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快升三年級時,我們家從嘉義市的新榮路搬到東邊市區外的郊區。當時四周仍遍佈竹林、農田,和一間養著兇犬、總是散發濃烈氣息的豬舍。
每次上學必定被追的這條小徑通往一座運動公園。樹木剛種不久還小小的。記得草地上長有很多粉紅色、迎風擺動的柔軟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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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大學讀書、工作五年,最後因嚮往更自然的環境,我移居東部。再回到嘉義,已經過了十七年。
從前放學時,總在夕陽時分轉入公園旁的小徑。
騎著腳踏車沿著河堤,迎向前方斗大通紅、圓滾滾的夕陽,吹著風,瞳孔映入日染的兩袖霓彩,或許,是我心中,媲美東部月光海,最令人想念的風景。
豬舍已經沒有了,改成有小池塘、風車、無人小吧台的小坪數造景庭院。
發出吱呀聲響的竹林,早已被林立的房屋取代。僅存最後的幾片農田,也禁不住時代的潮流,一一賣給建商,改成建地。

重返公園和沙岸
在東部受到溪谷、山海漬潤的我,曾經以為這裡的河堤旁邊,長滿芒草的沙地,僅是一片荒蕪。
原來是我自己不曾蹲下、輕觸、目擊、細數河沙所孕育、遭逢的生命史。
打從決定探索植物顏料,我的眼睛總是搜索著沿途的色彩。那是2021年的夏天。
未曾想過這片公園和曾經認之荒蕪的沙地,竟滿盈著研究所需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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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起點的第一站來自家門口種的小果紫薇。自然脫落的花瓣,掛在枝枒上,從洋紅色縮皺成一種迷人沉穩的深紫。
迷人的顏色能留在紙上嗎?
我取了掉下的一瓣,放進陶缽裡直接磨。但是乾乾的沒有汁液,水彩筆沾不起來。所以我滴了一滴水,結果紫色很快不見,變成藍色,最後變成灰色。
儘管原本期待的顏色不見了——這樣的結果或許令人失望;然而,它不是直接消失,而是變了顏色,這之間發生了什麼?好奇的心依然沒有因為色彩的消逝而不見,反而成了下一步研究的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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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進入尾聲時,終於第一次保住紫色塗在紙上,並局部轉成美麗的藍綠色。
每次都在紙的角落寫下日期,觀察紫色停佇多久。從一天、變成七天、變成二十天⋯⋯那種感動,可能在旁人眼中微小而不足道;對我而言,即便微小,也隱藏著可依循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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