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笑著說的。說我現在其實蠻能接受胖的,反正就佛系減肥法,慢慢來就好。
那時候我是真的這樣想,沒有逞強,也沒有故意說好聽的話。
但不知道為什麼,一回到房間,心裡就突然被刺了一下。
不是很痛,可是很清楚。
很像有什麼東西被叫醒了。
接著,一連串熟悉的聲音跑出來。我是不是對自己太好?是不是太放鬆了?是不是最近吃很多?是不是該更認真一點?是不是應該把運動排得再硬一點?
那些聲音沒有兇,反而很熟練地提醒我,不要再吃了,不要休息,快點動起來,不然就會回到以前那個時期。
那一刻,我才發現事情不是「有點不舒服」而已。那種感覺來得又快又重,心情像是整個人瞬間往下掉。
明明只是聊天,我卻突然冒出一個很熟悉、很可怕的念頭。我是不是不夠好?我是不是太放縱自己了?我是不是一不小心,就會回到以前那個狀態?
那種恐慌其實很誇張。沒有真的發生什麼事,心裡卻像世界末日一樣。
我突然懂了,這個反應不屬於現在。
它太強烈了,強烈到不像是在回應此刻的情境,而是整個人被拉回很久以前。
今天早上搭捷運的時候,那個感覺忽然變得很清楚。
清楚到,我在捷運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戴著口罩,完全停不下來。
不是因為家人說了什麼。他們其實真的沒有說什麼。
而是我慢慢意識到,我心裡其實一直很害怕。
害怕如果我不夠努力,不夠嚴格,不夠快,我就會回到那個很胖,很孤單,什麼都要自己撐的時期。
那個時候的我,好像只能一直往前衝,才不會被留下來。
那一刻我才懂,我嘴上說的佛系,跟身體裡那個警報,其實活在不同的時間點。
一個在現在,一個還停在很久以前。
而那個被刺到的感覺,其實也不是在責怪我,比較像是身體在輕輕提醒我。
這件事,好像還沒有真的結束。
記於2026年1月的一個早上,捷運上。那天我哭得很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