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國後的王室真的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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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上有哪些明確紀錄及後世在他國擔任貴族的原王室?這個問題看起來很稀奇,多數人認為保留王室後裔會給敵人復辟的機會,實際上是融入當地轉化成帝國內的新貴族。

一、亞洲「二王三恪」

(1)李氏朝鮮:國王變成日本皇室旁支跟公爵

李垠(朝鮮高宗之子)娶日本皇族梨本宮守正王之女李方子,朝鮮王室因此被納入日本皇族。在《日韓合併條約》後的地位非常特殊,他們被定為「王公族」,地位高於日本的一般華族(公侯伯子男),僅次於日本皇族。

(2)琉球王國:國王變成日本侯爵

琉球國王尚泰(第二尚氏王朝),是日本華族侯爵。1879 年日本執行「琉球處分」,強制廢藩置縣。最後一位琉球國王尚泰被迫交出首里城。但他並沒有被殺,而是被「請」到了東京居住。明治政府冊封他為「侯爵」,雖然位高權重,躋身日本上流社會,但他實際上是被軟禁在東京,終身難以再回沖繩。

(3)高句麗:朝鮮王室到遼東士族

唐朝司空、英國公李勣破高句麗,拔平壤城,寶藏王被俘,後被唐高宗任命為工部尚書,娶武則天堂兄武惟良的女兒,生子高德武,後任命寶藏王「遼東州都督朝鮮王」,管理遼東州都督府。當地留有《高藏墓誌》《高德武墓誌》,《舊唐書》《新唐書》也將兩人列入關隴貴族體系,安史之亂後遼東當地的紀錄斷斷續續,難以查證。

海外跟朝鮮都有許多研究資料跟一級證據,崔瑞德(Mark Edward Lewis)Jonathan Karam Skaff, Sui-Tang China and Its Turko-Mongol Neighbors

(4)薩珊波斯:薩珊王室到蜀地士人

薩珊波斯滅亡後,其末代君主伊嗣俟三世的兒子卑路斯 (Pīrūz) 及其後裔多次向唐朝求援並入朝,獲得唐朝优待,被封官爵(如右武衛將軍),部分波斯皇室後裔被賜姓李,融入唐朝社會,不少人因黃巢之亂入蜀在地方留下貢獻。

唐末的李珣,是家族世襲而被稱為「李波斯」。黃巢起義軍殺入關中後,他的祖父就在西元880年追隨唐僖宗入蜀,並被授予東宮侍衛官職,其家族也世代從事香料和藥材生意,甚至總結出《海藥草本》,是中國第一部專門記載海外及南方藥物的本草學專著,是當今研究古代海藥與海上貿易的重要文獻。

(5)西伯利亞汗國:成吉思汗的子孫變成俄國王公

西伯利亞汗國的庫楚姆汗 (Kuchum Khan) 後裔,後來的身份是俄羅斯 西比爾斯基親王 (Princes Sibirsky),俄羅斯帝國在向東擴張的過程中,非常熱衷於收集各國王冠(王室後代)。

當俄國哥薩克越過烏拉爾山征服西伯利亞時,擊敗了當地的庫楚姆汗。因為擁有「成吉思汗黃金家族」的血統(當時這血統比俄國沙皇高貴),沙皇給予了他們極高的禮遇。他們改姓 西比爾斯基(意為西伯利亞的),是俄羅斯宮廷的頂級貴族。俄國歷史裡,貴族有很多姓「韃靼」或「源自東方」,都是俄國從周邊汗國後吸收進來的結果。

家族裡最有盟的事蹟,就是撰寫克里米亞的歷史,博斯普魯斯王國的當代雜紀跟歷史考據,都是他們完成的,現今僅存3本原始正本。

(6)越南(李朝):皇子變成高麗守護神

1226年,越南李朝被陳朝篡位,皇族遭到大屠殺。皇子李龍祥率領族人乘船逃亡,漂流至朝鮮半島(高麗國)。高麗高宗接納了他們,並劃出封地。後來在蒙古入侵高麗時,李龍祥率領族人與當地軍民英勇抗擊蒙軍,被高麗王冊封為「花山君」。

至今韓國的「花山李氏」仍視越南為祖地,近年來還經常回越南祭祖。

(7)東寧王國(明鄭):延平王鄭克塽變成大清貴族八旗海澄公

1683年施琅攻台,鄭克塽降清。康熙帝為了安撫人心並展示「天下一統」,並未處死鄭氏家族,而是將其遷往北京軟禁。鄭克塽被授予「漢軍公爵」的地位(海澄公),雖然享有俸祿和爵位,但被嚴格限制出京,甚至在京城設立了專門的佐領來管理鄭氏族人。

(8)南宋王朝:從九五之尊到西藏高僧

1276年臨安淪陷,南宋宋恭帝 趙顯後成為 元朝 瀛國公,後來被送往吐蕃出家(宣政院),在薩迦王朝的統治下潛心鑽研佛法,成為薩迦派的高僧,翻譯了大量佛經《百法明門論》,被視為從皇室轉為宗教貴族的案例。

(9)明朝皇室:從皇室到帝國祭祀官

雍正年間,政權穩固,為了展現「皇恩浩蕩」並接續漢文化正統,雍正皇帝訪查出朱元璋第十三子代王朱桂的後裔朱之璉,封為一等延恩侯(Marquis of Extended Grace)。

這個爵位世襲至清末,主要職責是春秋兩季祭祀明代皇陵,用以宣示清朝繼承了明朝的法統。

二、美洲的「跨洲聯姻」

(1)阿茲特克帝國:蒙特祖瑪的後代在西班牙

阿茲特克皇帝 蒙特祖瑪二世 (Moctezuma II) 的後代。後來的身份是西班牙蒙特祖瑪德圖爾滕戈公爵 (Duque de Moctezuma de Tultengo)。

阿茲特克帝國滅亡後,蒙特祖瑪的一個兒子(受洗名為佩德羅)被帶到了西班牙。西班牙王室為了宣示對墨西哥統治的「合法繼承性」,承認了他們的貴族地位。 這支血脈在西班牙繁衍至今,甚至在 17、18 世紀還出過好幾位顯赫的人物。直到今天,這支家族仍然是西班牙的貴族,而且是少數擁有元老 (Grandeza de España)特權的頂級貴族家族之一。

元老 (Grandeza de España)這一頭銜起源於西哥特王國時期,其地位是西班牙貴族階級中最高的一個,在西班牙王權中僅次於阿斯圖里亞斯親王和各西班牙王子。

(2) 印加帝國:與阿茲特克並列的「安第斯貴族」

印加帝國皇室(薩帕·印卡),後來是西班牙奧羅佩薩侯爵 (Marquesado de Oropesa) 與聖地牙哥騎士團成員。

印加王室的旁系成員與西班牙征服者聯姻非常普遍,印加皇帝瓦伊納·卡帕克的孫女 貝亞特麗斯·克拉拉·科亞 (Beatriz Clara Coya),嫁給了西班牙貴族,他們的女兒後來成為了「奧羅佩薩侯爵夫人」。著名的編年史作家 加爾西拉索·德·拉·維加 (Garcilaso de la Vega),就是西班牙征服者與印加公主的兒子,他終身以這「兩種高貴血統」的結合為榮。

三、歐洲的「血統收集」

(1)喬治亞(格魯吉亞):千年的巴格拉季昂王朝

喬治亞王國 巴格拉季昂王朝 (Bagrationi),後來的身份是俄羅斯 克尼亞茲(親王/大公)。

19 世紀初,俄羅斯吞併喬治亞。世界上最古老的基督教王朝之一失去了王位。為了安撫當地激烈的反抗情緒,沙皇將巴格拉季昂家族成員納入俄羅斯貴族體系。著名的拿破崙戰爭時期俄軍將領 彼得·巴格拉季昂親王,就是這個家族的成員。他在博羅金諾戰役中為俄國流盡了最後一滴血,他的死讓喬治亞人民悲泣不已。

(2)英格蘭:從盎格魯-撒克遜王族到諾曼與佛蘭德斯的地方貴族

韋塞克斯王國被諾曼第王朝推翻後,《盎格魯-撒克遜編年史》(Anglo-Saxon Chronicle)紀錄上,明確指出並沒有徹底絕嗣,甚至還有兩支系譜繼續傳承薩克遜王室血統 Abingdon Abbey charters、St Albans Abbey genealogies。

中世紀土地權與合法性文件,需要國王與教宗認可,因此《埃克塞特之書》《伍斯特編年史》都有詳細記載,被轉移到修道院或是地方上的王族後裔。近代英國歷史學家也重啟調查Frank Barlow, Edward the Confessor、Ann Williams, The English and the Norman Conquest

(3) 拜占庭:巴列奧略王朝變成義大利與俄羅斯貴族

1453 君士坦丁堡陷落後,皇族成員逃往義大利(羅馬、威尼斯)、法國、俄羅斯等地,索菲亞·巴列奧略(Sophia Palaiologina)嫁給莫斯科大公伊凡三世,成為俄羅斯沙皇制度的「血緣正統」。

喬治·斯弗蘭澤斯《編年史》(George Sphrantzes)明確記錄皇室逃亡路線,義大利當地貴族與教廷的接收狀況,教廷檔案《拜占庭皇族書信集》保存大量義大利貴族與皇室後裔的婚姻與庇護文件。而在俄羅斯也有Nikon Chronicle、Sophia Palaiologina 的婚姻紀錄。

(4) 斯坦德斯赫爾:來自神聖羅馬帝國的無國之王

拿破崙重組德國地圖時,消滅了幾百個小國,後來的維也納會議保留了這些失去領土統治者的「平等出生權」,保留了與皇室通婚的權利(Ebenburtigkeit),雖然他們變成了普魯士或巴伐利亞的人民,但他們在法律上仍然被視為皇室成員。

這是一個歐洲近代史上,大規模將斯坦德斯赫爾諸王(地位高於一般貴族的特權貴族)變他國貴族的法律紀錄,被稱為梅迪亞化(Mediatization)。

(5)格拉納達王國:蘇丹皇親變成西班牙侯爵

納斯里德王朝變成西班牙 坎波特哈爾侯爵 (Marquesado de Campotéjar),是西班牙著名的紅宮(Alhambra)守護者。

格拉納達王國西迪·優素福,在1492年,收復失地運動結束後,末代蘇丹博阿布迪爾投降流亡北非,選擇留在西班牙,皈依天主教,改名為 唐·佩德羅·德·格拉納達·貝內加斯 (Don Pedro de Granada Venegas)。

(6)卡尼諾親王:法蘭西皇族變成義大利親王

拿破崙倒台後,波拿巴家族成員四散。拿破崙的弟弟呂西安·波拿巴(Lucien Bonaparte)被教宗冊封為卡尼諾親王,生活在義大利。

(7)努米底亞王國:羅馬化最成功的跨國聯姻

努米底亞王子 朱巴二世 (Juba II)他的父親在反抗凱撒失敗後自殺,被帶到羅馬當作凱撒凱旋式的「戰利品」展示,後來被羅馬任命為茅利塔尼亞(今摩洛哥/阿爾及利亞)的國王,並娶了埃及豔后克麗奧佩脫拉的女兒。老普林尼大量引用的地理、歷史資料,就是來自於他。

四、非洲的「神聖血統」與「賣國君王」

(1)安達盧斯倭馬亞:阿拉伯王室到北非埃米爾

伊本·赫勒敦《歷史緒論》《北非史》強調倭馬亞後裔在北非的政治地位,當地的伊斯蘭家族譜系(Nasab)文書對倭馬亞血統極度重視,北非王族需要倭馬亞血統,才有被合法統治性。

(2)剛果王國:葡萄牙的熱帶歐洲貴族

15 世紀末,剛果國王阿方索一世 (Afonso I) 皈依天主教後,剛果王國的 盧肯尼 (Lukeni) 王朝,獲得葡萄牙與教宗承認的多項爵位,王室甚至自己將人民及反抗者、篡位者當成英國的奴隸商品販售到新大陸,最終在1914年的柏林會議,被宣布強制解散。

後來的剛果王子被送往里斯本留學,獲得與歐洲貴族同等的禮遇,更被正式冊封為姆巴塔公爵(Duke of Mbata)、索陽伯爵(Count of Soyo)、「姆邦巴侯爵」等,直到剛果王國解體。後裔之中有人成為安格拉軍政府的領袖,也有一部分留在西班牙的巴塞隆拿。

(3)奈及利亞王國:為錢販賣國土的退休君王

1861年,多蘇穆國王簽署了《拉各斯割讓條約》,將拉各斯變成英國殖民地。作為交換,他被允許保留「奧巴」的頭銜(法律上僅具象徵意義),並獲得每年 1,200 袋貝殼貨幣(後來轉為英鎊)的年金。

在大英帝國法律中,他只是一個領取退休金的平民,在當地仍被視為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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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名歷史業餘研究者,長期關注中世紀與近代史,特別在政治結構、制度演變與敘事如何被建構與使用上抱有高度興趣。比起主流的結論,更喜歡把流行觀點反過來思考與討論。 不追求艱澀學術語言,偏好能兼顧準確性與敘事感的歷史書寫,持續以好奇而懷疑的態度,慢慢累積自己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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