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在光復受災24小時內,就有兩個團體進入災區。一個是來自卓溪鄉的新女力,另一個則是壽豐鄉的豐田會。
他們分別在去年(2024)的康芮颱風以及前年(2023)的海葵颱風受災。我說受災,不只是路樹傾倒、路面坍方造成生活不便。也不是土石沖入家裡,必須調度山貓和召集多人傾力移清。而是你此生未看過家園如此,對一切熟悉的安全感逐漸崩解。雨仍在下,過去沒有淹水的地方淹起來,沒有崩落的山壁、沒有塌陷的路基。你不知道再這樣下去,世界會變成什麼模樣。災害當下,他們只有自己。聚落裡的中生代與年輕人組織起來,照顧彼此,復原彼此。這是我在光復災區第二天就看見他們出現時,理解到那種「我曾經也以為世界要毀滅」因此「我立刻來找你了」的龐大共感敘事。2023年,豐田三村受災後,進行了相當完備的防災自救盤點與訓練。這讓他們可以在光復水災發生不久,就組成一支有能力進入災區的隊伍。
他們這一群人每次都在豐田集結,從災後的第二天就開著吉普車下去救災,在佛祖街還淹得半人高的時候,就幫助許多長輩脫離到安置所、搜查到失蹤者的大體;救援差不多後,他們還持續地開著重機具到光復清淤。從災後發生到現在,沒有人缺席過。每天在群組都收到消息說:「今天誰下去?」然後一通電話叫機具、叫怪手,接著顧好自己的工地後,就一路開車衝去光復操作機具。佛祖街轉武昌街的街口是靠著他們的的機具,花了四、五天的時間清理而來,期間幾度大水淹過後,他們又重新施作。直到昨天終於清完道路的淤泥、做完簡易的堤防,開始便有車子通過這些路段。——豐田會成員楊富民
富民說豐田這裡過去有個綽號,叫做西阿給村(しあげ shi-a-ge 意指泥作粉刷的最後一道工序)。因為繁盛時期人人有錢,想蓋新房的速度過快過多,幾乎找不到承包商,村民只好自己蓋。這段歷史讓村裡很多人擁有工程背景或從事相關事業,因此備有特定機具。
在防災自救訓練過程,豐田會把這些軟硬實力盤點出來,藏富於民,等到需要支援時,立馬知道可以怎麼組織調度。因此這次馬太鞍水災,豐田村南下支援時,直接抵達重災區戮力開挖。
不要對領物資的人預設立場,沒有人知道他正在經歷什麼,有人沒車、有人代領整個家,有人是幫鄰居拿幾樣生活用品,只能提醒「數量有限」,但不用去懷疑。不要太在意整齊,每天人流上千,空間又小,如果花時間排放、對齊、堆高,動線就會卡住。所以觀察高峰期,是為了在空檔能快速分類、理貨、補貨,整齊不是目標,能運作才是。志工來自各地,不是一開始就有默契的團隊,能做的,就是先傳達最低標準。尊重現場、觀察調度、看狀況做事,混亂和誤會是常態,靠的是不斷調整,然後修正。早上、下午、晚上進的貨都不一樣,因為每個時段來的人也不一樣。物流、捐贈、需求都在變,這是現場的日常。—— 新女力總召高傑心
2024年的康芮颱風,造成卓溪鄉46戶民宅沖毀,超過80名居民被迫撤離。當時到受災第九天,現場甚至還是只能靠外界援助的物資度日。由部落裡許多女性集結成立的新女力(當中也包括男性),在現場擔負起處理物資整理與發放、清淤挖土等災區分工的調度。
新女力抵達光復災區,這一待就是 20 天。處理物資是吃力不討好的工作,是災區裡最沒有掌聲、甚少聽見道謝,一切只有你「應該」做好的期待。當許多鏟子超人的溫馨故事街頭巷尾流傳,物資中心日復一日還是無數張愁苦的臉、懷疑的臉、焦急與憤怒的臉。
但那又如何,這就是志工與組織者的差異。志工來到災區,實現未來理想的那個自己。組織者來到這裡,則是把災區帶回過往的美好實現。豐田會鎮日辛勤的開挖被收割,新女力連日的苦撐被指責,我沒看見他們因此對社會失望,對彼此失望。
生活在島嶼東方的各自我們,即便曾經遭受的不是同場災害侵擾,但命運卻從此對齊。我們在風雨中會聽見所有急促呼吸,始終準備著,応援しま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