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幸終於把兩部科幻神典-《沙丘》和《基地》,英文原版買了堆積灰塵五年,最近一口氣啃完了。
本來身為與科幻類型絕緣的原始人,竟然完全被這兩部SF小說給說服,尤其是《沙丘》,只能說歎為觀止,不僅其神乎其技、靈感噴發,超越當今影視改編特效,更以承擔人類生存掙扎,共振了現代文學之核心-莎士比亞歷史權力戲劇。神秘主義神髓-從《沙丘》原典,大衛林區邪典,到最新賣座鉅作
沙丘相關系列作品,個人喜好的程度,現在變為最喜歡小說神典,第二為大衛林區被詛咒之邪典,最後才是最新大獲成功改編。
《沙丘》小說之技巧或許在於,想像魔力噴發,同時又樸實無華;暗指神秘靈魂,卻又清晰無比。
作為科幻小說,與其展現一種科技至上的未來烏托邦,《沙丘》更沈浸於一種人類千年帝國暗黑歷史的省察內斂,一種連結星球自然、神性超自然之萬年靈性痕跡,以一種能夠讓人穿越宇宙時空的迷幻「香料」,讓未來想像成為一種深陷叢林、信仰生存之黑科技宰制。
《沙丘》以未來科技作為外衣,卻展現一種神秘主義神髓,大衛林區飽受爭議之電影改編,於最好的部分,往往能抓住小說創造之六十時代的迷幻靈魂。
大衛林區的電影,是一個駭人怪物。
雖然小說與電影都分為四個章節,但對比小說神乎其技之寫作技術,四部章曲如幾何圖案,完美對稱展開,大衛林區的電影卻是頭重腳輕,最後剪得亂七八糟。第一章雖華美展開,卻佔了電影近三分之二,讓其後三個部分都擠成跳躍敘事之囈語斷片,追溯這一切的原因,在於片商強勢摘除導演之最後剪接權,只為了票房收益,將原本預設六小時講述之故事,生硬剪為一半,讓電影最後成為一團不知所云之拼裝怪物,終成被世人拋棄之票房毒藥,變成被死忠粉絲溺愛的邪典。
今天重看大衛林區之版本,尤其是沒有被亂剪的第一章節,可發現與原著小說的一種迷幻時代神采共振。大衛林區可說把原著小說之神秘肉體主義,精髓充分放大。

人類以迷幻香料,做出飛越整個宇宙的超時空穿越,這本原著寫得其實隱晦含蓄,傳達一種不可言說之神秘,新近改編的好萊塢版本,乾脆直接以一秒剪接帶過,不做任何可能充滿爭議的解釋,大衛林區卻能以影音模式,淋漓盡致表現一種接近恐怖狂喜之神秘-被香料浸淫千年的肉體團塊,能夠穿越實體世界,從陰道般的出口,噴出神秘物質,在宛如精液的時空之中,讓物質穿越表象,迸現時空跳躍。
這種讓人瞠目結舌、肉體恐怖、怪奇意象,大衛林區能夠抓住原著深裡,共振人類萬年生存之潛在靈魂,後至其晚期《雙峰》第三季,更將肉體恐怖、神秘靈體,再次淋漓發揮。
從英雄主義敘事,到歷史意識試煉
丹尼·維勒納夫的最新大獲成功改編,其實不需要與大衛林區的商業失敗版本,作出針鋒相對之比較、對立。

兩個相差四十年之作品,很多地方都可說拍法相輔相成,風格相互補充。最顯著之一點,鑑於大衛林區失去最後剪接權,丹尼·維勒納夫更能夠據理力爭,讓這部六百頁之複雜原著神典,以兩部曲、六小時篇幅,細緻畫軸展開。
個人對丹尼·維勒納夫版本讚嘆有加,首先是光影之交響曲般協奏,暗黑總有千萬種層次,相對原著幽微人心之闇影掌握,成為一種精湛風格轉譯。電影創造的星球場境、銳利道具、生存機制,所有一切細節,構造了一個栩栩如生之沙丘宇宙,未來科技與千古神秘,宛如奇蹟共行。
個人對最新好萊塢版本唯一的一點遺憾,在於可能為了票房要求,電影展現出更多的英雄主義敘事,讓原著小說中,主角的陰暗、複雜、讓人咬牙之曖昧層面,給漂亮稀釋掉許多。
《沙丘》表面上是英雄復仇之暢快敘事,然而其小說神典地位,就如荷馬史詩、但丁神曲、莎士比亞悲劇,重點不在歌功頌德之光鮮故事,更在於一種能夠承擔千年歷史意識,表現一種人類生存之身靈試煉。

閱讀《沙丘》之萬年奇幻宇宙,讓個人第一個聯想到的,卻是莎士比亞四百多年創造的戲劇世界。
即使因為受到皇家宮廷贊助,莎士比亞可能會寫一點歌功頌德的國族歷史劇目,但其創造戲劇虛構宇宙,總是與歷史現實土壤,意識緊密相連,尤其不在宣揚光鮮亮麗的帝國榮光,卻探索幽微性格的命運悲劇,像是其處理英國金玉其外的血腥宮廷,巫術籠罩的馬克白,眾叛親離的李爾王,害死親密伴侶的奧賽羅、哈姆雷特。
《沙丘》之未來奇幻宇宙,不僅與人類萬年之原始信仰緊連,更共振了過去千年帝國歷史之命運。
《沙丘》原著創造的,是一種動物生存的叢林律法,一種人類命運的帝國悲劇,預言一種光鮮亮麗、科技權力宰制下,之未來靈魂試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