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賽羅日誌 紅星夢1

星曆100年9月20日 天氣：陰 逸：下班了。[已傳送貼圖] 沐黎：我也是，要去接你嗎？ 逸：好啊，路口見。 沐黎：嗯。 *** 蕭逸背著背包，嘴裡輕輕地哼著不成調的歌，滑著手機走出公司。 九月底，久違的黃金週來臨，蕭逸與沐黎打算趁著這幾天出去玩，沐黎大手筆的訂了一家蕭逸一直想去試試看的高級餐廳，打算給他一個假日前的驚喜。 『沐黎：我到了。』螢幕上方跳出的訊息中斷了蕭逸愉悅的曲調， 他走到紅綠燈下方，向路的對面張望，看見一台眼熟的機車以及站在車旁的黑髮男子。 蕭逸抓著手機向對街揮揮手，對面的沐黎發現他後，瞇起金色的眼睛也向他揮了揮手。 準備隱沒的斜陽半倚在大樓邊，透過玻璃榨出的橘紅色光芒噴灑在大街上，讓兩人的身上濛了一層溫暖。 馬路上車來人往，隱隱的喧囂被蕭逸拋諸腦後，他的耳裡聽不見那些刺耳的雜訊，雙眼只看得見沐黎的笑顏，上午的疲憊頓時一掃而空。 「呀啊啊啊！」不料，一陣路人的尖叫打斷了兩人的對視，沐黎張開眼睛，疑惑的朝蕭逸後方看去。 「站住！」一道宏亮的威嚇隨著雜亂的腳步聲向路口直衝，蕭逸皺著眉回頭，看見一個穿著黑色寬版帽T的人沿路撞開等紅綠燈的行人，慌忙地朝他跑來，身後似乎還跟著幾個警察。 待那人衝到蕭逸面前不遠處時，他看見了那個男子手中拿著什麼會反光的物體，刺得他雙眼發疼，下意識地瞇起眼，向後退了一步。 男子在路口急煞，直起身子盯著想甩去雙眼不適感的蕭逸。他回頭看了一眼氣喘如牛的警察們，揚起一抹如瘋子般癲狂的笑，隨即轉頭，舉起手中的刀子—— 「喂！你要做什麼！？」 「停下來！」 下一瞬間，蕭逸還來不及反應，鋒利的刀尖便刺進了他的下腹，男子一路把蕭逸推到馬路上，低低地在他耳邊呢喃。 「反正都要死，你陪我一起吧。」 碰。 急速駛來的大卡車、瘋狂的喇吧聲以及沐黎的叫喊，全慢了下來，直到車子刺眼的車頭燈近在咫尺，蕭逸才發覺自己的愚蠢，同時感到痛楚與恐懼遍布全身，只記得那像在為自己喊冤的煞車聲，記憶暫時中斷。 「蕭逸！」腥紅的視野沒有認何光芒，沐黎的聲音彷若千里之遙， 全身的痛楚不斷疊加，蕭逸勉強地想撥開那片不斷限縮視野的黑霧，卻在剛看見一絲光芒後失去了意識。 「叫救護車！」 *** 蕭逸猛地睜眼，起初的黑暗令他驚慌，發覺自己正躺在帳篷內以後他喘了口氣，盯著帳篷頂端發起呆來。 心臟還在劇烈地跳動著，身上則出了一層冷汗。 那是夢，只是一個過於真實的夢，即使夢中似乎是感覺得到痛楚的。 天還沒亮，初冬的空氣有些冷冽，身旁的沐黎安穩地睡著，蕭逸漸漸想起了不久前的記憶。 他們正在翠湖的附近露營，黃金週已來到尾聲。 「什麼嘛，嚇死人了。」蕭逸摸摸安然無漾的腹部，拿了條毛巾便鑽出帳篷外。 未完全陷入地平線的星辰倒映在翠湖湖面上，將天地連成一塊，形成一幅絕美的風景畫。 蕭速擦去身上的汗，換下了濕透的上衣便坐在地上，等著朝陽的升起。 「...蕭逸？」帳篷內傳出沐黎模糊的問句，蕭逸回頭，喊了聲，「在外面。」 帳篷內安靜了一會，便再次傳出移動的摩擦聲，不過聽上去顯得緩慢又猶豫。 「還很早，起不來就別出來了。」蕭逸將毛巾掛在脖子上，轉頭繼續欣賞湖面上的銀河，「外面很冷，要出來記得穿件外套。」 「......。」一陣窸窣聲，沐黎似乎披上了風衣，慢吞吞地鑽出了帳篷。 「被我吵醒了？」蕭逸問。 「沒有，本來就沒怎麼睡，太冷了。」沐黎靠近坐在地上的蕭逸，坐在他身後，雙手一點一點的環上對方的腰。 「那下次換個地方？」感受到那雙手稍微收緊了力道，蕭逸一邊搭著話，一邊疑惑的側頭想看清楚沐黎的表情。 「隨便你，我都行。」他雖然知道沐黎剛起床時多少會失去平時的溫柔與智慧，變得有點像小孩子，但對方聲音裡透著一股莫名的情緒，以及比平常更加粗魯的舉動都讓蕭逸覺得事有蹊蹺。 『......蕭逸！』 「嗯？」模糊的叫喊聽起來像是沐黎的聲音，但是人明明就在自己身後，輕聲細語便聽得見，何必用喊的？ 「...好痛！」沐黎從身後抓住了蕭逸的雙手，本只是輕輕觸碰，卻越發用力，指甲幾乎要陷進肉裡面了。 「沐黎！你弄痛我了！」蕭逸著急的想扳開死死抓著自己的那雙手，卻隱隱約約聞到了一股不尋常的味道。 流血了？ 他仔細地湊近前臂，只有方才因為拉扯而顯現的幾條指甲造成的紅痕，即使看似下一秒就要流出腥紅的液體，手上依然是一片乾淨，並沒有任何血跡。 「沐......！」蕭逸鬆開沐黎的手腕，他本想強行抬起對方的頭，卻在轉身的片刻發覺手上沾著什麼濕漉漉的東西。 原本什麼也沒有的掌心此刻幾乎被暗紅色填滿，空氣中也逐漸佈滿了黏膩的血味，自己的身上並沒有傷口，所以血液的主人......。 「喂！」蕭逸奮力轉身推開沐黎，對方依然低著頭，只是不知為何，身上、手上甚至頭髮上都沾著血污，腹部有個肉眼可見的出血點正不斷流出紅色的濃稠液體，一滴滴落在地上發出令人作嘔的聲響。 「沐黎！你還好嗎！？」蕭逸極度驚惶的想往前，但不斷顫抖的身體讓他幾乎無法站起，空氣中的味道也讓他逐漸感到暈眩。 「回答我！」蕭逸害怕地叫了出來，不知道是聽見了還是只是巧合，沐黎忽地抬起頭，但臉上的表情又是惹得蕭逸一陣恐懼。 「那不是我的血。」沐黎說，金色的雙眼裡沒有平日總是映照出的晚霞光澤，也沒有晨時收進的朝陽，只有一片混濁的黃。 那雙眼壓得極低，進幾乎闔上，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卻像是要努力的抵抗悲情般顫抖得厲害，時不時露出一小段沾著血色的牙齒。 「那是，你的血。」 碰。 腦袋一陣發疼，全身有如腳底正燒著一把烈火般難受，刺耳的蜂鳴聲灌入腦海，伴隨著不明的疼痛感侵蝕著神經、刺激著理智線，讓蕭逸差點尖叫出聲。 口腔裡忽然充滿了什麼溫熱的液體，不斷的沿著喉管向上竄， 蕭逸不斷咳嗽，試圖清掉滿嘴的腥味，眼前一片霧茫茫的，不知道是缺氧還是什麼緣故，視野不斷的限縮，他雙手撐地，驚慌地想抵抗一連串的混亂。 「吼喔喔喔喔！」好不容易能夠直視前方，眼前的景象終於讓蕭逸再也忍不住，放聲尖叫。 一隻不知道是熊還是什麼的黑色野獸半伏在地上，尖銳的犬齒沾滿鮮血，有力的的下顎正咬著地上的什麼東西。 那是不知道什麼時後倒在地上的沐黎。 「啊啊啊啊啊啊！」不知何時恢復的行動力讓他猛地站起身，雙手一拳拳打在野獸的身上，牠並沒有因此轉移目標，好似蕭逸不存在一樣。 躺在地上的沐黎還沒斷氣，被咬住的頸部開了個大口，讓他的頭部染上驚悚的血色，一雙黯淡的眼睛看得蕭逸更是著急。 直到他而發現，沐黎乾裂的嘴一開一合，像是在說著什麼。 ...抱 ......歉 「啊...啊啊啊啊！」理智趨於斷線，心中某種強烈的情緒撕扯著內心，讓蕭逸痛不欲生，四周頓時一片昏暗，沐黎與野獸的身影飛快的遠離他。 蕭逸一邊奔跑，一邊大叫著，無奈用盡了力氣，依然抓不住遠去的沐黎。 最後一次無助的伸長手臂時，蕭逸聽見了東西碎裂的聲音，像被拔掉插頭的老舊電視般，一陣雜訊過後，意識回歸黑暗。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蕭逸雙手用力抓著頭，在床上不斷掙扎，坐在一旁的沐黎見狀，像是要撲上去一般抱住了他。 蕭逸不斷尖叫，絲毫沒有察覺自己的聲音有如野獸般嘶啞，更沒有察覺自己身上接著好幾台儀器——他已經分不清楚到底那邊是事實，只是對於剛才經歷的駭人景象展現出最原始的恐懼。 「蕭逸！」臂彎裡的男人不斷撞著沐黎的胸膛，還亂揮的手幾次險些抓傷他的臉，沐黎奮力地閃躲，眼角卻還是被劃出一道口子。 「看著我！」一陣激烈的掙扎過後，沐黎稍稍施力，大手抓著蕭逸的下顎，強行將對方的臉轉向自己。 「.........沐....黎..？」蕭逸抖著嘴唇，一邊喘著氣，一邊小聲地吐出兩個字，一雙棕色的眼眸漸漸恢復光彩，卻又瞬間蒙上一層水光。 「沒事了。」沐黎鬆開蕭逸的下顎，雙手輕柔的繞過他受傷的腹部，輕輕地將蕭逸擁在懷中。 「嗚...嗚啊啊啊啊。」重新依偎在熟悉之人的肩上，觸碰到的並不是恐懼中那失去生命之火的冰冷，是源自於以往的溫暖，蕭逸放聲哭了出來，身上的疼痛感逐漸讓他軟下身子，癱在沐黎懷裡。 做惡夢了嗎......？沐黎一邊像照顧小孩子般安撫蕭逸，一邊思考著剛才的情況，耳邊傳來的嗚咽聲漸弱，壓在身上的重量將他逐漸從思考的循環中拉出來。 「蕭逸？」意識到身上的人突然安靜下來，沐黎心急地側頭看著蕭逸，發現對方臉上掛著淚痕，眼睛緊緊的閉成一條縫，不知道什麼時候昏過去了。 沐黎暗下床頭的呼叫鈴，慢慢地把蕭逸放倒在床上，幫他把鬆脫的氧氣罩重新固定好，心疼又自責地看著因為激烈掙扎而再度出血的傷口，伸手輕柔地撫著蕭逸的頭髮，深怕用力了便會傷到對方。 抱歉啊，我跑得太慢了。 明明那個時候，自己應該是要衝出去的，當時真的是嚇到連行走都忘記，才會讓他受了這般驚嚇。 沐黎就這麼垂著眼，落寞的低著頭，直到護士推開門才站起身讓出空位，改為站在窗邊，下意識地摸了下被蕭逸劃傷的眼角。 黃金周什麼的都無所謂，你能醒來，真是太好了。 他抹了抹充滿水氣的雙眼，對著蕭逸的側臉，靜靜地露出一抹安心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