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偶然的機緣下,發現了這部公視人生劇場短片。30分鐘不到,卻有著刻劃立體的人物,又剪取了臺灣宗教信仰的片影。臺灣本土的宗教向來有趣,一座廟裡常祭祀著不同的神祇。神明們好像鄰居,排排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等某個信徒入內拜訪,訴說自己的願望、煩惱。如果神意難解,廟裡總有些人員能幫上信徒的忙。或許擲筊,或許求籤,或許,讓能通靈的人,幫忙傳達神的旨意。
因為能看見另一個世界,所以君雅在人群中顯得特別。在信眾的眼中,她是神的代理人,或者是亡者的傳聲筒。她被廟方人員要求穿上道服,好凸顯自己的身分,也讓自己看起來不會像個小孩子。
但是君雅只是個高中生,有著學生要過的日常生活,或者是青春少男少女都會有的渴望與夢想。君雅在學校裡,最在意的就是棒球社的學長。想談戀愛什麼的,再正常不過,但作為承接天命之人,私人的事情也就只能放在一旁。去成為別人想要她成為的模樣,好去縫補別人心中的苦難與困惑。仙姑的身分,與青春差異甚大,一個為人,一個成己。
所以最深刻的一幕,落在晚上十點。學長的生日會開始了,張老闆來求神了。青春在燃燒,歡愉的、煎熬的,都是。一方是水球與笑鬧,少男少女的恣意揮灑。青春肉體的碰觸,沒有性慾,如此純粹。一方是火與符,涉世未深的少女,接觸成人的複雜心曲,後悔與悲哀交雜。
九天玄女降駕的那刻,張老闆跪下了。君雅伸出她的手,撫上對方的肩頭。她究竟以什麼,靠近他?是個同樣明白了所謂遺憾,前來慰藉大人的孩子。還是嚴格守著生死定數,卻仍然慈悲撫慰信徒的,神的代理人。那一刻,君雅的肉體,彷彿屬於她,也不屬於她。
神明真的來到了嗎?這是君雅的急智,還是神的意志?不論何者,信徒的悲傷仍然被接住了。像金老師說的那樣,他們是讓人安心的存在。站在那位置上的君雅做到了,她接住了別人,但是否成為了自己?
於是君雅也只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默默揮棒。只有那短暫的時刻,她能全心全意,不為了別人,只為自己付出。只有在那昏暗的地方,她才不用活在別人期待的目光下。燃燒青春的那晚,回家路上遇見了學長。原本打算在生日會上送出的球棒,直到這刻才默默遞上。只有他們倆的小路,學長在那裡,給了君雅一個擁抱。友誼的擁抱,對君雅而言,卻是給自己的小小救贖。因為這一刻,體內鼓譟的,是自己的心。她做回了青春少女。
向著明月揮棒,也向著明日揮棒。如果繼續打棒球的話,就能更靠近學長吧?高懸的滿月,像是擊打而出的高飛球,又像是永難企及的盼望。今夜過後,青春還是要繼續。明日還是會有求神問卜的信徒,怕廁所裡有鬼的朋友,還有脖子上掛著項鍊,有了女朋友的學長。孩子的世界也很複雜,也有遺憾,只是大人沒有聞問,把那些當作無足輕重的煩惱。
當明日到來,回到自己位置上的君雅,或許也能在現實世界的許多拉扯中,漸漸擁有屬於自己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