遴選前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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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

不解充斥法師的心裡,甚至壓過了恐懼,內心的警戒從他看見眼前的人影就不停的哀嚎著,異樣的氛圍從那個存在身周發散而出,迫使他反應,但作為探索世界真實的法師,他卻無法理解如今的情況。

魔法、劍刃、陷阱,一切都對眼前的人影毫無作用,他不是沒有遇過強敵,但現在的情況與以往完全不同,攻擊並非被化解、被格擋,一切攻擊都確實命中,卻毫無作用……就如同一道無形的屏障將眼前的人影與這世界隔絕而開。

原先充滿秘藏靜待他探索的遺跡在單方面的戰鬥中變得更加殘破,但法師已顧不上這一切,急促的咒文從他的嘴中迸發,語言的力量擾動著世界,卻依然無法影響那個存在。

一步,一步,人影自始至終毫無反應,閒庭信步的逐漸接近奔逃的法師。

法師匆匆拿出一個護符纏繞在手中武器的劍鐔之上,這兩者皆是他自己打造的,傾注他心血的魔法造物蘊含強大的魔力,隨著思緒的湧動,隱隱華光在其上流溢。

劍弧如月,明亮的劍光在空氣中留下傷痕……隨即破碎。

斷劍從手中滑出,其尖端筆直地插入大地。

法師苦笑著站在原地,停下了一切徒勞的嘗試。

那個存在一步步走至法師面前,隨後從他身旁走過。

 

「為何你可以那樣無視攻擊?我看過最相似的,是通過空間轉換進行躲避,但很明顯你不一樣。」

「你是怎麼做到的?」

「你……到底是什麼?」

法師跟在那個存在左右,心中的疑惑不停發出,但對方無動於衷的向前走著,法師倒也不在乎的繼續觀察著那個人影。

原先高速奔逃仍無法拉開距離的人影,現在在他慢悠悠邊分神邊走的情況下卻不曾拉開距離。

探索並理解世界,他曾經攻克許多艱深困難的謎團,現在只不過是又一個等待他理解的課題。

雖然,現如今他仍然毫無頭緒,眼前的人似乎毫不在意他,即便剛才受到攻擊,現在也任由他觀察,但他卻連看清眼前的人影都做不到。

不過,不知為何,那股異樣感似乎在逐漸減弱?

腳下的小草掙扎著歪曲避開了落腳點,人影的,以及法師的。

 

那個人影毫無徵兆的停下腳步席地而坐。

地面變得平整,一團火焰在面前燃起,週遭陷入靜謐。

法師也坐於對面繼續觀察著人影。

「情緒是靈魂的外顯、言語是思想的具現。這是我認知他人的方法——但很明顯不適用於你,你已經超出這個範圍。」

「你所觀察到的世界是什麼樣子?你想前往何處?你的目的是什麼?」

法師原本並未抱有獲得回應的期望,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獲得了回應。

「我來見證……這個故事。」

雖然他仍看不清,但他可以感覺到,那個存在終於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身上,觀看著、評估著,並非看著一個獨立個體,而是如同挑選一本讀物。

故事?關於什麼的故事?

法師發出疑問。

人影並未回應。

寂靜籠罩一切。

 

紛雜的情緒喚醒了法師的思緒,從沉思中回神的他望向四周。

一座繁華的城市映入眼簾,熙熙攘攘的人群來往,背著行囊的過客、趕著馬車的商販,濃厚的活力如黑夜中的篝火傳遞而來。

即便是對見多識廣的法師來說,這座不知名的城市也可以稱得上驚艷。

那個存在停下腳步,漠然的將這座城市的景象收入眼簾,他的眼神隱隱透著一股打量、評估的意味,一句評價自那雙唇中遞出。

「太過完美而顯得不切實際。」

世界產生了一瞬模糊。

繁華轉為破敗,活力變成蕭瑟,大半的行人如同泡影消失無蹤,猶如一支筆為人影的話語改寫世界。

人影不置可否的向著城內走去。

法師跟隨在他的身後。

衰落破敗的小城鎮中,零散的行人忙碌著,即便是蕭瑟的環境也難掩他們朝氣,攤販笑著招呼過往的行人、街坊鄰里彼此招呼寒喧、一對青澀的情侶緩緩並肩而行。

那個存在再次駐足觀察著眼前的一切,一句淡漠的話語傳出。

「太過沒感情而顯得虛假不堪。」

世界產生了一瞬斷裂。

殘破的街區中,憤怒與敵意在劇烈燃燒,攤販怒聲喝斥著抓住過往行人,搜刮著受害者身上的錢財;熟識的人們尖聲斥責他人的缺點,他們撲向彼此,拳腳相加宣洩著無名的怒火;甜美的容顏上佈滿怨毒,俊俏的面貌上充滿陰狠,惡毒的言語傷害著彼此。

存在再次向前走去。

法師緊隨其後。

在後方,一片廢墟在血與火中沉淪。

 

他們的腳步繼續向前延伸。

 

天色不知不覺間黯淡幾分,是快要進入夜晚了嗎?男人疑惑的抬頭仰望天際,黑日高懸,不,天色還正早。遠處七彩的絢麗光芒緩緩靠近,身周如墨的陰影在空氣中恣意游動,一切都是如此正常。

 

法師的頭低垂著,他的腳依然跟隨著前方的那個人,但卻不是出自他的控制。他無力的略微側頭看向來路,來時的草地已化為沙漠,一行腳印孤獨的穿越其中......但,那個人就在我前面走著不是嗎?這個存在是真實的嗎?我......是真實的嗎?

 

腳步延續。

他們行至一處壯麗的峽谷,走入流水所侵蝕的岩壁在風化後形成的一線天。

僅容一人通行的狹縫被海水所覆蓋,海底的碎砂被步伐所帶起的波流擾動,塌陷而下。

黑暗崎嶇的洞穴內,他們如履平地的繼續前進,由鐘乳石下落的水滴點在下方的石筍,清脆的聲響散落。

從洞口走出,行至清澈的藍天,白雲飄浮四周,他們的步伐走入深空。

 

濃郁的星光迴響著,黯淡的細碎融為臺階。

一步一步,存在緩緩向前走去。

飛鳥環繞其身周,游魚在舞動

如同世界的意志為其改變,一切只為取悅那個存在。

人影的目光輕輕地略過,就如同看見些許無趣的文字。

在前方,連光亦無法逃離的漩渦摧毀著一切,情感與思想從破口流散。

法師跟隨著存在的腳步。

一步一步,腳步走進那深邃無光。

 

發生了什麼事?

法師的腦中浮現疑惑,如夢初醒的迷糊感讓他下意識的抬起頭四處張望。

一望無際的荒野,沒有任何特色的地方,卻讓他感覺異常熟悉,似乎在這裡發生過什麼無法抹滅的印象。

一個物品勾住了他的視線,他停下了跟隨存在的腳步,改變了方向走去。

他拾起地上那柄斷劍細細打量,銹蝕殘損的劍刃仍能看出原先精良的工藝的些微痕跡,其劍鐔上纏繞的護符雖已失去光彩卻仍珍稀,這些是魔法造物。

像這種等級的工藝即便在時間長河中沖刷也應當足以維持才對,現今卻變為如此,這東西到底在這裡多久了?

法師小心的翻看著那枚護符,其上一個徽記依稀可見,這徽記給予他一種無比古怪的感覺,就好像……

不知何時,那個存在停下了腳步,細細的低語從其身上爬出

「真無聊。」

 

存在如同一抹思緒散去,就像從未存在過,沒有再施捨哪怕任何一絲關注。

那句評價迴盪於法師眼中,從他的眼中刻印入他的心神。

 

法師張了張嘴,他想說些什麼,但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覺得自己該做出反應,但卻又覺得沒有必要。

 

低沉的殘響迴盪。

 

「真無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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