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月28日當天,我原本幫珊挑了件白色低胸小可愛,正好可以遮住屁股的深灰色窄裙,搭配宅宅哥提供的那件色氣膝上襪,但因為珊番婆般的堅持,最後還是讓她在外頭再套上一件黑色洞洞針織衫才出門。
由無數菱形洞洞組成的針織衫,下緣留有一道不算太寬的花邊綴飾,正好與內裡的短裙相接,巧妙製造出裙襬延長的效果,再往下則與膝上襪很有默契地拉開了幾公分的距離,讓傳說中的絕對領域清楚顯露出來。
看著珊踩上黑色跟鞋的背影,我真有點捨不得讓她走出房門。
由於最會挑時間搗亂的大老闆,在下班前臨時丟了個複雜的業務過來,我只好請珊自己先前往葉子家,等工作結束後,我再直接過去會合。
「沒關係,我等你,你結束再過來載我。」電話裡的珊扭扭捏捏地說。
「怎麼了嗎?我至少還要一個小時耶。」我困惑地問。珊會用這種語氣說話,肯定是哪裡不對勁。「森哥今天沒開車嗎?」
「有,但他跟葉子請一小時的假去買晚上的火鍋料,已經先閃人了。」刻意壓低聲音的珊貼著手機說,「晚上會去的人只剩我跟宅宅哥還在辦公室,他剛特地過來問要不要載我,還說…還趁機說,謝謝我願意穿他送的襪子,『願意』耶!他用『願意』耶!」
聽見話劇演員般的誇張語氣,我忍不住在電腦螢幕前笑出聲來,「他覺得好看嗎?模特兒有沒有讓他滿意?」
「那不是重點啦!」珊的聲音拔高,「你來載我啦,我不敢給他用機車載,我今天穿那件裙子,還要側坐,我不敢。」
雖然常被我用機車載來載去,但大喇喇的珊其實很少側坐,平衡感不好的她,總覺得只抓車尾有不安全感,非得同時勾住我的腰身才能放心。
想到這裡,我的惡念又攻佔了嘴巴,「去找宅宅哥載你,沒得商量,我們葉子家見。」不給珊繼續掙扎的機會,我直接按下「結束通話」,然後傳了個陰險壞笑的貼圖給她。
不到一秒鐘,連續三個相同的憤怒兔子貼圖跳了出來,那是珊最後的抗議。
經過一陣天昏地暗的奮鬥,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後,我才抵達葉子與森哥的家,遠離鬧區的老舊三層透天厝,據悉是葉子父親早年為女兒買的,且不只葉子,她的兩位妹妹也各有一棟,只能說別人的爸爸總是比較香。
隨熱情出門迎接的森哥走進屋中,我馬上意識到新人「奈奈」的存在,目測超過170公分的高挑身材,加上超過5公分的黑色跟鞋,讓她不僅在幾位女性中鶴立雞群,甚至連森哥都還矮她一截,而下身那件短得恰到好處的A字裙,與蕾絲膝上襪一同將她纖細的長腿拱為主角,讓人不多瞧幾眼都難。
我不喜歡女生太瘦!儘管在心中這樣告訴自己,但我仍無法否認奈奈擁有一雙超級誘人的美腿,連費心打扮的珊都相形失色。
奈奈的眼睛細長,鼻子很挺,膚色略顯蒼白,彷彿戴著歌劇魅影的面具,或許也因為這樣,浮誇的客套笑容在其臉上看起來特別的假。主動靠過來打招呼的她,寬鬆的領口往右肩一滑,露出了黑色的內衣肩帶來──那種任誰都看得出是刻意要讓人欣賞的花俏肩帶,奈奈輕拉衣領,卻只將肩帶掩住了一瞬間,隨著領口再度滑開,她朝我拋出看似無邪的輕笑。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昨天葉子她們講的「拼命打扮」,但這位外型亮眼的新同事,顯然非常懂得利用自己的女性特質,見面才幾分鐘,我已經可以理解,為什麼小燕會那麼不喜歡奈奈了。
說到小燕,她正翻著大大的白眼看奈奈自我介紹,為了壓過新人,小燕也打扮得比平常更加用力,露出一小截腹部的黑色緊身短上衣,將她上圍的豐滿弧線勾勒得咄咄逼人,明明說好大家一起穿膝上襪,小燕卻選擇了氣勢更勝一籌的膝上靴,想藉由超高的鞋跟,盡可能縮小與奈奈的身高差距。
今年剛上小學的小牧坐在小燕身側,以狐疑的目光打量媽媽,他可能從沒見過媽媽臉上掛了這麼厚重的妝容。
倚靠在門邊的宅宅哥,以慣有的小尷尬神情朝我點了點頭,珊則與另一位同事萱萱,坐在宅宅哥對面的沙發上閒聊,同樣是短裙搭配膝上襪,刻意翹腿而坐的萱萱,走光的可能性趨近於零,與大喇喇的珊完全不同。
整個人陷在沙發裡的珊,大腿與窄裙間撐出了一個小小的黑洞。
最後是貼心地把靠墊壓到珊腿上的繪心,同樣今年才進公司的她,是比奈奈舊了幾個月的半新人,話不太多,像不喜歡參與社交活動的類型,沒想到卻出席了今晚的火鍋聚會,繪心給人一種家教很好的乖女孩印象,跟她選擇的黑色素面膝上襪非常相襯,加上綴花白襯衫、有點長的百褶裙,儼然就是個還在讀書的女學生。
之前我曾「懷疑」,珊那有著一張厭世臉的大主管,是不是會依據外型挑選部下,看到繪心跟奈奈進公司後,「懷疑」這兩個字便徹底消失了。
「火鍋來囉!」女主人葉子這時端著大鍋子從廚房出來,雖已換上家裡的拖鞋,但葉子並未換掉包含膝上襪在內的上班裝扮,當她背向我彎腰,將火鍋擺到沙發中央的長桌時,短裙悄悄往上爬,只差幾公分,我就會看見不該看的東西。
「不好意思,餐桌太小,只能讓你們在客廳吃,桌子比較低,大家辛苦點,把碗拿起來吃,盡量吃,不要客氣喔。」森哥邊說邊將碗筷分給大家,「恩文,幹嘛一直站著?坐呀。」
「拜託,你跟葉子沒坐下,我這麼有禮貌的人,哪好意思坐呀?」鬼話才說完,我便在珊旁邊的空位坐下。
隨著雙眼高度下降,站在沙發前的奈奈,裙子忽然變得更短了!這時我真希望自己是小牧,小男孩的視角絕對能看到更養眼的畫面!
「看起來好好吃喔!森哥好幸福,每天都可以吃葉子姐煮的美食。」奈奈甜膩地說,隨手接過一副碗筷後,她壓住自己的領口,躬身檢視火鍋中的東西。
與剛才的葉子相同,短裙沿著奈奈的長腿向上爬,幫忙將餐桌旁木椅搬來客廳的宅宅哥瞪大眼睛,完全忽略自己心怡的珊,正坐在奈奈身前目睹一切。
前提是珊有在看的話啦。
相對於眼中只有食物的珊,小燕的觀察力敏銳得多,發現男人的目光全集中在奈奈身上,她馬上又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眾人開始用餐好一會兒後,手機在我口袋震動了兩下,螢幕上顯示「外送即將於四分鐘後抵達」,不習慣白吃別人一頓的我,早在進門時,便先點了與現場人數相同的手搖飲要當作回禮。
「你要走到社區大門喔,我每次叫外送,外送員都會找不到是哪一間,應該是我們這邊定位不準,門牌號碼又不清楚。」
「這就是有錢人住豪宅的困擾嗎?」我開玩笑地說。
「你有看過豪宅這麼破舊,女主人還要天天當黃臉婆,做菜給老公吃的嗎?」葉子搖了搖手上的木筷。
「那我去幫文哥拿,那麼多杯飲料,他一個人不好拿。」這時奈奈主動舉手,用她嗲嗲的嗓音說。
「人家女朋友也在,哪輪得到你幫忙,坐下來吃你的啦!」小燕沒好氣地說。
「珊姐你專心吃沒關係,我最菜,我去幫忙拿就好。」奈奈沒有直接回應小燕,只是笑瞇了眼對滿嘴食物的珊說。
「這裡是辦公室喔?菜什麼,講得好像我們都會欺負菜鳥一樣。」小燕仍不放過奈奈。
「因為大家平常都很照顧我,所以我只能幫忙這種小事呀。」奈奈笑嘻嘻地回答,讓小燕的重拳彷彿打在棉花團上。
「奈奈,交給你了,我會負責解決你的貢丸,放心地去吧!」珊這時也主動跳出來消弭戰火。
「遵命。」奈奈做出可愛版的敬禮手勢。
有時候看女人勾心鬥角真的挺趣味的。
「我一直以為宅宅哥才是珊姐的男朋友。」奈奈從後頭趕上我,腳步聲像貓一樣輕,顯然相當擅長駕馭高跟鞋,「因為剛剛是他載珊姐過來的,我看珊姐勾著他的腰…啊!這個可以說嗎?」
從屋內跨出屋外,奈奈似乎從人畜無害的小兔子,立即變成了隻狡詐的媚狐。
「可以說呀,晚點回去,我會記得罰珊跪算盤。」我面無表情地回答。
「不可以、不可以,珊姐今天穿那麼漂亮,你忍心嗎?我太保守了?只有被男朋友載的時候,我才敢側坐,怕滑下去,我也會像珊姐那樣…」奈奈轉了轉眼珠,嘴巴忽然往上一翹,「可是我沒人要好久了,哭哭。」
「你沒有男朋友?不可能吧。」順著奈奈的意,我覆述了一次她想說的重點。低下頭,手機螢幕上顯示「外送員即將於兩分鐘後抵達」。
剛剛的兩分鐘怎麼有點漫長。
「真的沒有,你看…」奈奈邊說邊將手機螢幕翻到我眼前,點開IG的個人頁面,除了寥寥幾張風景照外,剩下全是網美角度的自拍照,「…你看,連個可以幫我拍照的人都沒有,哭哭。」
奈奈語尾的「哭哭」,讓我感到莫名的煩躁。
關掉IG後,奈奈又點開相簿,除了又是一堆與剛才類似的臉部自拍照外,還多了幾張尺度太大,不適合放上IG的對鏡全身自拍,「啊!這個不能看…」慢動作將手機螢幕切回IG後,奈奈笑嘻嘻地補上一句,「…你假裝沒看到,噓。」
奈奈想讓我看的,我全都看到了。
「那你應該要好好檢討一下,你的外型…除非你本人不想要,不然不該交不到男朋友喔。」我將讚美含蓄地藏進「要好好檢討一下」的負面批判底下。
奈奈選擇直接忽略批判。
「我想要,超想要,真的!我是彰化人,以前的同學跟朋友都在中南部,自己一個人在北部生活很孤單,有時候會有點想哭…」奈奈假裝用手揉了兩下眼睛,又換上媚笑問,「我可以加你的IG或LINE嗎?我聽說你都會幫珊姐挑衣服,眼光一定超好!我每次買衣服都要猶豫好久,可以問你意見嗎?拜託。」
高招,我打從心底佩服眼前的妖狐。
「你可以傳訊息問珊,我正好在她旁邊的話,一定給你意見。」我有自信自己絕對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但遇上過度主動的異性,我還是會拉高警戒等級,避免招惹麻煩上身。
「好小氣喔…啊!」話說到一半,奈奈忽然放聲尖叫,一個箭步跳到我身側,雙手胡亂拍打著裙襬,「啊!不知道什麼東西,飛進我裙子裡。」
不停尖叫加張皇失措,是奈奈今天第一次露出自己真實的樣貌,她的聲音其實沒有那麼嗲,但仍算得上悅耳的範疇。
「應該是蟲子之類的吧,還在嗎?」我佇立原地,不帶任何情緒地問。社區大門兩側花圃的雜草長得很長,植物也沒有修剪,有昆蟲飛舞其間一點也不奇怪。
「我不知道…啊!好像還在裙子裡面,我不知道啦。」奈奈幾乎要急哭了,與幾秒鐘前那充滿邪魅的女孩判若兩人。
機會來了。
「把裙子脫下來。」我以不容質疑的語氣下令,同時雙手直接往奈奈腰間伸去,我想試試狐狸精是否真的那麼大膽?
「咦?等一下…?」奈奈顯然沒料到我會有這樣的舉動,整個人愣了愣,直到那頑皮的飛蟲又開始在裙裡作亂,她才皺緊眉頭鬼叫道,「幫我看、你幫我看,快點。」
如果我有神奇寶貝…不!寶可夢的精靈球,哪怕費盡力氣也要收服這隻好色蟲子!
沿著奈奈幾乎與我大腿一樣細的纖腰摸索,我在側邊找到了一道直通裙底的拉鍊,順手下拉,奈奈的A字裙立即鬆脫開來。
「等一下,這樣好像…怪怪的?」奈奈低下頭,眼睜睜地看我將整件短裙奪走。
奈奈的上衣不夠長,這導致她纖瘦的下半身完全露了出來,花俏的白色小褲,正面與褲頭各嵌上了道漂亮的蕾絲綴飾,是我似曾相識的款式。
究竟在哪見過呢?
珊的腿已經偏白了,但奈奈的腿更白,且更長更直,我想到同樣偏瘦的品潔,不知道這兩人站在一塊兒,男人會選擇讓眼睛留在哪一邊?
暫且拋開色心,我一邊甩動手上的短裙,一邊輕輕拍打裙面,只見一隻不算小的黑色暗影,在我們眼前瀟灑地振翅而去。
再見了!好色飛蟲──最懂我的寶可夢!
「飛走了!我看到牠飛走了!」奈奈又叫又跳的同時,伸手要向我拿回短裙。
「不是應該先說什麼嗎?」我將短裙藏到身後的那一瞬間,腦中浮現了「攻守交換」這個詞彙。
奈奈呆了一呆,才輕輕從口中吐出「謝謝」兩個字,頭偏向一側,她找回先前的柔媚嗓音,「你這個人…好像跟我想的不太一樣。」
「不想加我的IG或LINE了嗎?」我逼視奈奈的雙眼問,她的眼妝很完整,睫毛梳理得又翹得又自然,顯然花費了不少心思。
短暫遲疑後,奈奈避開我的目光答道,「你也沒有要給我,不是嗎?」可能是察覺我的真面目,奈奈似乎也開始慢慢抽開面具,雖仍嗲聲說話,但遣詞用字更為直接。
機車引擎聲響起,遲來的飲料外送員,選在對眼睛最好的時刻抵達了。
「我的裙子…」奈奈有些緊張地向前靠,伸手搶抓我藏在背後的短裙,不自然的舉動,讓她差點整個人抱到我身上。
我嗅得出來,奈奈不是會因為這種戲弄而惱怒的女人,而我的嗅覺通常很準。
奈奈沒有第二次機會,外送員這時已在我們眼前停了下來,「是你們點的飲料嗎?」詢問的同時,他的雙眼誠實地停在奈奈那雙被膝上襪襯托得更加誘人的長腿上。
趁我收取飲料,奈奈不慌不忙地移步到我身後,比起神出鬼沒的飛蟲,男性外送員的目光對她根本不構成威脅。
閃身一讓,我獻給外送員一個滋補眼睛的機會,「她穿這樣性感嗎?」我問。
外送員一呆,吞了兩口口水,接著用力點頭,再點頭。
「你夠了喔。」奈奈重新繞到我身後,腳步依然跟貓一樣輕,但語聲有些低沉。
不過奈奈的臉上看不出一絲不悅或尷尬。
外送員離去後,我一派輕鬆地轉身問:「裙子…要穿嗎?還是直接這樣走回去?」
奈奈搶過短裙,迅速重新套回自己身上,「你不怕我跟王芸珊說嗎?」拋棄嗲聲嗲氣,奈奈用她真實的嗓音問,「珊姐」也變成了「王芸珊」。
「說什麼?」我挑眉問道,「說你給我看只穿內衣褲的性感自拍照,還主動要加我的LINE嗎?」
奈奈沒有回答,只是用她漂亮的眼睛瞪著我。
「為什麼不用吊襪帶?」我問。
「蛤?什麼意思?」奈奈皺起眉頭。
「你的小褲…是可以加吊襪帶的款式吧?搭膝上襪不是正好?剛剛你手機相簿的封面,就是這樣穿吧?」我頓了一頓繼續說,「我覺得你穿起來很讚,照片…是故意要給我看的嗎?」
奈奈的臉頰染上一層紅暈。
「不是,我忘記…忘記相簿有那張照片了。」奈奈嘴硬地送出連她自己也不會相信的辯駁,「你、你幹嘛看那麼仔細。」
「剛剛外送員看到你穿那樣,你好像也不緊張…」我貼近奈奈的臉頰,略嫌甜膩的香水味飄來,「喜歡被看嗎?穿越少,越想被人家看見,希望每個男人都把你當作意淫的對象?」
「我沒有…」奈奈語氣轉弱,「我要跟王芸珊說。」
「歡迎,記得也要跟宅宅哥跟森哥說,大家都知道你的嗜好,你就可以每天只穿內衣進辦公室了。」我一臉無所謂地說。
「你、你不要跟他們說,我會拍那…那種穿比較少的照片,我不想讓同事知道。」奈奈的眼中出現哀求。
「我不是同事,所以知道沒關係?」
「也不是…」有些語塞的奈奈,反倒呈現出一種誘人的氣質,「反正你不要跟他們說。」
「可以。」我低聲回答,接著貼在奈奈耳邊說:「讓我親眼看到加上吊襪帶的版本,我就不說。」
夜色中,奈奈用她細長的眼睛盯著我,輕輕點頭。
後記:
我一直覺得寫短篇故事很難,幾乎跟長篇故事一樣難!
(結論就是對我來說,寫什麼故事都很難😂)
要在短短篇幅中勾勒出人物性格、外貌、相互關係,同時推進故事,讓情節精彩,還不能太多廢話,簡直比中樂透更難。
如果參加那種限XXXX字的徵文比賽,我應該永遠無法在規定字數內完成故事,萬一僥倖得獎,不知道能不能要求獎金拿兩倍?
囉嗦這麼多,其實只是因為最近重讀了《藍寶石》與《望鄉》,再次感受到湊佳苗的強大,缺乏耐心讀長文的人,有閒可以看看這兩本短篇故事集,相當值得細細品嚐喔。
關於本專題,大家如果有什麼害羞的建議,不好意思放在留言區,歡迎直接來信告訴我喔,你的意見一定會成為我進步的養分,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寫出每個人都想看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