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國片票房觀察

很多年沒追蹤國片票房成績了。去年發行的國片票房表現，只整理到三千萬門檻，共九部。截至一月第一週為止，依序如下(票房數字參考自國家影視廳中心)：

首先恭喜兩部商業片。《96分鐘》以破兩億大關功成身退，榮登2025年最賣座國片。不過本片更重要的成就在於見證台灣電影工業在類型與技術兩方向，已朝商業化更進一步，尤其是電腦動畫處理特效高度成熟，奪本屆金馬最佳視覺效果獎項，值得欣慰。對我來說，本片嫻熟掌握動作類型元素，也能駕馭大型動作場面，讓商業電影的娛樂本質揮灑多於教化功能，或許更值得鼓勵。遙想十多年前《痞子英雄》系列，堪稱國產大型商業動作片先鋒，如今《96分鐘》頗有接棒之姿，為國片開發新向度，後續令人期待。

《角頭—鬥陣欸》將本系列延伸開展到五部作品，近兩億票房，上映近半年仍在院線努力，不過票房已底定。本片賣座雖然沒能超越前作《角頭—大橋頭》(2024)與外傳《角頭—浪流連》(2021)，卻已然創造自己的故事宇宙，也顯然累積固定觀眾群。《角頭》如今自成一系，導演姜瑞智或居首功，讓商業片重新走回自己的道路，無需獎項加持、也甩開社會責任等包袱，專注開發自己的道德遊戲規則，或許能將國產黑幫電影推到新的層次。

說來有趣，從好萊塢、香港到日韓，各主要電影工業都有自己的黑幫電影，「教父」、「山口組」、「古惑仔」等詞都是影迷順口溜了。「黑幫」或難稱單獨的類型，但確實都在玩味各自文化情境下的地下社會，小則刻畫混混人生，大則著墨官商勾結、黑金帝國。而國產商業片一直要到《角頭》系列，才算是真正開發這題材，窺奇、浪漫化的窠臼不免還有，至少路先鋪出來了。

但也同樣有趣的是，姜瑞智去年還推出的《進行曲》，卻連《鬥陣欸》票房的一成都不到，乏人問津的程度讓人嘆息。但讓人嘆息的不只如此：去年國產電影賣座成績，《96分鐘》、《鬥陣欸》之外，目前只有恐怖片《泥娃娃》剛好跨過億元門檻。以往量產恐怖片、年年都有個幾部票房亮麗國產恐怖片的榮景，如今似乎有些頹勢；去年除了《泥娃娃》，再沒哪部國產恐怖片能有哪怕是一半甚至三成賣座。莫非恐怖片市場已疲乏，畢竟商業類型有其生命，國產恐怖片是面臨瓶頸還是週期結束，需要些時間觀察。

就這樣了，去年三部破億國片；金馬最佳劇情片《大濛》票房後勢穩健，有機會成為去年登院線的第四部破億國片，雖然即使破億也肯定是2026年的事了。2025年國片票房表現高度集中在兩、三部成績亮麗的作品，都是電影工業多年努力的累積成果；但除此之外，整體來說距離慘淡二字卻不遠。這份排行榜只有前五名突破五千萬票房，到了第九「賣座」的《山忌—黃衣小飛俠》甚至不到三千萬。同時，這九部作品過半數在下半年上映，也就是說，去年上半年幾乎沒有能突破三千萬票房的國片。

這總體票房表現應視為一種警訊，當「賣座」高度集中在極少數作品時，對產業本身不會是好現象。去年在金馬獎頗有聲量、評價也不差的作品如《我家的事》，票房堪堪破千萬，而另一部《左撇子女孩》更不理想，幾乎是《我家的是》腰斬的程度。話說回來，去年三部票房達標三千萬的國片都是紀錄片，也耐人尋味。《看不見的國家》與《造山者—世紀的賭注》或許分別搭上台灣的國際政治與高科技產業兩大熱門話題，票房因而受益。《台灣超人》延續近年來紀錄片的勵志支線，或許也成為長賣動力(嚴格來說，《台灣超人》院線上映日期為2024年12月，算在去年有點勉強)。

總之，雖然身體力行支持國片，但如今面臨好萊塢、日本動畫等強敵夾殺，除非每每有娛樂指數夠高的作品，不然要在院線突圍真的很難。畢竟國內電影工業還沒能成熟到足以量產《96分鐘》這樣的「爽」片，單靠恐怖、文藝愛情是不夠的。去年國內電影市場，國產片總票房只佔11%，就充分說明國產商業片生存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