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ui Boh,Henoh ka'tai moloh,Haklumak spui doh
Bui Beh,Henoh ka'tai mobeh,Haklumak spui yakeh
Tap tap tap……
丈夫躺在床上,彎膝抬腳,小腿托著女兒,一邊輕輕搖晃,一邊吟唱著上述小曲;接著以手掌拍打大腿,慢慢地將女兒放倒在身旁。女兒咯咯笑個不停,吵嚷著要再玩一次……
「Tap tap tap……」
如同斧頭砍樹的聲音。孩子在小腿上,彷彿站在樹上;樹被砍倒後,孩子也跌了下來,倒在床上。丈夫說,那是他父親在七兄弟姐妹幼年時常玩的遊戲,是與孩子親近的一座橋樑。
那是七、八十年代內陸村莊一隅,美麗而溫馨的風景。每當丈夫提起童年,回憶便如村前的河流,綿延不絕。
是的,丈夫是峇南加央族(Kayan),來自 Long Tebangan(弄德邦安)。村前的河名為 Sungai Akah(阿卡河),水流湍急、落差極高,以致村人無論游泳或控船技術皆十分高強;這一點,是他、他的父親,以及許多村人共同的驕傲。
村長的單位位於長屋正中央,屋前有一座延伸至草地的小亭子。牆上掛著村人參與峇南內陸泛舟比賽所獲得的獎牌——若我沒記錯,那應該是首獎。
丈夫少年時期便到城市打拼,卻不迷戀外頭的花花世界。只要逮到機會,哪怕只停留一夜,他也願意駕駛四輪驅動車,翻山越嶺、耗時至少六小時,從美里回到村莊。有時是送父母進城探親,有時是送父母回鄉生活,有時是送物資回去,有時,就只是回鄉小歇。若以城市人的話語來說,那是一處身心靈療癒的好山好水之境。
每一次踏上那條穿山越嶺、風塵僕僕的回鄉之路,真如本書(*註)作者所寫:「……越深入內地,地勢越高,路段有時筆直,有時大彎小彎,靠著路旁的高山環環繞繞……」。為了舒緩一路的顛簸與疲憊,七、八十年代的鄉村與西部音樂,往往能帶來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2013年10月,峇南人正式展開反水壩運動。二百加一人直搗水壩勘察隊伍駐地,要求停止實地調查,並和平撤離峇南。兩百名峇南人來自內陸多個村莊的代表,其中包括丈夫與他的弟弟,代表弄德邦安;而「+1」,則是我這名外人,以自由媒體人的身分深入採訪。
那時,我尚未知道,未來自己將與峇南,結下如此千絲萬縷的關係。
2014年11月,我成了加央族的媳婦兒,被賦予族人的名字——烏舜安咿(Usun Anyi),在加央語中,意為高大的山。女兒出生後,也被命名為 Mujan。長輩們說,那是祖先的名字,象徵薪火相傳。
一場探索,牽引出一段婚姻。因為遇見美好,所以更要用心經營與守護。峇南,是先生與女兒的家;而關於「守護家」這件事,我始終記得在反水壩營地上,一名耄耋之年的老人對在場者說過的一句話:
「……我已無能為力,但你們,讓我感到安心……」
在峇南,人與人、人與大自然之間,有著深厚、和諧而真摯的情感。如能,願可延續內陸民族珍稀的文化,讓這個內陸的家,能繼續徜徉於山林之間。
加央族媳婦兒 烏舜安咿|侯雯詩
*註:此書,為《荒野常綠:雨林的容顏不老》一書。以上篇文為此書的序章。

願我們,為你,也為更多的孩子,留下仍能流動的河流,與仍然呼吸的森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