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展覽《創造即生活──愛諾、艾莉莎與阿爾瓦.阿爾托》

紀錄片《Aalto:北歐建築情詩》

「帕伊米奧療養院(𝗣𝗮𝗶𝗺𝗶𝗼 𝗦𝗮𝗻𝗮𝘁𝗼𝗿𝗶𝘂𝗺)」讓我想到小說《魔山》中的場景
在欣賞完展覽《創造即生活──愛諾、艾莉莎與阿爾瓦.阿爾托》及紀錄片《Aalto:北歐建築情詩》後。首先,撇開展覽模型沒有指北針、圖沒有比例尺的問題,先給策展單位一個讚。因為展覽不再僅聚焦於Alvar Aalto(1898-1976)個人,而是包含他事務所的合夥人、其兩任妻子,也都是建築師的Aino Aalto(1894-1949)與Elissa Aalto(1922-1994),因難以辨別事務所裡的不同設計師在作品中所扮演的角色。
另展出的作品除了建築,還包含Alvar Aalto參與設計的家具、紡織品、玻璃器皿和船(手稿),展覽也提到他合作的燈飾匠師Viljo Hirvonen(1900-1969),及當時在賽于奈察市政廳(Saynatsalo Town Hall)竣工時,Alvar Aalto特地寫了一封信感謝所有參與這項計劃的砌磚師父:「這項計劃是芬蘭磚文化的典範成就。它的成功主要歸功於技術精湛的砌磚達人與建築師之間的絕佳默契。」很合筆者反對以「建築師中心主義」看建築的胃口。
可惜的是,仍舊將其建築化約為「某某主義」。如展覽中「現代主義的突破」描述到:「現代主義的突破很快便影響了阿爾托夫婦的建築觀念。他們與古典傳統分道揚鑣,採用新的國際風格-功能主義。」
筆者一貫反對以「某某主義」的有色眼鏡評論建築,因為建築本身沒有「某某主義」之分,「某某主義」等風格都是「蛋頭學者」們自己發明的標籤。
以近日享耆壽96歲的建築師Frank Gehry(1929-2025)為例,其生前曾表示不喜歡「解構主義建築師」的標籤,據說Gehry還曾為此找到解構主義理論始祖、法國哲學家Jacques Derrida(1930-2004),兩人當面討論後,Derrida同意Gehry的建築實踐並非哲學意義上的解構主義。無奈又何其諷刺的是,Gehry作古後媒體多爭相報導其為「解構主義建築師」,此標籤只怕再也撕不掉。
撇開Aalto是否同意這樣的標籤,將Aalto的建築套上「功能主義」的帽子,不但化約(去異求同)、個別化、對象化了建築,而非與之關係化、整體化、互動化。況且,哪座建築不重視功能?不重視實用?不重視理性?不重視建設效率和品質?此標籤化反而忽略Aalto在功能之外(實用優先、形式簡潔、理性與科學、新材料與新技術、及標準化與模組化之外)的氛圍、格調、民族特色及與環境的互動關係。如同紀錄片提到:「Aalto很擅長說故事。在一間房裡營造氣氛,隔壁的風格又迥異,就像書有不同篇章,戲劇會換幕。」敘事需要時間鋪陳,讓空間得以流變,然而,「某某主義」談論的空間卻是封閉靜態、排除時間的。

維堡圖書館(𝗩𝗶𝗶𝗽𝘂𝗿𝗶 𝗟𝗶𝗯𝗿𝗮𝗿𝘆):設計圓錐形的天窗豎井,將陽光分散與反射,營造適合閱讀的光線


宛如藝術品的扶手
「建築的目的是使物質世界與人類生活和諧相融。」-Alvar Aalto
筆者認為,在明年適逢Alvar Aalto逝世五十週年的今天,值得效法的是其人文精神。如同當初他在美國客座演講時,主題多是「人性化建築」。Aalto的人文精神體現在自然材料的運用上,讓建築保有觸感的溫度與時間的痕跡,如:設計麻省理工學院學生宿舍「貝克之家(Baker House)」時,特意找了間瀕臨破產的磚場,生產「世界最差的磚」,以呈現生動的變化效果。以及從不同使用者的角度設計,如:「帕伊米奧療養院(𝗣𝗮𝗶𝗺𝗶𝗼 𝗦𝗮𝗻𝗮𝘁𝗼𝗿𝗶𝘂𝗺)」病房從健康人的角度轉向以患者角度設計。並將自然環境「翻譯」為人的語言,如:「維堡圖書館(𝗩𝗶𝗶𝗽𝘂𝗿𝗶 𝗟𝗶𝗯𝗿𝗮𝗿𝘆)」設計圓錐形的天窗豎井,將陽光分散與反射,營造適合閱讀的光線,及演講廳波浪形木製天花板,將聲音均勻漫射,營造自然柔和的聲音。其人文精神亦體現在家具設計及建築細部上,如:宛如藝術品的燈具和門把把手。
除了上述,筆者認為其人文主義的精神核心為-歷史感。人(使用者)是Aalto設計關懷的核心,人除了存在於當下,亦存在於對未來的期待及對過去的記憶。
如同紀錄片中,Aalto引用瑞典教授倫百里(Erik Ahlberg , 1889-1960)的說法:「他曾對我說,所有的建築創作,都需具備一種特質,就是擴展能力,形式經調整後必須能增生,從而擴展成整個社會。」體現了其建築保有未來可能性的彈性使用。另紀錄片中亦提到:「重點在建築要富現代感,又能順應源遠流長的生活習俗,生命的意義源自歷史軌跡。」則體現了其建築作為延續過去歷史與文化的過程而非終點。
具歷史感的設計,讓人能夠意識到人與過去的連結,並感受到時間綿延所帶來的厚重感、延續性和變化。並破除「建築師中心主義」,使建築師明白站在歷史洪流前的渺小,明白建築與人都僅是歷史與文化發展的「過程」,而非終點(該過程並非工具性的,並非又過即丟的,而是目的的一部分)。以及在追求建築現代感與滿足需求之外,傳承歷史與文化的責任。如同Alvar Aalto對於高層公寓大樓的看法:「無論從社會或建築的角度來看,高層公寓大樓都是比獨棟住宅和低層住宅更危險的建築形式。因此,它們必須符合更嚴謹的建築要求,而且需要更強烈的藝術責任感與社會責任感。」
最後,Alvar Aalto除了建築上的成就,其風花雪月的私生活,亦可堪稱「時間管理大師」。或許也跟其事務所在1960年代,能聘僱多達五十位建築師,成為芬蘭最大建築事務所之一有關(?
Ps.紀錄片中指出因芬蘭在二戰期間與德國合作對抗蘇聯,導致Alvar Aalto失去紐約聯合國大樓的設計機會。然而,聯合國大樓是由一個國際委員會集體設計的,Alvar Aalto是其中一員,成員還包括Le Corbusier、Oscar Niemeyer和Sven Markelius。Alvar Aalto提出的方案最終沒有被選為藍圖,並無直接證據顯示是因芬蘭的政治立場。

展覽現場展示許多Alvar Aalto參與設計的燈具和座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