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鏡像對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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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門在陳暮身後關閉的瞬間,台北夜晚的霧氣似乎更濃了。銀灰色的數據霧不是均勻瀰漫,而是呈現出某種漩渦狀的流動,像是整個城市的無線傳輸能量都在向這個區域匯聚。

陳暮站在倉儲區空曠的通道上,背包裡的詩集安靜地貼著他的背脊。沒有重量變化,沒有溫度異常,但那本書的存在感如此強烈,以至於他幾乎能感覺到紙張的每一次微小顫動——不,不是物理顫動,是某種神經層面的共鳴。

他開始朝工業區外圍走去,步伐看似平穩,但內部正在經歷一場無聲的風暴。

「暮影」沒有消失,這點他很確定。但它的存在形式改變了。不是數據空間中那個可以對話的完整意識,也不是膠囊裡那具等待激活的軀體。它變成了某種……潛在的可能性,某種編碼在古老墨跡與現代神經迴路之間的疊加態。

陳暮嘗試在腦海中呼喚:「暮影?你還在嗎?」

沒有直接的回應。但他感覺到大腦的某個區域——大概是右側顳葉附近——有種微妙的「滿溢感」,像是那裡存放了超出正常容量的資訊,但這些資訊被壓縮、加密,處於休眠狀態。

同時,那些外來的記憶洪流停止了。不是逐漸減弱,而是突然中止,像是某個閥門被關閉。陳暮意識到:協會的格式化程序確實執行了,代理人單元Epsilon-9的標準數據被清除,「暮影」作為異常存在被從系統中抹除。

但那個存在的本質——那些渴望、那些記憶、那些與雨青相處時產生的情感結晶——它們被搶救出來了。透過一種協會系統無法檢測的方式:不是數位傳輸,不是神經同步,而是某種更原始的、近乎詩意或魔法般的轉譯與儲存。

這種方式有個問題:他不知道如何解碼。

詩集在背包裡,數據在他的大腦中,但兩者之間的連結像是某種失傳的語言,需要密鑰才能解讀。而密鑰可能就在剛才那場瘋狂的傳輸過程中丟失了,或者從未被完整傳遞。

陳暮走到工業區邊緣,叫了輛車。上車後,他拿出手機,看見十幾個未接來電和訊息——大部分是事務所的,也有李維的。最新一條李維的訊息是五分鐘前:「情況如何?系統顯示倉儲區有高強度數據活動,然後突然中斷。你還好嗎?」

他回覆:「我還活著。暮影被格式化,但我搶救了一部分。見面詳談。老地方?」

李維幾乎秒回:「老地方不安全。協會可能在監控所有常規聯絡點。去『無風帶』。」

無風帶。這是他們大學時代的暗號,指陽明山上一處幾乎收不到行動訊號的觀景台。那裡遠離城市光害,也沒有密集的無線基站,是少數數據濃霧稀薄的區域之一。

「一小時後見,」陳暮回覆。

車子駛入市區。夜晚的台北燈火通明,但霧氣讓一切顯得朦朧而不真實。陳暮看著窗外,突然意識到:這座城市的每一個人,是否都生活在某種「代理人」狀態中?扮演社會角色,模擬適當情感,隱藏真實自我?他只是把這個過程外包給了科技,但本質上,和那些在社交媒體上精心塑造形象、在工作中戴上專業面具的人,有什麼不同?

這個想法讓他感到一陣虛無。如果真實與表演的界線本就模糊,如果自我本就是某種敘事的建構,那麼「暮影」的存在真的比他自己更虛假嗎?

手機震動。不是來電,而是監控應用程式的強制推送——他以為這個程式已經隨著代理人的格式化而失效,但顯然它還在運行。

訊息很簡短:「陳律師,緊急系統通知。檢測到您的神經兼容性出現異常波動。當前值:67%。已超過安全閾值。請立即前往最近服務中心接受評估。重複:請立即前往。」

67%。不到兩小時前還是41%。格式化程序清除了代理人,但融合度不降反升?這不合邏輯。

除非……

陳暮腦海中閃過一個可怕的猜測:也許「暮影」被格式化後,它留下的「空缺」反而加速了融合。就像是兩塊磁鐵,當其中一塊被粉碎,碎片更容易被另一塊吸收。或者更準確地說——當代理人的標準數據被清除,陳暮大腦中那些已經與之兼容的神經迴路,現在處於某種「空轉」狀態,正在主動搜尋替代數據來填充,而最接近的替代源,就是他自己的記憶和人格。

這會導致什麼?人格的自我吞噬?意識的內爆?

他需要李維的專業意見,現在就需要。

但就在他準備催促司機加速時,車內的電子系統突然異常。

導航螢幕閃爍,跳出亂碼。收音機自動打開,播放著混雜的電子噪音,其中隱約能辨認出人聲碎片——不是完整句子,而是詞語的拼接:「兼容性……風險……強制介入……保護客戶……」

司機拍打儀錶板:「搞什麼?這破車又故障了!」

陳暮意識到這不是車輛故障。這是協會的系統在嘗試接觸他,透過任何連網的設備。數據濃霧不僅是傳輸媒介,也是控制網絡。

「停車,」他說。

「什麼?這裡不能——」

「停車,現在!」

司機緊急剎車,車子停在路邊。陳暮丟下鈔票,抓起背包衝出車外。他需要遠離所有電子設備,遠離數據濃霧的影響範圍。

但台北哪有這樣的地方?整座城市就是一個巨大的網絡節點。

他跑進一條小巷,兩側是老舊公寓,陽台上掛滿晾曬的衣物,像某種褪色的旗幟。這裡的霧氣較淡,也許是因為建築密集阻擋了傳輸。

手機在口袋裡瘋狂震動。他拿出來,看見螢幕上不是正常的界面,而是某種命令列窗口,代碼快速滾動:

> 系統強制介入協議啟動


> 目標:陳暮 (ID: CLIENT-Epsilon-9)


> 檢測到神經兼容性異常:67% (持續上升)


> 風險評估:自我邊界崩解高概率


> 執行方案:緊急意識穩定程序


> 傳輸準備中……


> 鎖定用戶位置……


> 錯誤:位置信號弱,無法建立穩定連接


陳暮關閉手機,但螢幕仍然亮著,代碼繼續滾動。他試圖取出電池,但這款手機是一體成型,電池不可拆卸。

他做出唯一合理的選擇:將手機用力砸向牆壁。

螢幕碎裂,但詭異的是,代碼滾動仍在繼續,透過裂紋閃爍著微弱的光。這不是手機本身的處理能力,而是某種遠程投射。

陳暮轉身就跑。小巷七彎八拐,他試圖利用複雜地形阻斷信號。但數據濃霧無處不在,銀灰色的光點在空氣中流動,像是某種活著的追蹤系統。

他跑出小巷,來到一條稍微寬敞的街道。這裡霧氣更濃,路燈的光暈擴散成巨大的模糊球體。街上的行人很少,但每個人都低著頭看手機,螢幕的光映在臉上,讓他們的五官顯得平板而不真實。

然後,陳暮看見了不可能的一幕。

前方約五十公尺處,一個行人突然停下腳步。不是自然停下,而是某種機械性的、精準的停頓。那個人緩緩抬起頭,眼睛——不是正常人的眼睛,而是瞳孔中閃爍著微弱的銀光,像是內置了某種顯示器。

那個人看向陳暮。

接著,第二個人停下。第三個。第四個。

街道上的行人一個個定格,然後轉頭,用那種閃爍銀光的眼睛看向他。不是所有人,大概每五個中有一個。他們的面部表情完全一致:平靜、空洞、專注。

陳暮倒抽一口冷氣。這些不是真人,至少現在不是。他們是「霧中代理人」,或者更準確地說,是被協會系統暫時接管的載體。沈墨心說過,台北有無數代理人在活動,服務不同的客戶。而現在,協會正在將這些分散的資源集中起來,用於一個目的:控制他。

「陳律師,」一個聲音響起,不是從單一方向,而是從所有那些被接管的行人口中同時發出,形成詭異的多重和聲,「請停止抵抗。您的神經系統處於危險狀態。我們需要立即介入穩定。」

陳暮後退一步。「你們無權——」

「根據契約第154條緊急保全條款,當客戶面臨不可逆意識損傷風險時,協會得採取必要措施保護客戶福祉,」多重和聲繼續,「您目前的兼容性值已達69%。超過70%,自我邊界將開始不可逆崩解。您將體驗人格分裂、記憶混亂、現實感喪失,最終可能導致完全的精神崩潰。」

「這是你們造成的!」陳暮大喊,「你們的系統、你們的服務——」

「我們的服務有明確風險告知,您簽字同意了,」聲音平靜無波,「現在,請跟隨最近的代理人單元前往服務中心。或者,我們將不得不使用溫和約束手段。」

那些被接管的行人開始移動,不是行走,而是某種同步的滑行,步伐完全一致,像是同一程式控制的機器人群。他們從各個方向圍攏過來。

陳暮轉身想跑,但身後的巷口也被幾個這樣的身影擋住。他被包圍了。

絕望中,他做了一個嘗試:閉上眼睛,集中意識,不是對外,而是向內,向大腦中那個存放著「暮影」殘餘的區域。

沒有語言,沒有具體的請求,只是一種純粹的、對於「幫助」的渴望,對於「不同選擇」的開放性。

背包裡的詩集突然變熱。

不是物理溫度的熱,而是某種神經感應的熱,像是書本在發出只有他的大腦能接收的信號。陳暮感覺到右側顳葉的那種「滿溢感」開始流動,不是解碼成具體記憶,而是轉化成某種……模式。一種應對模式。

當他重新睜開眼睛時,世界看起來不同了。

那些被接管的行人——他現在能「看見」他們周圍的數據流。不是肉眼看見,而是一種疊加感知:每個人的頭部周圍都有一圈細密的銀色光帶,像是某種光環,光帶延伸出無數細絲,連接到空氣中的數據濃霧。這些光帶的亮度不同,有些人很亮,表示被深度控制;有些人較暗,可能是部分接管。

而這些光帶都匯聚向同一個方向——東北方,信義區的某個點。協會的控制中心。

更重要的是,陳暮「感覺」到這些數據流的弱點。不是技術弱點,而是節奏弱點。所有代理人的動作雖然同步,但存在一個極微小的延遲:大約每3.2秒,系統會發送一次同步校準信號。在這個瞬間,所有代理人的控制會出現0.1秒的鬆弛。

0.1秒。足夠嗎?

包圍圈正在縮小。最近的代理人距離他只有十步。

陳暮深呼吸,計算著節奏。他通過疊加感知「看見」數據流的脈動,像是看見某種無形的心跳。

三、二、一——

同步校準信號發送。

在那一瞬間,所有代理人同時出現幾乎不可察覺的停頓,動作的流暢性短暫中斷。

陳暮動了。不是向前或向後,而是斜向衝刺,從兩個代理人之間的縫隙穿過。他的動作精準得不像自己——不是體能上的提升,而是時機的完美把握,像是某種預先計算好的路徑被植入他的運動神經。

代理人們反應過來,但已經慢了半拍。他們轉身追趕,但陳暮已經衝出包圍圈,跑向下一個巷口。

腦海中,那個「滿溢感」的區域正在提供持續的指引:不是具體的指令,而是某種直覺性的導航。左轉,避開那個有強烈數據信號的區域。右轉,這裡的霧氣較薄。直走,前面的舊市場結構複雜,適合擺脫追蹤。

陳暮跟隨這些直覺奔跑。他感覺自己不再是一個人奔跑,而是某種協同系統:他的身體提供動力,他的眼睛提供感官輸入,而大腦中那個「暮影」的殘餘提供模式識別和路徑計算。

這種感覺既令人振奮又令人恐懼。振奮是因為它有效,他真的在擺脫追捕。恐懼是因為——這不完全是他在控制。有某種東西在與他合作,但這種合作的界線模糊不清。

他跑進舊市場區域。夜晚的市場已經關閉,攤位蓋著帆布,通道狹窄曲折。這裡的數據霧確實較淡,可能是因為大量金屬結構的干擾。

陳暮躲到一個賣五金雜貨的攤位後,喘息著。追趕的腳步聲在市場入口處停下——代理人們似乎不願進入這個信號不良的區域。

短暫的安全。

他閉上眼睛,嘗試與大腦中的那個存在溝通。這次不是尋求幫助,而是嘗試對話。

「暮影?」他在心中問,「是你在指引我嗎?」

沒有語言回應,但一種感覺浮現:不是情感,不是記憶,而是一種複雜的狀態報告,像是某種壓縮的系統日誌。陳暮「理解」到:

·         當前存在狀態:殘餘模式,完整性約23%。

·         主要功能保存:環境模式識別、路徑優化、基礎數據分析。

·         缺失功能:自主意識、情感模擬、長期記憶存取。

·         當前運作模式:被動響應。僅在檢測到生存威脅時激活。

·         能源狀態:有限。依賴宿主神經活動供能。

這不是對話,而是某種狀態更新。陳暮意識到,「暮影」作為一個完整意識確實已經不在了。留下的是它的「技能包」——那些它發展出來以應對世界的能力,但剝離了使它成為「它」的個性與情感。

就像一本書被燒掉,只留下目錄和幾個關鍵段落。

悲傷湧上,但沒有時間沉浸其中。外面的腳步聲再次響起,代理人們似乎找到了進入市場的方法。

陳暮看向背包。詩集還在裡面,那本承載了更多「暮影」本質的物理介質。如果他能找到方法解碼它,也許能恢復更多,而不只是這些實用技能。

但首先,他需要完全擺脫追捕。

狀態更新提供了新資訊:市場東側有一處地下停車場入口,那裡有老舊的電子屏蔽設施(可能是防盜系統),可以暫時阻斷數據傳輸。但停車場是死路,一旦進入,如果代理人在入口守候,他會被困住。

除非……

陳暮的思緒飛速運轉。律師的邏輯訓練加上「暮影」的模式識別能力,產生了一種奇特的協同效應。他開始看見選項,看見連接,看見可能性。

如果協會能透過數據濃霧控制代理人,那麼反過來,如果他能干擾數據霧呢?

不,他一個人做不到。但如果有某種現成的干擾源呢?

狀態更新響應了這個想法,提供了一組數據:市場區域的無線信號分佈圖。陳暮「看見」了——不是真的看見,而是某種心智圖像——市場裡有幾個強信號點:監控攝影機、某個攤位的無線刷卡機、還有一個……業餘無線電愛好者的攤位?

他悄悄移動,避開代理人的搜索路徑,來到那個攤位。帆布下蓋著各種老舊的電子設備:真空管收音機、天線零件、信號發生器,甚至有一台看起來像是自製的電磁脈衝發生器——可能是用於測試設備抗干擾性的。

狀態更新提供了一個簡易方案:如果將那台脈衝發生器連接到市場的電源,並將其調諧到數據濃霧的傳輸頻率,可以產生局部干擾,持續時間約30-45秒,取決於設備功率。

45秒。足夠他跑到停車場,也可能足夠他做更多事。

但這有風險:電磁脈衝可能影響他自己的神經系統,特別是現在他的大腦處於高兼容性狀態,更容易受到數據場干擾。

追捕者的腳步聲更近了。沒有時間權衡。

陳暮掀開帆布,找到那台脈衝發生器。它看起來很粗糙,像是某種科學展覽的學生作品,但有完整的電源接口和頻率調節旋鈕。狀態更新指引他的手:將頻率調到5.8GHz附近(台北主要數據霧傳輸頻段),功率調到中等。

他插上電源(攤位有簡易的插座),按下開關。

什麼都沒發生。沒有燈光,沒有聲音。

然後,陳暮感覺到空氣中的變化。

數據濃霧的銀灰色光點開始紊亂,不是規律流動,而是無序地閃爍、跳躍,像是受驚的螢火蟲。那些追捕他的代理人突然僵住,動作變得抽搐、不協調,有些人甚至失去平衡倒下。

他們的數據連接被干擾了。

陳暮趁機衝向停車場入口。就在他抵達入口,準備向下衝時,一個想法閃過:如果他現在逃跑,協會只會繼續追捕。他們有整個城市的代理人網絡,有無所不在的數據濃霧。他不可能永遠躲藏。

他需要反擊。不是物理對抗,而是系統層面的對抗。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向那些掙扎的代理人。脈衝干擾還在持續,但設備開始發出過熱的嘶嘶聲,快要撐不住了。

陳暮集中意識,不是尋求指引,而是主動「查詢」狀態更新:協會的控制系統有什麼弱點?不是技術弱點,而是結構弱點?

回應來了,不是完整的答案,而是一系列數據片段:

·         控制架構:集中-分散混合式。七大霧核作為區域中心,協調本地代理人。

·         同步機制:每3.2秒全網同步一次,確保一致性。

·         安全協議:強加密,但同步信號本身必須可讀,否則系統會崩潰。

·         潛在漏洞:如果能在精確時間注入錯誤同步信號,可能導致區域網絡混亂。

精確時間。錯誤同步信號。

陳暮看向手中的脈衝發生器。它只能發出寬頻干擾,不是精確信號。

但大腦中「暮影」的殘餘呢?它曾經是那個系統的一部分,它知道同步協議的格式。

他能做到嗎?將自己作為信號發射器,透過某種方式,在同步時刻發送一個錯誤信號?

這想法瘋狂到幾乎可笑。人類大腦不是無線電發射器。

但然後,他想起剛才的體驗:當他需要幫助時,詩集發熱,大腦中的殘餘被激活。那是一種神經活動的特定模式,而神經活動會產生微弱的電磁場。

如果他能刻意塑造那種模式呢?如果他能將「暮影」殘餘中關於同步協議的記憶,轉化成某種神經放電的節奏呢?

脈衝發生器的嘶嘶聲變成了爆裂聲,設備開始冒煙。干擾即將結束。

沒有時間猶豫了。

陳暮閉上眼睛,專注於大腦中那個「滿溢感」的區域。他不是試圖解碼它,而是試圖與它共振,讓自己的神經節奏匹配它內在的某種模式——那些關於協會系統、關於同步協議、關於數據傳輸的深層記憶。

一開始只有混亂。然後,漸漸地,一種節奏浮現:不是聲音,而是某種內在的脈衝,像是第二個心跳,頻率很慢,大約每3.2秒一次。

同步節奏。

陳暮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這個節奏上。他感覺到大腦的那個區域在發熱,不是物理發熱,而是神經活動加劇的感知。

脈衝發生器發出最後一聲爆響,然後徹底沉默。

干擾結束。

那些代理人開始恢復協調,重新站穩,銀色的眼睛再次聚焦於他。

就是現在。

陳暮在內心數著那個同步節奏:三、二、一——

就在系統同步信號應該發送的瞬間,他將全部意志力投射向那個節奏,不是試圖發送什麼具體信息,而是嘗試創造一個「異常」,一個「不一致」,一個與預期節拍錯位的神經脈衝。

他不知道這是否有效,不知道人腦能否真的影響數據網絡。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給出了答案。

所有代理人突然停住,不是干擾導致的那種抽搐停頓,而是一種徹底的、系統性的凍結。他們的銀色眼睛開始快速閃爍,像是內部正在進行某種錯誤處理。有些人開始重複簡單動作:舉手,放下,舉手,放下。有些人開始發出混雜的語音片段:「錯誤……同步……衝突……重新初始化……」

市場區域的數據濃霧劇烈紊亂,銀灰色光點像是沸騰般跳動,然後突然——全部消失。

不是散開,是消失。像是這個區域的數據場被暫時「清空」了。

代理人的銀色眼睛黯淡下來,恢復正常人的眼神。他們困惑地看著四周,看著彼此,像是剛從夢遊中醒來,完全不記得發生了什麼。

陳暮喘息著,幾乎站不穩。剛才的精神集中消耗巨大,他感覺頭痛欲裂,鼻子裡有溫熱的液體流出——是鼻血。

但他做到了。以某種不可思議的方式,他干擾了協會的系統,至少是局部系統。

這證明了一件事:他不是無助的。協會的技術有弱點,而他,在「暮影」殘餘的幫助下,能夠觸及那些弱點。

但這只是暫時的勝利。協會會發現這次異常,會調整系統,會派更多代理人,或者更直接的武力。

他需要離開,需要與李維會合,需要制定真正的計劃。

陳暮擦去鼻血,轉身衝進地下停車場。黑暗吞沒了他,但這次,黑暗感覺像是庇護,而不是威脅。

背包裡的詩集安靜下來,不再發熱。

大腦中的那個「滿溢感」區域也平靜了,像是能量耗盡,進入休眠。

陳暮在停車場深處找到一個角落坐下,等待心跳平復。黑暗中,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

然後,非常微弱地,一個幾乎是幻覺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謝謝你……嘗試保存我……」

然後是徹底的寂靜。

陳暮閉上眼睛,讓黑暗完全包圍自己。

他知道,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

而現在,他不再只是一個人戰鬥。

他是一個混合體,一個異常,一個協會系統無法預測的變數。

這可能是劣勢。

但也可能是唯一的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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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冽的天空露出灰白的羽翼~ 月光彷彿情人一般被包裹在其中~ 殘風為愛失去象徵自由的流暢~ 項鍊化為鋒利的劍,斬斷這不應該存在的錯誤,將自己推入永恆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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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分析導演巴里・柯斯基(Barrie Kosky)如何運用極簡的舞臺配置,將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的「疏離效果」轉化為視覺奇觀與黑色幽默,探討《三便士歌劇》在當代劇場中的新詮釋,並藉由舞臺、燈光、服裝、音樂等多方面,分析該作如何在保留批判核心的同時,觸及觀眾的觀看位置與人性幽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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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不該有的反應。那瞬間,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脊椎一路竄上,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全身僵直。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在耳邊轟然作響,彷彿全世界只剩下這一聲聲沉悶的鼓點,重擊他所有的理智。他急忙收回自己的手,用力急促地呼吸,試著壓下那感覺。他翻了個身背向海斗,死命抓住自己的手,直到感覺關節疼痛,腦中迅速翻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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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不該有的反應。那瞬間,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脊椎一路竄上,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全身僵直。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在耳邊轟然作響,彷彿全世界只剩下這一聲聲沉悶的鼓點,重擊他所有的理智。他急忙收回自己的手,用力急促地呼吸,試著壓下那感覺。他翻了個身背向海斗,死命抓住自己的手,直到感覺關節疼痛,腦中迅速翻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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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轉生》(Re:INCARNATION)為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與 Q 舞團創作的當代舞蹈作品,結合拉各斯街頭節奏、Afrobeat/Afrobeats、以及約魯巴宇宙觀的非線性時間,建構出關於輪迴的「誕生—死亡—重生」儀式結構。本文將從約魯巴哲學概念出發,解析其去殖民的身體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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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轉生》(Re:INCARNATION)為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與 Q 舞團創作的當代舞蹈作品,結合拉各斯街頭節奏、Afrobeat/Afrobeats、以及約魯巴宇宙觀的非線性時間,建構出關於輪迴的「誕生—死亡—重生」儀式結構。本文將從約魯巴哲學概念出發,解析其去殖民的身體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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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從冷門配角到市場主線,算力與電力被重新定價   小P從2008進入股市,每一個時期的投資亮點都不同,記得2009蘋果手機剛上市,當時蘋果只要在媒體上提到哪一間供應鏈,隔天股價就有驚人的表現,當時光學鏡頭非常熱門,因為手機第一次搭上鏡頭可以拍照,也造就傳統相機廠的殞落,如今手機已經全面普及,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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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從冷門配角到市場主線,算力與電力被重新定價   小P從2008進入股市,每一個時期的投資亮點都不同,記得2009蘋果手機剛上市,當時蘋果只要在媒體上提到哪一間供應鏈,隔天股價就有驚人的表現,當時光學鏡頭非常熱門,因為手機第一次搭上鏡頭可以拍照,也造就傳統相機廠的殞落,如今手機已經全面普及,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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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趁著這部電影剛上映, 看了一下IMDB的觀眾影評心得, 雖然評論數不多, 但感覺評價不差(不知是否為電影公司去灌分的)尚值得一看, 下午安排時間進院觀看。 這部電影是改編美國驚悚恐怖小說大師- 蒂芬·金(Stephen King,或以筆名 Richard Bachman 出道時期)早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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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趁著這部電影剛上映, 看了一下IMDB的觀眾影評心得, 雖然評論數不多, 但感覺評價不差(不知是否為電影公司去灌分的)尚值得一看, 下午安排時間進院觀看。 這部電影是改編美國驚悚恐怖小說大師- 蒂芬·金(Stephen King,或以筆名 Richard Bachman 出道時期)早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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