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Il était un petit navire, qui n'avait jamais navigué.... 」(中譯:有一艘小船兒,從未航行過……)尚皮耶(Jean-Pierre)的三姊賈克琳(Jacqueline)哼著一首法國童謠,原來這是她經營的同志酒吧「Le Petit Navire」(中譯:小船兒)命名的由來。身穿著海軍制服、頭戴著水手帽的她,對著遠從巴黎(Paris)開車8小時而來的我們說明。
他們姊弟倆一搭一唱著我不曾聽過的法國童謠,因為我是在台灣土生土長的人啊。
原以為今晚要借宿在三姊賈克琳的家,但我與尚皮耶還帶著美樂蒂(Melodie)、阿莫妮(Harmonie)、與魯奇(Lucky)三隻狗兒同行,有些不方便,賈克琳預先承租了海邊附近的露營區,另外也幫我們準備了豐盛的食物與礦泉水。在天黑前,我們二人三狗繼續上路,前往大約15分鐘車程外的營地。
二人份的大帳篷已經搭好了,睡墊與睡袋也都備齊,尚皮耶的「Oldsmobiles」轎車就停在一旁,三隻狗兒迫不急待地在這個營地奔跑,留下牠們來過的印記。
望著這二個夜晚要睡的大帳篷,睡慣了彈簧床的尚皮耶,皺了皺眉頭,忍不住抱怨幾句。我倒是很開心,若是住在他三姊賈克琳的家裡,拘謹的我反而會有更多的顧忌。何況我在台灣的時候,夏天都是直接打地鋪比較涼快,偶而跟著我的好友阿梅一起去登山時也睡過帳篷或小木屋的通鋪。
尚皮耶本來打算讓三隻狗兒睡在帳篷外,禁不起牠們不停地出聲抗議,又擔心夜晚的濕氣太重,最後我們還是二人三狗擠在一頂大帳篷裡過夜。
一夜好眠,我本就不是會認床的體質,走到哪裡,睡到哪裡。尚皮耶比我醒得更早,已經煮了熱咖啡,繼續埋怨他三姊賈克琳怎麼會安排我們來露營,誇張地說他睡得腰痠背痛。和我一樣,三隻狗兒也喜歡這個營地,出了帳篷就是牠們的遊樂場,野性的呼喚。
咖啡還冒著熱氣,我們慢慢收拾行李,準備離開這個露營區。尚皮耶說,今天整天都可以待在海邊,晚餐已經預約了一家以海鮮聞名的餐廳「La Casquette」(中譯:帽子)。他又說,明天中午將和三姊賈克琳以及她的先生馬克(Marc)一起吃午餐。
「J'aime bien aller au bord de la mer. 」(中譯:我很喜歡去海邊。)我開心地說。
「Les chiens et moi aussi. 」(中譯:狗兒們和我也是。)尚皮耶笑著回應。
我還未曾見過法國西岸的海,倒是曾經漫步在面朝地中海的蔚藍海岸,那是去年秋天,我和好友阿梅與小志的第一次歐洲自助旅行,三人在法國南方的濱海城市尼斯(Nice)待了三天二夜。當時的我,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會與在塞納河畔邂逅而有過一夜情的法國男人尚皮耶成為了戀人。
或許這只是一場夢,不切實際的幻夢,我望向開著車的尚皮耶。如果終將只是一場夢,我不想要太快醒來。
車剛剛停妥,後座的三隻狗兒急著衝下車,奔跑在通往海邊的小路上。尚皮耶說,往年的八月,若是他與前任伴侶阿爾班(Alban)未出國旅遊的話,通常會開車帶著三隻狗兒來一趟西海岸旅行,他順道來西部濱海城鎮,勒普利蓋恩(Le Pouliguen),找他的三姊賈克琳,而阿爾班的家鄉就在往南二百公里的另一個濱海城市,拉洛歇爾(La Rochelle)。
天空藍藍的,海風拂面。我們找到了一處有樹蔭的地方,鋪好二條大毛巾,擺放了狗兒們的水盆。昨夜沒睡好的尚皮耶說他要先補眠,我換穿了泳褲,跟隨在三隻狗兒的後面,走在白色細砂的海灘。最年輕也最獨立的阿莫妮(Harmonie)搶先第一個衝進了海裡,牠的媽媽美樂蒂(Melodie)不急不徐地沿著沙灘邊緣踩踏著浪花,而體型最大的黑色長毛公狗魯奇(Lucky)面對大海有幾分畏懼,牠自個兒先跑回到尚皮耶的身邊。
曬了一整天的太陽,補了幾次的防曬乳液,尚皮耶和我都渾身通紅。偶而走進這片海灘的叢林區,這裡也如同巴黎近郊的某個秘密森林,同樣見到了同志族群的出沒,有人純粹來裸曬,有人則是來尋歡作樂。我的慾望,就像是海浪,一波波翻湧而來又退散而去。
傍晚時分,太陽仍然高掛在天上,我們離開了海邊,開車前往「La Casquette」餐廳。看著已經端上桌的海鮮大拼盤,我的第一個念頭是想到了去年在尼斯的某一頓晚餐,可惜我的好友阿梅與小志此時此刻不在現場。搭配以海鮮為主的菜餚,尚皮耶倒了一杯白酒給我,我們輕輕碰一下酒杯。不用乾杯,隨意就好。
喝了一口酒以後,我眼前的世界開始天旋地轉。突然置身在一片迷霧森林裡,我是誰,我在哪裡?愈來愈焦急的我,找不到語言來表達心中的困惑。
「Fan, mon bébé... 」(中譯:范,我的寶貝……)恍惚間,我聽到了尚皮耶的叫聲。
終於恢復意識時,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處,原來是在尚皮耶的三姊賈克琳經營的同志酒吧「Le Petit Navir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