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話，只是隨口說出，
卻會在很久以後的某個冬天，
忽然被記起來。
冬日的清晨，屋外飄著鵝毛大雪，不到半個小時，地面便鋪起了厚厚一層白。
他站在窗前，看著雪花在空中翻飛，腦中忽然響起兩年前那個冬天。
那年，從米德蘭往北開車四個小時，他們來到了博因山滑雪場。在附近的一間小木屋住下，走路就能到雪道。
來到米德蘭已經有些年頭了，這卻是他們第一次滑雪。按照網上的指引，先到地下室租裝備，拖著像鉛一樣沉的滑雪鞋，一步一步走回地面。初學，他們選了雙板，還報了一個入門班。
那是聖誕節前的一天，學的人不多。班裡有兩個印度人、三個墨西哥人，還有他們兩個。教練是一位美國白人。一開口便說：「今天是我第一次來教課，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他忍不住脫口而出一句話：「初學者遇到新教練，能學好嗎？」
教練看了他一眼，沒接話，開始上課。他教得很認真，講原理、示範動作，一個一個練習。
一個小時後，要實際上雪道了。他們和教練正好坐在同一台纜車上山。教練說自己已經退休，每年這個時候最期待來這裡滑雪。今年原本的一位教練家中有急事南下，他被臨時叫來代班。
纜車慢慢往上升。教練問：「你們為什麼想來滑雪？」
他說：「因為她想來，想跟朋友一起。」
教練笑了，轉頭對她說：「他很愛你，而且還很幽默。」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說的那句話——
「初學者遇到新教練，能學好嗎？」
原來，教練聽見了。
第二天，他們到綠道練習，又遇見了那位教練。他仍在那裡帶新人。看到他在一旁滑倒又爬起，教練朝他豎起大拇指：「你滑得很不錯。」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不過，她更好！」說完哈哈大笑。
第二年，他又來滑雪了。沒有再見到那位教練。只是站在雪道旁時，心裡還是想起他。不知道是因為自己那句唐突的話，還是因為他的幽默，或者，兩者都有。
— 勒馬聽風｜短篇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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