』買回來囉。」他說,沒急著奪門而入,而是站在門口,遞出便利商店買的兩用塑膠袋。
佐凱接過有些沉甸甸、外面結露珠的不透明塑膠袋;接捧的雙手仍顫抖不止。
「緊張哦?」
「是不會。」
佐凱雙腳仍顫抖得厲害。
「好哦──先拆開來吃啊,怕融化。」
「好。」
佐凱伸手入袋,在裡頭摸索一陣,似能僅憑觸感猜出冰淇淋的品牌。
確定要什麼了──他順手取出。
是他最喜歡的「鮮乳雪糕。」
「怕你東挑西揀──我什麼都買一點。」伴郎說。
「是不會──有買都好──」
「是哦?」他懷疑地看著佐凱。
握在手裡,沁涼的冰棒幾乎令他手心麻痺。
不知為何,麻痺的刺痛感反而替他帶來些許安慰。
「心涵還在準備哦?」
佐凱沒理他;顧自拆開冰棒包裝,開始吃起來。
「唉,連你們都『成功達陣』了喔……就快只剩下我這根光棍……會不會單身一輩子啊……」
佐凱沒理他,只顧著吸吮舔舐雪糕,還發出「滋滋噗噗」的聲響。
「我也好想要有女朋友喔……」諭勳羨慕地感嘆。
佐凱不理他。
「心涵不曉得準備好了沒──啊咦哦!」
諭勳被眼前的景象嚇著了。
「你在幹嘛!」他驚恐地大吼。
似乎驚動門外的人;以為有緊急事件,許多人圍聚過來,連忙查看新郎準備室裡的狀況。
啊咦哦──
你在幹嘛?──
好──噁哦──
叫喊、尖叫聲此起彼落。
佐凱卻聽不見任何聲音;只是忘我吸吮舔舐那根冰棒。
他很喜歡整根塞入嘴中,被冰鎮感麻痺口腔的觸感;然後充分享受呼吸困難、差點噎住的痛苦。
不管旁人如何抓住雙臂、企圖將手中的雪糕搶下,或壓制、阻止他繼續「弄髒自己,」他已經把全身弄得「濕濕、涼涼、黏黏、甜甜。」
不辱昕皓的「期待,」「冰棒的滋味」已經蝕刻至佐凱身體的深處,永存記憶當中。
享受著、享受著,佐凱卻兀自陷入某種惆悵之感──
嘴中「冰棒的滋味」始終跟「記憶裡冰棒的滋味」差了一大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