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午後的雷雨總是來得又急又快。
周毅靠在老舊公寓頂樓的走廊陽台上,扶手上的鐵鏽沾了他一手。這棟建築的電梯總是有股散不去的黴味,聲響大得像是隨時會散架,但周毅卻覺得這聲音比夜場裡震耳欲聾的電子重低音好聽得多。
他點了一根菸,沒抽,只是看著火星在潮濕的空氣中忽明忽滅。
手機在口袋裡劇烈地震動著,那是「圈子」裡的訊息:
「毅哥,晚上 Vibe 開桌,林總說你不到就不開香檳。」
「人呢?消失三天了,大家都在找你。」
周毅低頭看了一眼螢幕,那些閃爍的頭像和浮誇的貼圖,在他眼裡像是一群深海裡盲目游動的發光魚。他沒回覆,直接按下了關機鍵。
世界瞬間安靜了,只剩下雨水打在公寓鐵皮屋頂上,那種單調、沈悶、卻極其誠實的節奏。
他轉身回到屋內。這間租來的小公寓只有不到十坪,家具少得可憐,牆角堆著幾個還沒拆開的紙箱。地板上放著一只打開的皮箱,裡面沒有名牌襯衫,只有幾本翻舊的小說和幾件素色棉 T。
曾有人說他是這座城市的「玩家」,只要有他在的地方,酒就不會停,天就不會黑,每個人都會跟隨他,心甘情願溺斃。
但此時,周毅看著窗外被雨模糊的霓虹燈火,心裡卻只有一個念頭:玩不動了。
那種「玩」,不是體力上的透支,而是一種發現所有笑話都聽過三遍、所有調情都像是在背台詞的厭倦。
他受夠了在酒精退去後的清晨,看著鏡子裡那個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男人。
他走到垃圾桶旁,將那支價值不菲、卻裝滿了虛假社交的手機,輕輕地丟了進去。
「不玩了。」他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輕聲說道。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彷彿要將這城市裡所有的脂粉味都沖洗乾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