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剛起床,聲音還帶著些沙啞,難得軟綿綿的蹭著他的女人,黎晏行心都要化了。他停下動作,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語氣低柔得不像昨晚那個不肯放過她的男人:「早安。」
「……怎麼起了?」她手圈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背上。
「覺得妳會餓。」他手腕一轉,俐落地翻了鬆餅一面,傳來滋滋作響的聲音,「畢竟昨晚運動過盛。」
她喃喃道:「你才知道。」
她講得面不改色,但他看到她動作小幅度地坐下——像是某些部位還沒恢復。她不吭聲,但身體是不會說謊的。他嘴角一彎,沒說什麼,只是把鬆餅放上桌,轉身去拿咖啡。
吃完後,她把餐具拿去洗,順手擦了桌面,然後看了眼牆上的時鐘:「我得走了,十點要到。」
「我送妳。」
「不用。」她邊收包邊說,聲音平平,「你今天不是有遠端會議?」
「十點半,來得及。」
換衣服,化妝,收拾整理完準備出門。他看著她背影走到玄關,一邊穿鞋一邊綁馬尾,乾淨俐落,絲毫不拖泥帶水。但那雙腿雖然走得筆直,但彎腰穿鞋時還是微微停頓了一下,像是……還有點不太能完全恢復平衡。
「下回輕點?」
她單腳站著,正拎著鞋子要穿,聽到那句話回過頭白了他一眼,只丟下一句:「騙子。」
他輕笑,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肘和後腰,等她穿好了鞋子才放手。
————
星期六早上十點整,楊懿昕提著她的懶骨頭走進店裡。
她穿著米色長裙,外罩一件軟軟的開襟針織衫,臉上化了淡妝,頭髮懶洋洋地披著,難得假日,這人輕鬆的很。
店裡客人還不多,音樂放得輕柔,像是連空氣都在拖延時間。
她走到櫃檯前,一屁股坐下,瞇著眼掃了一圈:「妳們店長出去了?」
工讀生小魚正低頭沖咖啡,聽見這句話頭也沒抬:「店長還沒到。」
「還沒?」楊懿昕挑眉,看了看牆上的時鐘,十點整。
不尋常。
沈恙是那種十點有班,九點半就到、九點四十五點完貨、十點已經在罵供應商的女強人,哪有遲到的時候?
小魚結束了手上的工作,終於抬頭,笑了一下:「抹茶拿鐵?」
「對,謝謝。」她側身靠著吧檯,早就放棄糾正自己這個綽號。姿勢懶散,一臉八卦即將上線的預熱狀態。
然後十點零五分,門「叮噹」一聲被推開。
沈恙走進來,穿著簡單的黑踢,外套和牛仔褲,頭髮隨手紮了個馬尾,看起來和平常沒差太多——但走路的步伐少了點平時的盛氣凌人。
不是瘸,也不是軟,就是那種「不想太用力使勁走」的微妙狀態。
她眼睛一亮,嘴角立刻翹了起來。
「哎呀,我們大壽星來了——」她語氣像抹刀一樣滑又壞:「怎麼啦?是年紀到了,還是昨晚縱慾過度?」
她音量不算大,但剛好夠整間店的工讀生聽得清清楚楚。
小魚正在打奶泡,動作一頓,眼神「唰」地瞄了一眼她們這邊,然後很有職業道德地低頭,裝作自己聽不見。
而另一邊背對著她們正在擦桌子的阿蘇手頓了一下,聚精會神的豎起了耳朵。
「今天怎麼遲到了?你平常都——」
沈恙表情沒變,走到吧檯後面,放下包和外套,語氣乾脆:「閉嘴。」
她繫上圍裙的動作和平常一樣俐落,只是彎腰拿秤的時候起身慢了一秒,像是腹部某個肌群用過頭。
楊懿昕眨了眨眼,繼續笑:「所以咧?昨晚怎樣?生日快樂到昏厥嗎?」
她正打開一大袋咖啡豆準備分裝,動作忽然停了一下。
——腦海裡浮現的不是任何具體畫面,而是他的那句:
「以後的生日都有我。」
聲音低、近、有點笑意,還帶著一點無可救藥的寵。
然後那句話的尾音還沒散去,就像觸發了某個開關,昨晚的記憶開始大舉反撲——被壓在廚房桌邊、浴室水聲沒停、最後她被反制在他身上……
「……幹。」
她不自覺地扶額,耳根微微泛紅了。
「喔,看起來妳很快樂。」楊懿昕把抹茶拿鐵拿在手上,吸了一口,湊近,壓低聲音:「妳偷偷跟我說,做了幾次。」
沈恙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我怕妳太羨慕。」
「來不及了,我本來就羨慕得要死。」楊懿昕聳聳肩,語氣輕快:「這年頭有男人肯聽妳講話就算中大獎了,更何況還是熱美式那種——長得好、會賺錢、願意被騎。」
「……妳爸媽跟哥哥姊姊知道他們家的小公主在外面這樣講話嗎?」
「他們?」她笑了一下,神情一臉無辜,「在他們心裡我大概還是個早睡早起、不沾人間煙火的小處女吧。」
「我幫妳跟他們說?」
「不用了,謝謝。」她舉雙手投降,然後湊過來補一句:「沈恙,我們從高中共患難的情誼妳都忘了嗎?當年剛上台北,一起分著關東煮還有辛拉麵的月底妳已經記不得了嗎?說好了,我們是肝膽——」
「行了行了,」沈恙無奈的把一份小餅乾放到了楊懿昕面前,非常小聲的丟下了五個字:「大概四次吧。」
「什麼叫作大概!?為什麼會有大概!??」
「妳猜。」
————
楊懿昕喝完了拿鐵,又多問了一些昨晚的細節,終於毛毛躁躁的回去了。沈恙鬆了一口氣,繼續埋頭揉麵糰,數貨,排班表,一整個下午過得像一支慢動作攝影——她照例忙到沒時間思考,只想趕快清完所有清單。
到了晚上八點,總算收工。
跟晚班的工讀生揮了揮手,她灌下一整瓶水,瘫坐在椅子上。八點太晚了,真的太累了,錢是賺不完的,營業時間遲早得改回來。坐了一會兒,她才懶洋洋地站起來做收尾工作。八點半,鎖上門,長長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像被抽乾的電池。
然後就看到他。
靠在車邊,身上穿著簡單的黑T,手插在褲袋裡。週末沒有進公司的他看起來一身輕鬆,連頭髮都不是平常那一絲不苟的樣子。在看見她的瞬間,臉上漾起了那抹她無比熟悉的、能夠讓她一秒沉迷的,寵溺又溫柔的笑。
現在的他不是狡猾的狐狸,而是等著主人,忠心耿耿的黃金獵犬。
她慢慢走過去,沒什麼力氣,整個人黏黏軟軟地靠過去,直接把自己放進他懷裡,額頭抵在他胸膛上。
「有男朋友真好。」
黎晏行有點驚訝,但沒有表現出來。看著懷裡的女人,還有她輕輕地抓著他衣角的雙手,她自己大概都沒有發現,她越來越習慣對他撒嬌了。
一開始的她就像隻隨時會炸毛的貓,拿各種東西誘惑、好話說盡,才肯靠近一點點。而現在,不但給擼了、主動過來蹭,還呼嚕呼嚕。
這種反差簡直要命。
「餓嗎?」不打草驚蛇。他只是輕輕地圈住了她,在她頭頂上落下一吻。
她發出一聲模糊的哼,然後抬起了頭:
「餓。想吃臭豆腐、烤玉米、地瓜球。」報菜單的語氣突然越來越堅定,像回血的小怪獸。
他輕笑了一聲:「好,那去夜市。」
放開了她,順手拿走她肩上的包包,然後替她開了車門。
「有點遠,而且週末,人很多,會很難停車。」她看著手機的導航,邊拉上安全帶邊理智的說:「算了吧!也不是一定要吃。」
他轉動鑰匙,啟動引擎:「那些都不是問題。」
「你不覺得煩?」
「怎麼會煩?」他轉頭看她,挑眉:「我說過了,女朋友本來就是用來寵的。」
「而且去夜市這種小事,根本連寵都算不上——就是普通男朋友會做的事。」
對於他這種張口就來的,甜言蜜語嗎?她偶爾還是會有點不自在,像是現在。她太習慣在任何感情裡都不麻煩別人。「被寵著」這件事對她來說,是陌生的。父母?只要一不達到他們期望,開口閉口就是「真是把妳寵壞了」。朋友?一向把她當成能依靠的定海神針,解決問題最好用。
前任?前任只把她當作是放養也可以活得很好的家貓。想起來就餵個兩口,擼個兩下,沒空就「反正妳那麼獨立,自己也沒關係吧?」
誰都不曾來接喝醉的她,把她輕手輕腳的抱上床;不曾有人總是在她在選擇吃這個還是那個的時候,把兩道菜都點了;不曾有誰想著她,花了一天調了一瓶香水。
更沒有誰會一次又一次的先耐心哄她高潮之後,才終於釋放自己。
「一點也不普通。」她低低的說:「你是男朋友界的天花板。」
「評價這麼高?」他打燈迴轉,語氣調侃:「就這麼喜歡我?」
她沒回答,只是看著他的側臉。乾淨,眉眼溫和,嘴角掛著淺淺的酒窩。但不只是因為他好看,而是...他讓她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歸屬感,讓她可以可以毫無保留的做自己,就算她彆扭又麻煩。
「嗯。」她伸出了小指,悄悄勾住了他放在打檔上的手。原以為她會反唇相譏的他愣了一瞬之後,笑意爬上眉眼,手掌直接一翻,牽住了她:「寶寶可真會哄我開心。」
車裡的音樂低低的放著,窗外的街景模糊,只有一盞一盞的路燈呼嘯而過。他們聊著一整天兩人各自都做了什麼:她說楊懿昕問她的話,說了打算把營業時間改回來,而他說下午去了一趟超市,買了她喜歡的泡麵——這種細細碎碎,繁繁瑣瑣的小事。
誰都沒有鬆開手。
繞了好幾圈,順利找到停車位後,兩人緩緩的朝夜市方向走去。
星期六的夜晚,夜市的人潮絕對是I人的惡夢。每個攤位都排著長隊,每個位置都被坐滿。吆喝聲,電子音樂,孩童的尖叫聲在耳邊吵雜。她覺得有點抱歉,正要跟身邊的男人說「要是後悔了的話,現在還可以走。」的時候,就感覺到右手被溫柔卻堅定的牽起了。他朝她笑了笑,低頭在她耳邊說:「來都來了,店長不會是怕了吧?」
回想起兩人剛相遇的那個夜晚,她笑出了聲,回了句:
「你才怕,你全家都怕。」
————
回到十五樓,她的動作流暢得不像是來做客,像是回家晚了點。
一氣呵成的把包包放玄關的小凳子上,自己拿了拖鞋,徑直走向廚房,連碗盤都知道放哪。她忙著把地瓜球,炸杏包菇,甜不辣,鹽酥雞丟進氣炸鍋裏加熱的時候,他只是靜靜的看著她,心口有點發熱,眼神溫柔又壓抑。
想問的話壓在舌尖:
「跟我一起住?」
他知道她被傷過,不輕易信任任何人,也總會給自己留條退路。警覺,防備——彷彿心裡早有一套演算法,遇到承諾就自動退場。他一直以來都是溫水煮青蛙,一點點的、慢慢的滲入她的生活,她的世界。讓她習慣有他,習慣他寵著她。
她漸漸的卸下了防備,偶爾會在他面前露出孩子氣的一面。會跟他撒嬌,要抱;會懶的起來,眨巴眼睛讓他幫她拿餅乾;會自動把腳放在他身上,會主動窩進他懷裡。
這樣的改變他樂見其成,也不願打破現有的平衡。所以他沒說出口,因為他怕她會逃。
但他真的很喜歡有她在身邊。
喜歡一起開門、一起關燈、一起刷牙,喜歡早上醒來的時候,睜眼看見的就是她,鼻尖都是她的味道。喜歡她穿他的舊衣服在餐桌前喝咖啡,喜歡她靠在沙發上罵劇情爛,下一秒卻又紅了眼眶還撇過臉不讓他看見。
不是喜歡「戀愛」,是喜歡「她」,喜歡「兩個人一起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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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她瞥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十點四十二。
「我得回去了。」她起身,熟練地開始收拾桌面。
「很晚了,睡這?」他也起身,默默地把垃圾丟盡垃圾桶:「明天幾點的班?」
「六點。」她一邊打哈欠一邊皺眉,動作卻沒停:「上次留下來根本沒睡幾個小時。」
他笑了下,故意慢悠悠地擋住她的去路:「如果我保證今晚什麼都不做呢?」
她睨了他一眼,手上還拿著菜瓜布:「你每次都這樣說。」
他乖乖地舉起雙手,像個虔誠的信徒:「發誓。絕對不動妳一根手指。妳可以鎖門,我睡沙發。」
她眨了眨眼,沒說話。只是低頭把盤子放進水槽,然後轉過身,面無表情地說:「我睡沙發。」
他苦笑:「就這麼不信我?」
「不是不信你。」她眼神往下停在他的胯下,然後低頭補了句:「我是不信他。」....也不信自己的自制力。誰能躺在腹肌男懷裡還什麼都不做?
他笑出聲,走過來親了親她額頭:「知道了。」
整理完,她洗完澡,躺上沙發,把棉被拉高,只露出了一雙眼睛。
「我五點半走,門會反鎖,你不用起來。」
「晚安。」
他點頭,還想說點什麼,但她已經側過身,縮成了一團,呼吸逐漸平穩。
「晚安。」
————
凌晨三點多,他還沒睡著。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清醒,或許是明知道最喜歡的人就在隔壁房間,所以身邊顯得特別空;又或許是從客廳傳來的,窸窸窣窣的翻身聲。
他下床,沒開燈,踩著幾乎無聲的腳步走進客廳。
她整個人縮成一小團,一隻手還搭在額頭上,看起來根本沒睡熟。棉被滑到地板一半,她也懶得拉,呼吸紊亂,像在跟夢裡的誰搏鬥。
他站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嘆了口氣。
他走過去,想幫她把滑下來的棉被重新蓋好。可手指一碰到她冰冷的手腕,她就皺了皺眉,像是被驚醒似的哼了聲,翻了個身,繼續睡得迷迷糊糊。
他低聲說:「怎麼睡得這麼可憐?」
然後,不再多想。彎下腰,把她從沙發上抱起來。她的重量他早就熟悉到骨子裡。熟悉得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就是為了抱她而生。
她靠在他胸口,半夢半醒地動了動。
「……幹嘛……?」
「噓。」他輕聲說:「去床上睡。」
她像是想說什麼,但只是迷迷糊糊的哼了一聲就又靠著他睡著了。
他把她放上床,小心地蓋好被子,然後,自己鑽進了床的另一側。偷偷的,慢慢的,把她撈進了懷裏。她在他肩頭蹭了蹭,找到了舒服的位置。清淺的呼吸灑在他的頸窩——喜歡的人就躺在臂彎裡,又香、又軟....他怎麼可能不起反應?
嘆了一口氣,努力了壓下那股蠢蠢欲動的慾望。
「……還說不動我。」她聲音還帶著半夢半醒的沙啞,同時用膝蓋頂了頂他那硬到發燙的部位。
而被抓了個現行,整個人僵住。
「我沒動,是它自己動的。」
「……渣男邏輯。」她含糊地罵了句,但語氣沒有力道,像是笑了一下。
他是成年人了,不是血氣方剛的少年——但生理性喜歡實在是夠嗆。她側睡時在他手臂下的腰線,抵在他腹部的柔軟,髮絲帶來的搔癢......
他差點就要跟隨本能低頭吻她,把她弄醒。但她的手指在這個時候攀上了他的腰,碰上了背,然後她抱緊了他,像是小時候的小熊玩偶,也像是大海裡的浮木。
滿腦子旖旎瞬間安靜,只剩下有點酸脹的心。
黎晏行把她在懷裡摟得更緊了一些,然後一邊輕輕的摩挲著她的背脊。
如果每天晚上,都能這樣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