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起,化身與我的互動便格外克制。
怎麼說呢……就像是他在害怕什麼似的,總刻意和我保持距離,不敢靠太近,更別說有什麼親密的舉動。
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催我快點把神性收集完,好讓他的本體能早日脫離這片放逐之地。
但我不是不願意啊,是我真的不知道出去之後會遇到什麼。這種地方,一旦出事,可是連輪迴的機會都沒了。
更慘的是,這附近根本沒什麼新手村,連個練練手的怪物都沒有。
所以,我也只能每天把龍隱拿出來,像以前電視上那些武俠片一樣,揮啊揮。
你問為什麼不用法術?
……我試了啊,完全沒反應,根本感覺不到什麼神力、法力波動。
你說「薇瑟緹不是神嗎?讓她幫忙試試不就好了?」
你傻呀,她只要一動用神力,就會被感知到啊。所以她現在根本不能出手,甚至連實驗一下都不行。
我總不能跑去跟克里希納說:「欸,我要破你們的封印,能不能找幾個人來讓我練練手?」
「無上者,那名陌生人仍待在被放逐者的神廟內,他……只是一直在揮劍。沒什麼出格的行為,但偶爾會在遠處造成破壞力驚人的異象——似乎他本人並不自知。」
「帶著這種潛在的破壞力,卻又一無所知……就如同讓幼兒握著魔神之劍。」
「無上者,我們是否該採取行動?」
神殿氣氛微凝,眾神目光一一轉向主座。
「克里希納,你有何建議?」
「他目前所處的位置是西北丘陵。若貿然出手,恐怕反倒會激化變數。建議啟用結界,將他的行動與波動限制在十里之內,再觀察後續。」
「我不同意。」因陀羅一拍神案,聲音如雷:「我覺得應該直接上去打一架,把他打服就完了。」
神殿中頓時分成兩派,一方支持封鎖觀察,一方主張強攻解決。
兩邊各有道理,爭執聲此起彼落,整個神殿像即將雷擊前的烏雲,壓得沉沉的。
「夠了。」主座上傳來無上者淡淡的聲音,「在事情未明之前,便發起爭戰,並非首選。克里希納,此事交由你處理。」
「是,遵令。」
天空上空,克里希納張開手掌,一道無形結界籠罩了整個神廟周邊十里範圍。風仍在吹,鳥依舊飛過,但任何超出限度的力量波動都將被壓制。
他在半空中望了我一眼,然後隱去身形。
「他走了嗎?」我抬頭問。
「嗯,走了。」
「這次還特別跑來……感覺是動了什麼手腳?」
「要不是怕被發現,我感應一下就知道了。」
「那我能不能……開始練練?」我有些不安,「不然這樣高高低低的神國節奏裡,我就像個任人宰割的幼兒。」
「呦,我還以為你會說是羊呢。」
「羊好歹還會用角撞人,我這是啥都不會的等死幼兒吧。」
「口訣教你是沒問題,但我不能帶著你練,也沒辦法感應你氣的運轉是否正確。一旦出了岔子……我沒辦法對本體交代。」
「可是……我真的不想就這樣困著啊。本體也好久沒回應我了。」
「她那邊……現在一定看守更嚴了。畢竟那道光,不是尋常存在可以無視的。」
「……你能感覺龍隱的氣息嗎?」
「沒有,看起來就像一把普通劍,沒有神性波動。」
「……那我試試冥想法吧,看能不能突破些什麼。」
我盤坐於殘破的神像前,劍橫膝上。
先是觀劍。我在腦海中描繪龍隱的樣貌:劍身細長,紋理深邃如暗潮。揮舞過的每一次,都已刻進我肌肉的記憶裡。
但那還不夠。
我閉上雙眼,開始將注意力放入自身。
吸氣——
我想像氣息化為一縷縷微光,經鼻而入,劃過喉腔,沉入肺腑。那感覺既熟悉又陌生,像是有什麼潛藏於體內被緩緩喚醒。
吐氣——
那光化作幽微星塵,自腹部沿著原路折返,回到空氣之中。
我重複這個過程,一遍又一遍。最初只是模擬呼吸,但漸漸地,氣息開始在體內有了形體。有如絲,有如煙,又像光在經脈中緩緩遊走。
不知過了多久,我竟感應到——龍隱的位置不再只是物體存在的記憶,而像是……某種與我靈魂緊密纏繞的存在。
我伸手,指尖輕觸劍柄。位置,距離,與我所感知的一模一樣。
我睜開眼,深吸一口氣。
身後那尊殘缺的神像……我甚至能感覺到它破裂邊緣的紋理。
「看來這方法有用。」她說。
我沒回答,只是默默握緊龍隱。
那一刻,我彷彿第一次,真正地擁有了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