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修士沒有留下名字。
不是因為他不想說,而是——
他一說出口,就會忘記。
沈無痕親眼看見那件事發生。
「我叫……」
灰衣修士張口,聲音卻卡在喉嚨裡。
他的眉頭皺起,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思緒。
「奇怪。」
「我本來是有名字的。」
沈無痕看見了。
不是幻覺。
而是一種極其細微的現象——
在那一瞬間,空氣中像是有一行不存在的字,被抹掉了。
不是聲音。
不是光。
而是一種意義被刪除的感覺。
「別說名字。」沈無痕低聲說。
「你會被注意到。」
灰衣修士怔了一下。
「你也感覺到了?」
沈無痕點頭。
「這世界……在盯著我們。」
他們沒有再多停留。
兩個「異常值」靠得太近,本身就是一種風險。
可在離開鎮子之前,沈無痕看到了一件事。
鎮口,停著一輛黑色馬車。
沒有旗號。
沒有門派標記。
車夫戴著寬邊斗笠,整張臉都藏在陰影裡。
但那不是最詭異的。
最詭異的是——
所有人,都會下意識避開那輛車。
不是因為它可怕。
而是因為「他們根本沒有意識到它存在」。
沈無痕卻看得一清二楚。
馬車旁,站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穿著像書吏一樣的灰袍。
他們手中拿著的,不是武器。
而是——卷宗。
沈無痕看見,其中一人翻開卷冊。
上面不是名字。
而是一行行模糊的描述:
「某修士,存在不穩定。」
「已產生與現實不符之記憶。」
「需進行回收。」
回收。
不是殺。
不是抓。
而是像處理錯誤檔案一樣——
把不該存在的東西,從世界裡刪掉。
那名書吏抬起頭,視線在鎮子裡掃過。
沈無痕在那一瞬間感覺到——
那道視線,掠過了自己。
沒有停留。
沒有鎖定。
但那是一種被系統掃描過的感覺。
「他們在找人。」灰衣修士低聲說。
「找像我們這樣的。」
沈無痕的心沉了下去。
原來這不是混亂。
不是失控。
這個世界,已經為「被書影響的異常者」
建立了一套處理流程。
而他們——
正被歸類在「待回收」的那一欄裡。
他第一次真正意識到:自己不是在被遺忘。
而是在被——清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