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友家後山上的樹,是奶奶選擇樹葬的位置,偶然上山的東華在女友父親面前向這棵樹行禮,進而理解了女友父親「足以移山」的孝心,那股濃烈、炙熱的情感,讓他即使母親過世仍願意繼續整頓整座後山。神勒寺院中的銀杏樹,則讓東華和女友俊熙展開了關乎「知道」與「不知道」的哲學辯論,東華認為人生充滿了「不知道」,女友則認為東華想以「不知道」來逃避人生,事實上,我們根本無從知曉為何出生或是何時死亡,如同那些無名的舍利塔,如今已無人為塔中人祈禱,這個想法對東華來說反倒挺「自在」的。這些樹在男主角心中產生共鳴,他意識到這些樹透過他的感受產生了連結,不只有這兩顆樹,就連午餐後他們走出餐館,東華抽菸時抬頭見到了一棵行道樹,那句「這樹真好看!」的讚嘆聲,都成了他寫詩的靈感來源,有意思的是,他朗誦的詩裡卻沒有這些「樹」。


父親養在籠子裡的狗,本是用來對外人吠叫趕走陌生人。當這一家人開始吃燉青雞,晚餐吃到一半時,門外的狗吠聲卻越來越大聲,也預示了這家人對東華的排拒加劇,越是深入認識這個人,越會將他視為外人,才會對他始終說著敬語。當東華酒後失言,對著女友姊姊失控發飆,因為她反覆針對他,說起了與他關係不好的大律師父親,認為他能當個貧窮無物慾的詩人,因為他知道自己仍有位有錢父親在背後撐腰,姊姊有意的評斷他,這點讓東華感到氣憤。全片最厲害的一場戲則在深夜裡女友父親的秘密基地貨櫃屋,原本妻子不願意給他這麼一個專屬他的喘息空間,這對夫妻竟在貨櫃屋裡繼續喝酒彈琴,並且說著女兒男友的壞話。觀影時觀眾會發現爸爸一開始對東華頗有好感,一直站在喜歡女兒男友這邊,直到東華酒後失態的言行,他才真正開口,認為東華的想法太過偏激了,妻子則在一旁調侃到「你有時也會那樣」。儘管東華的詩缺乏才氣,沒有寫詩的智慧,源自他不懂得如何過生活,女友母親作為一名詩人前輩,還是有替這位未來可能的女婿說句公道話。人或許到了一定年紀才會開竅,若真不行,至少「隔代遺傳」孫子會更優秀也說不定。我尤其喜歡母親給出的這個結語,他們不會去干預女兒,或是否定女兒現在深愛的男友,因為他們相信女兒有足夠的判斷力,去面對自己選擇的結果,作為父母的她們,唯一的心願就是希望她不要受傷就好。電影尾聲東華如約上山賞月,他在貨櫃屋前短暫停留,他是否偷聽到了女友父母的對話始終成謎,但是他在下山時卻不慎滑倒,在手臂上留下一道長長的「傷口」,或許對於男主角來說,誤入女友家的這一天,也成了他精神上的另一道傷口吧!

《自然有話說》八個無題的章節,如男主角筆記本中一首首未完成的詩,詩裡有著「這輩子都要追求美」的遠大抱負,有著「死時不帶走一片雲彩」的生命體悟,有著過曝的山景、有著登高的遠景,也有著樹葉間透著血紅色光芒的夕陽美景,點菸在手、小酌一杯、苦中作樂,當個只擁有必要東西就能夠生活的年輕詩人又何妨?而入世成家的母親也是詩人,這位「懂生活」的詩人真的有比較快樂、比較自由嗎?這題的答案,終究是無解的。《自然有話說》是部展現了「順其自然」之道的「詩」電影,演員們真情流露的演出尤其自然懇切,夏成國、權海虓、趙倫嬉這群演員班底早已成了洪常秀電影裡的老樹,他們是無可撼動的存在,隨著他們看佛寺、看夕陽、賞月,我竟見到了洪常秀電影長出的「新芽」,或許預示了他的下部電影將會走向不一樣的道路,不再是赤腳登坡的「土路」,而下了山的觀眾如我,仍會繼續期待著導演帶我們登上下一座山。

🎶延伸聽歌:SoulFa 靈魂沙發 《失望的山》
#自然有話說 #洪常秀 #可樂電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