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目標已經被我們捕獲,小隊正在返回。」耳機裡傳來了小弟們的回報。
「很好,大家辛苦了,回來的時候仍要小心,以免被追蹤。」塔莎接過了語音,第一時間安排了後續的安頓路線。「這樣算是成功還是失敗?」我有些鬱悶的問道。
「算是成功吧。」愛麗絲也是一臉煩躁:「畢竟原本就只是要那個女的……」
說是這麼說,可臨時出來街頭的那個男的、那臺車,很難讓人不在意。
他們究竟幹了什麼?交易了什麼?又為什麼只出現這麼一剎那?一切都是謎。
現在,雖然還安排了一路人追蹤,但我跟愛麗絲對此都不抱有希望,只祈禱等一下抓回來的那個女的,能有點幫助。
讓人感到意外的是,追蹤小組那邊,反而有了突破。
當追蹤小組一路尾隨,到了一處私人廠區後,竟真如我們設想的那樣,發現了很多線索,當我們接獲報告後,愛麗絲當場下令重新擬定新一輪的追蹤計畫,打算把對方的廠區給查個底朝天。而當計劃開始運轉後,一連串細微但關鍵的事件把我們推向了一次真正的突破。
先是廠區的某個倉庫被一名自稱“小周”的中層管理人員私下告知,近來有一批看起來像是“重整設備”的小箱子頻繁調整出入,但這些箱子的來源標示為多個小型出版社與家電配件供應商,顯然是為了掩飾真實內容。
小周告訴我們,他曾看見過類似於我們情報裡所描述的用來偽裝的硬體外殼,那種一眼就覺得不對勁的金屬光澤。認真調查後發現,他的敘述與我們在郊區物流中心觀察到的箱子非常吻合。
幾乎同時,街區裡的一位外送員回報他在某個倉儲群附近裝貨時,看到一位戴著淡黃色編織手環的男人——那顏色與書店那晚的手環一樣。這名外送員雖無意識地記下了細節,但對我們而言卻是敵我雙方之間那條看不見線索的下一個環節。
在這些零碎線索的串接下,我們鎖定了一處看似無害的印刷廠作為下一個重點觀察對象。這家印刷廠為多家小出版社提供打樣服務,平日裡機器轟鳴,貨物進出頻繁,很適合掩護短暫存放的貨物。
我們開始在印刷廠附近滲透更多資源——一個外送員成為情報窗口,一名修機師因故常到廠內檢修,甚至有一位看似不起眼的夜間清潔工,其實是愛麗絲培養的眼線。這些角色像是棋盤上的小兵,默默地交換著情報的棋子。
終於,在一個下著小雨的凌晨,我們的耐心換來了回報,印刷廠內一批箱子在午夜時分被短暫移出,裝上了幾輛不同的麵包車。
那一刻,透過事先部署好的微型攝影機與外送員的報告,我們確信箱子裡的裝置屬於我們事先偽造的那一類型。更重要的是,兩名攜箱者的手上有淡黃色編織手環的模樣,與我們先前拍攝到的相吻合。這是一個重大的證據:夜鴉已經在市內網絡中開始動用我們的誘餌。
我們立刻展開第二層行動,這一次不是肉搏,而是更精準的情報收割。
愛麗絲負責安插一名偽裝的“貨運協調員”到那群能夠接觸到箱子的人員之間,該協調員會以一筆可觀的“加急費”獲取優先處理的機會,並在過程中引導對方使用一個我們掌控的臨時通訊頻段。這個頻段會在短時間內偽造出可被對方信任的驗證簽章,以誘導他們將更核心的裝置帶到指定地點,從而讓我們有機會在安全且受控的環境中進行攔截與物證採集。
計畫在當天清晨開始執行,對!行動的決斷就是如此快速,就是為了奪取先機。
偽裝協調員與運輸人員成功建立了信任,並在幾次簡短的交換中獲得了對方的額外資訊:他們習慣於在夜間把此類裝置著個人化的包裹貼上特定的貼紙,並寫上匿名的代碼。這些代碼被用作短暫的轉運識別,同時附加在交易記錄中,以便上游供應方與下游接收方可以透過簡單的查詢系統核對貨物的真偽。這個設計顯示出夜鴉極度重視操作上的匿名性與靈活性,但也留下了我們能夠利用的微小破綻——代碼的存在與固定的貼紙格式。
依靠偽裝協調員提供的進一步線索,我們選擇了在一處廢棄的倉庫做一次有預謀的攔截。
這次行動的關鍵在於保持「合法與低調」,避免在公共視線中引發混亂。倉庫靠近一條工業小路,平日裡鮮有外人,我們讓幾名受過訓練的隊員偽裝成夜間勞工,慢慢融入那個工作現場,等待夜鴉的交接出現。
這天的空氣濕重,晨間霧氣在倉庫周圍纏繞。遠遠的車燈忽明忽暗,像是尋找出口的瞳孔。
剛過清晨,幾輛麵包車按計劃駛入廠區,幾名穿戴嚴謹的工作人員迅速的下了車,彼此之間有著明確而熟練的步伐:有人下車檢視貨物,有人簡短匯報,而那批標有匿名代碼的箱子則被穩穩地裝載上車。驗貨途中,當其中一個箱子被打開,我們的臥底隊員依照預定佈局將一名技術人員悄悄引導到箱旁,進行快速的影像與訊息擷取。
那一刻,我們如觸電般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真實感。箱子裡的金屬外殼中,包裹著的小型通訊設備的造型與我們事先偽造的樣本幾乎無異,但在外表之下,內部有著清晰的序列碼、製造批次以及加密簽章的印記。這些數據對我們而言就像是一張通往夜鴉核心系統的地圖。如果能夠解碼這些簽章,就能追溯出更高一級的集散中心與資金鏈路。
確認了內容的真偽後,我們的人經由巧妙的安排,偷偷的截獲了一批貨物,並順利的傳回了基地。整個交付的過程並沒有引發衝突,我們也因此奪得了極為珍貴的物證。
過程中,我們下手的時間太過短暫,來不及讓對方有充分反應,再加上他們似乎也在試圖保持低調,避免讓任何一個節點成為焦點,進而忽略了我方人員的小動作。當我們把那些設備放在桌面下送回指揮室,塔莎用專業的拆解工具開始逐一分析內部結構,她的手法熟練且謹慎,像是在處理一個活的心臟。
我一邊看著她的拆解進度,一邊與愛麗絲討論下一步策略。
這次攔截讓我們知道了夜鴉在實體認證設備上的運作方式,也讓我們掌握了他們在城內分發的重要路徑與代號系統。但事情還沒有結束,反而像是揭開了一道門,而門後還有更深更複雜的通道等待著我們。
「現在,我們有了進一步的證據,但目前更重要的是不要把這些資訊外洩給不該知道的人。」愛麗絲沉聲說道:「里卡諾那邊肯定不會坐視——夜鴉若發現物資被動,他們會立刻收縮或換一套新的掩護手段。現在的關鍵是:怎麼利用這些設備與簽章,去引出更大的節點?」
我們開始討論一個更具攻勢的計畫:使用我們手中攔截到的設備做為誘餌,假裝被夜鴉的某個上游節點確認為真貨,然後循著這個線索追溯到資金提供者或更高層的指揮點。
這種方法充滿風險,因為一旦對方發現設備被我們操控,他們會轉向其他替代方案並清空現有節點。但如果操作得當,便能在相對可控的環境中撕開對方的一角,甚至讓里卡諾與夜鴉之間的聯繫被顯現出來。
計畫需要兩樣東西:一、我們必須複製那種加密簽章並回傳對方期望見到的認證回應;二、我們要在回傳中植入能夠誘導其上游回應的位置標示,使得對方主動與我們發生聯繫。這是一場心理與技術的雙層賭博——技術上必須偽造出夠真實的簽章,心理上要讓對方按下回應鍵。
「那這樣如何?」我開口提議道,當眾人的注意力被我的話語吸引過來後,我這才緩緩解釋:「直接追擊那台麵包車,造成了我們慢了一步才追查到的假象。」
「這太危險了。」楚婉汝第一個跳出來反對。
「嗯、這方法的確有些多餘……」愛麗絲思考了一會後,也得出了不認同的意見。
「你們聽我說。」我理解他們的顧慮,可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案,所以我耐心的向她們分析。
「貨物是我們拿的,這終究是會被發現的,所以,寧可做個假象出來,不管最後能不能矇混過關,至少都能有個說法。」說完,看著兩人陷入思考,我繼續補充道:「再說,如果趁這個時候我們能在貨物中盡快分析出有用的訊息來的話,他們就會慢我們一步,甚至可能還來不及反應,事情就在我們的掌握中。」
「那個女的還沒帶回來,一切都不能以太樂觀的心態去思考。」愛麗絲一邊思考一邊回答。
「現在可是最重要的時機。」我沉聲提醒道:「如果時機晚了,那一切都可能來不及,你真的要浪費這個機會?」
「可你這樣是在吸引夜鴉的人注意到我們,害他們提早堤防的話,那就得不償失了。」楚婉汝忍不住出聲警告。
「他們本來就在堤防我們。」我毫不留情地反駁:「不管如何,只要貨一送到,他們就會馬上懷疑我們,這甚至都不需要思考,我們早就是第一嫌疑人。」
雖然不清楚他們跟里卡諾之間的關係,總之我們都會是首當其衝的那個,因為目前的對立關係就是這樣,所以,在我看來,直到貨物送到前的這段時間,才是我們可以行動的機會。
「這……」這下子楚婉汝立刻無話可說。
「你說的對。」愛麗絲嘆了口氣,這才同意了我的提議:「可就算是這樣,你打算怎麼收尾。」
「這……這個我還沒想到。」我撓了撓頭,有些尷尬:「不過,至少能先把車截下來。」
「行!」愛麗絲瞪了我一眼,然後拿起耳掛式對講機開始安排:「所有人注意,將那台貨車逼到旁邊的產業道路上,找機會攔截下來。」
倉皇間,追擊行動就這麼被定了下來。愛麗絲開始低聲分配任務:兩隊人馬分別沿著工業區的兩側異口同聲地推擠那輛麵包車,偽裝成互相爭道的貨車司機,迫使對方轉入一條僅容一車通行的產業小路;同時,一組匿蹤隊員埋伏在小路的出口處,準備在車輛被迫減速時實施攔截。
我的心跳莫名加快,這種近身操作既刺激又危險,任何一個細節出錯,我們就可能把整個網絡暴露給夜鴉——或者把自己直接曝露在里卡諾的追擊之下。
夜色的布幕還沒完全退去,只在天邊泛起一抹白皙,工業區的路燈發出稀疏的光斑。愛麗絲透過對講機給予所有人最後提醒:行動間盡量保持低調,不要在公共道路上做的太明目張膽;攔截後的第一項任務是控制人員、保全貨物,同時以無線電的假電流掩蓋我們的指令波段,避免可能的遠端觸發。楚婉汝負責人員壓制與押運,祈安則待命帶回設備以便第一時間拆解分析。
「是!」對講機裡傳來整齊的應聲。
我們每個人都很清楚:如果這次行動能順利執行,整個行動的天平就有機會倒向我們。
麵包車如預期般被逼進產業小路,司機顯得有些不耐煩,不時回頭查看後方的追車。隱藏在側巷的我們見縫插針,兩輛車同時出現,從前後夾擊。運輸車主試圖以加速脫逃,但崎嶇的柏油與我們事先布置的暫時障礙讓他必須緩下速度。匿蹤隊員一躍而出,幾名看似粗重的“搬運工”迅速包圍車輛,將兩名下車檢視貨物的人壓制在地。行動乾脆利落,沒有互相大聲叫囂,也沒有造成多餘的驚恐——正如愛麗絲所強調的,要做到既低調又有效。
我站在距離車門不遠處,小心地盯著剛下車的兩人,他們冷漠的反應讓我感到十分不對勁。
然後,我的耳朵捕捉到了一道細微的、淺淺的低沉響動,順著聲音的方向,我偏過頭去。
下一刻,我的身體動了起來,一把摟著準備上前清點收穫的愛麗絲跟楚婉汝,同時扯著嗓門大喊:「所有人退開!」
轟的一聲,剛才眾人所在的位子濺起大量的塵土,一台載滿了鋼筋的半掛式卡車就衝入了眾人視野中,連帶著兩名來不及跑走的麵包車人員,一起砸進了一旁的廠房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