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那是你的愛。
把歌名定下來時,姜永晛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
只是一如往常的選定歌曲中他覺得最能觸動人的段落、句子,輸進標題列,存檔送件。
三週。
他跟朴晟鎮已經三週沒有說話了。
三週,就是三個禮拜、二十一天、五百零四個小時、三萬零……
「夠了,姜永晛。」
他強硬的出聲打斷自己亂飄的思緒。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算時間。
不敢回宿舍,他癱坐在練習室的沙發上,把貝斯抱在身上,手指無意識的亂勾著弦。
琴頸正好卡在他的鎖骨,樂器的重量壓著脖子,讓他有點喘不過氣。
雙手微微用力,讓胸腔被壓迫的更深、更窒息。
就像不知道為什麼要算時間,他也不明白,自己把呼吸困難推卸在坐姿不正上,可以得到什麼讓自己滿意的結果。
或許是因為這樣他就不需要承認自已一團亂的思緒,都是那個人害的。
腦中就不會自動浮現朴晟鎮的臉、表情、和那明顯慌亂破碎,卻又強裝鎮定的呼吸。
……不要再想那個晚上。
他放任自己用額頭去撞樂器,想讓自己清醒。
「抱歉,我以為,你也……?」朴晟鎮輕輕皺著眉頭,像是有很多話想說。但他最後只是張了張嘴,嘆了口氣,垂下眼:「抱歉,我……你就當我喝醉了,胡言亂語。」
姜永晛分不清他的眼神是自責更多還是失望更多。
但他也來不及看清,朴晟鎮就這樣站起身,走回房間。
留下姜永晛,和那罐他剛剛從冰箱拿出來,一臉興奮想分享的啤酒。
拉環剛被拉開沒多久,仔細看還能看見瓶口跳動著的氣泡。
他先是反省自己過去這陣子的行為。
寫歌、練團、一起吃晚餐、回宿舍後在客廳沙發上,兩瓶啤酒、也可能更多,哥總是會喝的快一些。
偶爾陪哥看球賽,哥坐在沙發上,自己則癱在一旁,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哥會解釋一些他其實沒那麼在乎的棒球術語或規則,但他還是會聽。
因為哥在說,所以他想聽。
「喜歡」
哥說出這個詞時,自己是什麼表情呢?
他想不起來了。只是後來,啤酒罐邊緣的水珠流得到處都是,瓶口那些跳動著的、亮晶晶的小氣泡,不知道什麼時候都消散了。
只剩下自己。
隔天下午,姜永晛從房間出來時,桌上的啤酒已經不知道被誰清掉了。
朴晟鎮正坐在餐桌邊吃著飯,抬頭看了他一眼。
「喔、嗯,哥。」姜永晛點了點頭,盡量用像平常一樣的語氣跟對方打招呼。
他甚至自然的坐到朴晟鎮對面,像是昨天什麼都沒有發生。
只要不去想,他們就還是朋友。
不會有別的。
但朴晟鎮只是不著痕跡的縮了縮手。
不是刻意的,不像是拒絕自己的靠近、也不是逃避,但就像反射一樣。
好像這才是兩人間本來該有的距離。
「哥……」姜永晛忍不住開口,抬頭看著對方。
但對方的頭沒有跟著抬起來,只是把最後一口飯塞進嘴裡,把碗筷一件一件收起來。
「我先去練習室了。」
朴晟鎮平靜的交代了行程,然後就站起來,走掉。
昨晚的對話,過去那些種種,就這樣跟著桌面一起,被徹底收拾乾淨。
姜永晛的視線落到桌面上,昨晚放著啤酒的地方。
連水痕都沒有留下。
姜永晛把腳縮到沙發上,貝斯不知道什麼時候滑落在地上,但他感覺自己沒力氣撿起來。
那天之後,他就不太敢回宿舍,最後甚至以寫歌為藉口,住在練習室裡。
他也不是沒別的地方可去,尹度云家的沙發很好睡,他在首爾也還有其他朋友。
但他不想,他不想去一個讓他完全見不到朴晟鎮的地方。
他就想躺在練習室的沙發上,等朴晟鎮注意到自己,讓自己有機會跟對方再說說話。
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
他用手機反覆撥放著那首歌,是那天朴晟鎮來練習時,他在門外偷偷錄下的。
甚至不需要用眼睛看,他就知道對方唱到哪裡時會用力、哪裡會深吸一口氣、什麼時候脖子上會出現因為用力而浮出的血管。
還有偶爾張開眼時,帶著淚光的控訴。
但我不知道那是你的愛。
姜永晛閉上眼,整個人縮進沙發裡。
但我不知道那是我的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