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是他趁比賽結束後的空閒時間偷偷去找胡列娜。
那時候的孟淼,明明心底清楚自己與焱之間的距離,可他依舊貪婪地想要靠近。焱總是冷淡,從不肯透露心中喜好。於是孟淼便主動踏入他的世界,去接觸焱在意的人。
胡列娜美麗而自信,她的眼眸裡閃爍著光彩,帶著天之驕女的驕傲。她好奇地打量孟淼,問他為何要這樣刻意靠近。
孟淼笑了,眼神卻有些酸澀。
「因為……我想知道,他喜歡什麼?」
胡列娜沉默了一瞬,忽然失笑。
「你真傻。」
是啊,他真傻。
為了一個從不曾正眼看過自己的人,竟願意如此放低姿態。
可焱並不懂。
當焱在街道上看見孟淼與胡列娜並肩而立的那一刻,他眼中閃過的不是驚訝,而是一種被背叛的、冰冷的誤解。
「原來你喜歡她。」
語氣帶著譏諷,帶著尖銳的不屑。
孟淼想解釋,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喉嚨像被卡住,所有話語在胸口翻滾,最後化作一句低低的「不是……」。
可焱沒有聽。
他轉過身,背影決絕。
那背影之中,藏著的是不容靠近的孤傲,也是孟淼追逐不到的距離。
從那以後,焱對他越發冷淡,甚至開始刁難。
「你不是很厲害嗎?那這場比試,就一個人去打好了。」
「魂力用完了還硬撐,真是無用。」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別再假惺惺了。」
每一句話,都是刀。
孟淼卻從未反駁,只是靜靜承受。
他知道,焱心中並沒有自己。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想要守在那人身旁,哪怕只是以最卑微的姿態。
夜裡,他獨自一人,訓練到魂力枯竭到身軀顫抖。
他感覺到連空氣中的水元素都拒絕靠近,寒意如針,紮入魂海。
冰冷的月光灑下,他靠在牆角,卻忍不住想起焱的眼睛。那雙眼睛冷漠如火,卻在他心裡燃燒成唯一的光。
「焱……」
輕聲呢喃,帶著顫抖。
他知道自己快要撐不住,可還是笑了。
笑容脆弱,卻像是最後一點支撐。
——為什麼愛一個人,會這麼痛?
冰台上,幻象焱的身影逐漸凝實。火紅的短髮在無風的神界之中無聲飄動,眼神裡那份桀驁與冷漠,與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孟淼怔怔地望著他,胸口一陣抽痛。
明知道只是幻影,可他心底卻無法否認,那是自己最熟悉、最愛、也最怕的存在。
「你還愣著做什麼?」
幻象焱開口,語氣不帶任何溫度,甚至帶著一絲譏笑。
「神明不是已經給你命令了嗎?殺了我,你就能成神。你不是最渴望力量的人嗎?」
孟淼唇瓣顫抖。
「……我,不想。」
幻象焱冷笑,眼神裡滿是嘲諷。
「不想?你從來就沒想過要真正站在我身邊吧。你以為一直低聲下氣,討好、付出,就能讓我看你一眼?可笑。」
那聲音像利刃一般,將孟淼心底的傷口重新撕開。
「你記不記得,當初你為了我,送來天材地寶的時候?我說了什麼?」
幻象焱步步逼近,紅眸如火,卻帶著冷意。
「我告訴你——你以為這點東西,就能讓我高看你?結果呢?你還不是笑著,繼續卑微下去。」
孟淼胸口劇烈起伏,他想開口辯解,可聲音像被壓死在喉嚨裡。
幻象焱看著他,眼神愈發鋒利。
「你愛我?不,孟淼,你只是享受這種可憐的付出。你享受這種卑微的姿態,因為這讓你覺得自己是個偉大的犧牲者。你愛上了自己為我付出的這副可悲模樣。」
轟——
那一瞬,冰台上的寒氣瘋狂涌動,孟淼的魂體像是被生生撕裂。他的呼吸變得急促,手中的水之權杖顫抖不已,冰刃再度凝聚,直指焱的心口。
神明的聲音再度響起,冷漠而威嚴:
「斬斷吧,這就是你最後的考驗。愛若是執念,便是羈絆。只有切斷,你才能真正自由。」
孟淼渾身顫抖,手指蒼白,指節幾乎因用力而發出脆響。
他想動手。
可每一次冰刃向前推進半分,那張熟悉的臉就會重疊上無數回憶。
——焱受傷時,咬牙堅持的模樣。
——焱在比賽場上,背影孤傲如火的姿態。
——焱在月光下,眼神冷淡卻依舊明亮。
那些片段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將他徹底淹沒。
「我……做不到。」
聲音低啞,幾近破碎。
幻象焱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譏笑。
「你永遠都一樣,軟弱、無能。為了一個從不屬於你的夢,甘願將自己葬送。」
孟淼的心口猛然一縮,鮮血般的痛楚在魂體中蔓延。他跪倒在冰台之上,手中的冰刃猛然碎裂,化作無數冰晶消散在空氣裡。
「如果這就是軟弱……那我認了。」
「人可以被毀滅,但不能被打敗。」
他抬起頭,眼神淚光閃爍,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因為至少,在最後一刻,我還能守住我心中唯一的溫柔。」
轟——
水元素瞬間暴走,整個冰台劇烈震顫。孟淼的魂體開始崩解,化作一點點藍色光芒。
幻象焱依舊冷眼旁觀,沒有一絲動容。
最後的畫面,便是那張熟悉卻永遠無法觸及的臉。
「沒想到,成也焱,敗也...焱。」
孟淼的聲音消散在風中。
下一刻,他的身影徹底碎裂,化作無數點光,融入神界蒼茫。
轟——
冰台上的光芒逐漸熄滅,神界恢復了死寂。孟淼的魂體正在一點一點崩潰,宛如一面破碎的鏡子,被無情地碾成粉末。他的視野被無邊的藍色光點佔據,聽覺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寂靜將他吞噬。每一塊碎片都帶走一段記憶,每一縷光芒都蘊含著他的痛與愛。
他覺得冷。
明明是水元素凝聚的身軀,卻在逐漸消散時感受到從未有過的寒意。那不是身體的冷,而是心的冷——就像被整個世界拋下,再也無人能聽見他的聲音。
「原來……到最後,還是我一個人。」
他的唇角浮起一抹苦笑,眼神卻漸漸渙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