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隨便翻翻書,也很有意思。
不是說里面藏著什么秘密,而是我們就像一個間諜,悄悄躲在人群之中,聽著那個大嘴巴「嘟嚕嘟嚕」地說個不停。雖然不是每句話都能聽清楚,可聽到的,總是我們之前根本不知道的。我們不必找誰匯報,只需悄悄記下,或者隨即忘掉。一個下午,也就如此打發了。
托爾斯泰在自己的日記里寫著:
「(一)所要求于我們的,并不是完成,而是在諸事上頭(在我們現在的工作上頭也是這樣)盡量接近完成。記起這件事情,實在很重要。Feci quod potui,faciant meliora potentes(我做了所能做的事情,能夠做的人們要更好地搞)。記起這件事情實在很重要。
(二)如果必須想到未來的話,那么為什么只是不想到無論如何也難以避免的未來——死亡——呢?但誰也不想它。可是,我們必須想到它,同時,這不但對靈魂是件好事,甚至帶來安慰。」
這位老爺子是偉人,但我總覺得,與其這樣記住他,倒不如想一想,他那些關于自己始終解不開的問題。當一個人全然真誠的時候,就顧不上太多外在的約束。他不需要被人理解,因為他已自給自足。他也不必追問每一個問題,這個時候,所有問題都已沒有答案。
他必須面對自己,直至結束。
我聽到的這句話,就是如此。
那個下午,我也無所事事。我不想學習,不想工作,也不想就此睡去。天氣不夠晴,總是有一些陰沉的雲;天氣也沒那么壞,每次短暫的日光射出烏云,總讓冬天,變成早春的鮮艷嫵媚。可我還是什么也不想做,于是就這樣聽聽托爾斯泰老爺子,怎么說,又怎么繼續說。
我不想說話。
我想聽聽另一人怎么說話。
但我并非尋找什么真理,更不是要追隨某個偉大的名字。我只是在安靜的屋子里,忽然遇見了他。我并不曾要求他必須解答什么,只是靜靜站在一邊,甚至都不用誰來為我介紹。那個舊日俄國風味的屋子,并沒有什么值得記錄的裝飾,倒是剛剛點綴的圣誕禮物,顯得有那么一些可能的觸動。
至于是什么。
我不用為你解說。
至于托爾斯泰在想什么,他也只留下了那一段話。
我合上書頁,然后又打開,試圖碰碰運氣,但一切沒什么不同。我們的生活也是如此,沒有什么碰運氣,真正的遭遇,就是偶遇;而所有的偶遇,有會讓我們必然走在這條街道,走進這扇門,走到這個人的身邊。
這真是很好。
我安慰地撫摸了一下自己鼓漲的肚皮。
那里面似乎還有消化不去的緊張和委屈,還有關于你和我,曾經在那過去日子中,一次次遭逢的生命和開始。不管怎么說,活著就該感謝,我們已經撒手不管太久了,所以自己總在暗暗埋怨。這些耳朵,這些眼睛啊,這些手,這些腳;還有胃和大腸、小腸,還有血液,還有神經,還有一次次讓我們感到自己存在的呼吸。離開了它們,我們也不存在,可我們何曾覺得自己該好好照顧它們呢?
「記起這件事情,實在很重要。」
記起這件事。
至于哪一件,也許度過這個寒冷而漫長的下午,我會在出門前,告訴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