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們第一次去花蓮。
在抵達那片海岸線之前,我的世界一直像是被扣在一個灰濛濛的玻璃罩子裡,充斥著黏稠的算計與無法排解的陰鬱。但當那片海毫無預警地撞進視線時,我聽見了自己靈魂深處「喀嚓」一聲,裂開了縫隙。那是不同於西岸泥濘的藍,那是深邃、乾淨、帶著侵略性的墨色與青色。
我看著海浪一次次撞擊在礫石上,發出清脆而厚重的聲響,那一刻,胸腔裡盤踞已久的陰鬱像是被這股巨大的自然力瞬間抽乾。那種感覺極其輕盈,像是憋氣許久的人終於浮出水面,完成了一次久違的、暢快淋漓的呼吸。
蘇莫帆就站在我身後。
身為男孩的他,在那種時刻顯得人格外沈靜,沒有像那些平庸的遊客一樣興奮地叫喊,或是忙著拍照紀錄這份虛假的感動。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風裡,雙手插在口袋,看著我被風吹亂的頭髮,看著我因為悸動而微微顫抖的背影。
他知道我在這一刻卸下了所有的武裝,他也知道,這片海洗掉的是我對這人間的厭煩。
「喜歡嗎?」他在海浪的喧囂中輕聲問,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詢問一個早已知曉答案的謎題。低沈的嗓音穿透風聲,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厚度。
我沒有回頭,只是閉上眼,貪婪地吸入帶著鹹腥味的冷空氣。那種神清氣爽,讓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自由。
「我覺得我活過來了。」我說。
他在我身後發出一聲極輕的笑,然後走上前,用他那雙寬大且帶著微涼體溫的手,輕輕扣住我的肩膀。那個瞬間,海的遼闊與他的偏愛重疊在一起,彷彿全世界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那片藍,和他。
在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這世上所有的陰鬱都有了去處。因為我有一片海,還有一個能陪我看海、且讀懂我每一次呼吸意義的蘇莫帆。
這段往事,在今天這個虛偽的聖誕節顯得尤為珍貴。 當別人在慶祝聖誕老人這種虛構的驚喜時,我卻在回憶那片真實到令人心碎的花蓮藍。
蘇莫帆,你知道嗎? 自你走後,我也去過其他的海,看過其他的藍。但再也沒有哪一次呼吸,能像那天在花蓮一樣,讓我感覺到靈魂被徹底清洗乾淨。
因為那片海裡,有你的影子,還有你那份再也無人能及的、男孩的沈穩與偏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