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擇】
在我的世界觀裡,自由並非無止境的奔向遠方,反而比較像是一場關於「因果」的履約。大家都是活在特定的座標之上,並享有既有體制給予的安穩並非理所當然,而是以某種「承諾與代價」換取的。如果我為了追求夢想而輕易背棄現有的連結,那本質上並非勇敢,而是一場靈魂違約。
然而,當我選擇了那條我所相信的道路,並開始聚集夥伴共同前行時,我必須提前做好心理準備:我可能不再能守住原本那個安穩的座標。常常身為領導的人,最嚴苛的挑戰往往在於:當大局的推進與身邊人的安穩發生衝突時,該如何自處?如果有一天,因為我的判斷與堅持,導致這群信任我的夥伴失去了工作、未來甚至家庭,在這個前提下,我依然會選擇朝著目標走下去。並非我冷血的一意孤行,而是因為我意識到,若在此刻停止前行,那些已經產生的損害將徹底失去意義,對我來說,那才是對群體最大的背信。
【面對】
如果上述的悲劇真的發生了,我會誠實地面對那份「背信業力」。我深知,儘管在出發前的「提前告知」,但在對方家破人亡的劇痛與代價面前,任何解釋都顯得輕薄且無濟於事。我不會試圖用理想去美化傷痕,在那一刻,我會誠實地承認:我是一個違約的人,沒有好好照顧好兄弟。
面對那些因我而受傷的人,我拒絕提供廉價的口頭感謝。在現實的能力限制下,我會朝著「優先補償」的方向努力。我會將資源集中,優先拉住那些跟我最久的老戰友,在金錢、人力、物力等層面提供我目前能拿出的實質幫助。我清楚這些物質補償在失去的人生面前,永遠無法完全彌補,但這是我在現階段能力範圍內,唯一能給出的交代。
這條道路勢必會帶來私情上的殘缺,但我會將這份虧欠轉化為個人的債務。我質押出去的不再只是誠信,而是對方靈魂的安定。我將帶著這份痛覺前行,不求對方現在諒解(因為不可能!),但我會讓這份愧疚時刻提醒我——我所爭取到的每一個前行機會,都是墊在他人的犧牲之上。
【動機】
為什麼要背負這樣的負擔繼續走?如果這一切只是為了我個人的成就或面子,那這種犧牲就只是自私。我必須確保這份前行背後,有一個更具實質意義的目標——例如為了守住整體的生存空間,或是一場為了讓更多人能過上更好生活的承諾。
我會隨時提醒自己,不要拿「理想」當作逃避責任的藉口。如果最後這條道路走通了,獲利的只有我一個人,而當初賠上一切的夥伴還留在坑裡,那這整件事就是一場詐騙。身為領路人,我必須確保最後換來的價值,真的足以抵銷這一路上欠下的債,並在那一天到來時,盡力還清這筆帳。
【結清】
清償債務是為了讓未來的自己「贖身」。這份背信感,是不會因為未來的成功而消失,它會提醒我曾是一個竊取他人安穩的小偷。因此,如果我真的能走完這段路並獲得成功,我會朝著「結清因果」的方向去分配那些成功的紅利。
考慮到現實的限制與執行困難,我未必有能量成立龐大的基金會,但我會以更務實的方式展開行動:透過每月定期定額捐款給相關機構,將這份責任制度化。這可能需要用一輩子的時間,透過持續的補償與對受難者家屬可能的長期供養,去償還那些我虧欠的人。這不是在做善事,而是我對當初跳票的補償,是我對自己誠信最後的一點堅持,也是對那些受傷的人最實在的交代。
我不想在抵達終點後,還欠著這筆爛帳。
唯有當我確定所有的因果都已結清,我與這個領路人的位置互不相欠時,我才會真正卸下武裝,獲得進入下一段生命的資格。在那之前,我選擇承擔這份背信的業力,在既定的座標上完成所有應盡的債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