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過後的首日,台北的天空灰得像是一張沒洗乾淨的畫布。昨晚那些為了慶祝「聖誕老人」而燃放的煙火,此刻全變成了空氣中黏膩且刺鼻的粉塵。
我看著街上那些急著撤下聖誕裝飾的人,心底浮現出一種近乎殘酷的愉悅。他們多麼焦急地想逃離這場過期的幻覺,好回到那平庸且安全的日常;但我不同,我從不逃離,我始終站在蘇莫帆留給我的、那場永不落幕的寒冬中央。蘇莫帆的弟弟說,我現在看起來是如此的可悲與狼狽。
他以為這能傷到我,但他忘了,當初蘇莫帆在人群中選中我,並非因為我的甜美,而是因為他看穿了我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刀鋒。狼狽又如何?如果這人間所謂的「好」,是變得像他那樣對真相一竅不通、只能靠詛咒別人來宣洩憤怒的庸人,那我寧願這輩子都不要「好起來」。
蘇莫帆,這是你留給我最深刻的烙印——一種對這世間所有平庸規則的集體背叛。我們在那場告白中摧毀了學姐的自尊,也在那一刻,徹底毀掉了我與這個世界和解的可能性。
他說你認為這人間沒有什麼值得駐足,連我也是。
但我閉上眼,就能感覺到花蓮那片墨藍色的海。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靈魂被清洗乾淨的悸動,所有的陰鬱在那股巨大的自然力面前一掃而空。在那樣的風裡,你作為一個男孩,用那種沈穩的、帶著微涼體溫的手扣住我的肩膀。
那樣的「駐足」,他弟弟這種一輩子只懂看表面的人,永遠不會懂。你不是不願意駐足,你只是不屑於為那些不值一提的靈魂停留。你在我肩上留下的重量,就是你對這人間唯一的、也是最後的留戀。
現在,我就帶著這份被詛咒的「狼狽」,繼續路過這人間。
我依然會掛著那抹精準的弧度,依然會優雅地偽裝成一個無害的過客。但每當我看向鏡子,看到自己眼底那份好不起來的瘋狂,我就會想起你。
晚安,蘇莫帆。 謝謝你弟弟的提醒,讓我確認了自己依然活在你的陰影裡,那是這人間最安全、也最自由的地方。
一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