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跟我出門
玄天上帝那尊大像,被擺在神桌正中央。
古銅色的身軀沉樸又沉重,道長說過:「這尊明朝做的,七十公斤,純手工的。」
蘇杰每天都會和祂面對面,大眼瞪小眼的看著玄天上帝。
看久了,他甚至會覺得那雙銅鑄的眼睛是活的。
像在確認他今天有沒有走歪、有沒有亂想。
這天,道壇裡的舊電話突然響了。
「叮拎拎拎——」
聲音刺耳到在空間裡反彈。
蘇杰跳一下站起身,快速走向矮櫃旁,把電話接了起來。
「喂…? 」
另一頭的聲音似乎有點緊張,帶著一點點的顫抖。
「….喂…你好。」聲音停頓了一下。
「你好~請問您哪裡找呢?」蘇杰禮貌地問。
「哦…你好你好 請問道長目前在嗎?我…有些事情想拜託他。」
「好的,你等我一下。」蘇杰將電話按下保留。
跑到道長的書房。
「道長 ! 道長 !」蘇杰急促地喊了兩聲。
這時的道長,正在書桌前拿的毛筆,開新的符令。
符紙上還沒乾的硃砂微微泛光。
他頭也沒抬,只淡淡說:
「慢慢說,怎麼了 ? 」道長把筆放下,放在硯台邊靠著。
「那個…電話…電話有人想請你幫忙,他在等你聽電話。」
「好,我收一收就出去了。」
道長把筆放在硯台邊,像放下什麼沉重的東西。
他把毛筆、硃砂、墨盤、符紙逐一收進小木盒後,才慢慢走出書房。
道長拿起話筒,接聽起電話。
「喂?」
「是…道長嗎?」
「我是,你說。」
電話那頭的事主,把孩子租屋後睡不好、上課常打瞌睡的整件事說了好一大段。
說話的語氣像一個一直忍著,怕被人笑迷信、但又真的沒辦法的父親。
道長把話筒放回電話。
講完後,道長只說:「好,我知道了。」
他擺回話筒,「摳」一聲。
「來,準備一下。」
道長轉頭對蘇杰說,「我跟他約好了,他等一下會過來接我們。你收拾一下該帶的東西,出門跟我一起去。」
蘇杰眼睛都亮起來,像瞬間醒神。
這是他第一次要跟著道長出去處理外務。
不是打坐、不是聽講、不是整理道壇
是「真正的事情」。
他忍不住笑了,帶著少年人的那種熱。
「好!」
道長看他這副樣子,只是輕輕點頭:
既不反對,也不鼓勵。
興奮只是前五分鐘,後面才是真正開始。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道長的手機突然大聲震動。
「叮——叮叮——」
他的鈴聲永遠是最大聲,那種刺耳到像在桌上跳的音量。
年紀有了,他說太小聲會聽不到。
蘇杰每次都被嚇得心臟跳一下。
道長接起:「好,我知道了。待會見。」
是剛剛那位事主——人已經開車到樓下了。
道長收起手機,看向蘇杰。
「走吧。該出發了。」
蘇杰連忙背起那個沉甸甸的包。
裡頭放的不是什麼器材,而是道長平常用的法器:
銅鈴、令旗、護身的物件、還有一道長交代不能亂碰的盒子。
「嘿咻……」
背包把他整個人往後拉,他差點失去平衡。
他另一手拎著薄外套,跟在道長後頭一起下樓。
樓下停著一輛銀色轎車,車身有點年份,可看得出來被主人照顧得不錯,乾淨無味。
一上車,道長便問:
「你兒子現在在宿舍嗎?知道我們要過去?」
事主點頭:「有的,昨天跟今天早上都有跟他說。」
蘇杰坐在後座,偷偷看見駕駛座前放著一尊小小的太子金身。
雖然只有巴掌大,但造型硬朗、眉目威風,看起來不是隨便買的。
事主一路上都很客氣,也很緊張,問道長跟蘇杰需不需要喝什麼,等一下要經過便利商店可以先買。
蘇杰禮貌搖搖頭。
他記得道長提醒:無功不受祿。
除非對方真的堅持,否則最多就要一瓶水而已。
但道長開口了:
「買點酒吧。還有,等一下買些金紙。」
金紙蘇杰能理解,
辦事、溝通、淨化場地等等都會用到。
但酒?
道長平常連一滴都不喝,這酒是要給誰?
蘇杰皺眉,想不起來道壇有哪個神明特別愛喝。
想不到,也不敢問。
車子一路開上高速公路。
路很遠,風聲一直吹著,
蘇杰坐沒五分鐘,就開始想睡了。
上了車就昏,是他從小的習慣,睡了一覺。
大概一個半小時後,車子緩緩停下。
「敲!」
道長的指節敲在蘇杰額頭上。
「到了。醒醒。還在睡。」
蘇杰痛得「嘶——」了一聲,揉揉額頭。
「好、好……」
他拎著包,強行把自己從睡意裡硬拉出來,
像按掉了休眠模式,被迫開機。
抬頭往車外一看,空氣的味道、建築物的顏色、四周的感覺
都跟其他地方不一樣。
磁場,開始不一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