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池清羽趁嫡母外出忙碌之際,以採買胭脂為由,輕聲試探能否出門一趟。
李氏正為回母家之事分身乏術,無暇細問,隨口應允,便將她打發出府。池清羽帶著翠兒出了門,一路行至鬧市中生意極盛的酒樓——仙客來。樓前車馬喧囂,賓客往來不絕,顯見今日座無虛席。
「姑娘,訂的包廂在轉角那間。奴婢瞧見窗子開著,想來白公子已經到了。」
翠兒低聲說著,抬手指了指二樓轉角半開的窗。
池清羽點了點頭,戴好帷帽,壓低眉眼,這才不動聲色地進了酒樓,沿樓梯上去。
到了約定的包廂門前,她抬手示意翠兒止步。
「翠兒,你在外頭守著。」
「姑娘……」翠兒面露遲疑,裡頭可是男子。可對上自家姑娘沉靜而堅決的目光,她終究不敢多言,只得應聲退到廊下守著。
池清羽推門而入。
屋內兩人同時回頭。
坐在桌旁的是一名身著白衣的年輕公子,眉目清秀,唇邊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神態從容,正端著茶盞細品。
而立於他身後的黑衣男子則面容冷峻,不苟言笑,渾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戒備氣息。
「你就是池二娘子?」白衣公子語氣溫和,眼底卻帶著審視,「我似乎並不認得你。」
池清羽行了一禮,聲音平穩:「白公子,冒昧相約,只為談一樁交易。不知可否讓公子身邊的人暫且退下?」
白衣公子淡淡一笑。
「無妨。我的事,沒有伏青不能聽的。二娘子但說無妨。」
池清羽目光在兩人之間輕輕一轉,知道對方不會避人,便不再堅持。她抬手蘸了蘸茶水,在桌面上緩緩寫下一個字——
女。
伏青手已按上腰間刀柄,眼神瞬間凌厲。
白衣公子面上的笑意亦淡了下來,眸色轉冷。
「二娘子此舉,是何意?」
池清羽只覺心如擂鼓,聲聲震耳,卻仍強自鎮定,迎著他的目光道:
「白公子,我知道你的秘密,也知道你正在籌謀皇商之位。」
屋內氣氛驟然凝滯。
「我能替你守住這個秘密。」她續道,「也有幾則消息,能讓你多幾分勝算。」
白瑾安眉心微動,聲音仍帶著防備:「那你想要什麼?」
池清羽輕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
「一樁利益婚姻。」
「我能為你提供商路上的情報,並替你守住身份之秘;而我,只求能按自己的心意嫁出家門。互助互利,各取所需。」
白瑾安冷笑一聲:「京中年輕有為的公子何其多,你為何偏偏找上我?我又憑什麼信你?」
池清羽神色平靜,語氣卻多了幾分真誠。
「因為你最能明白身不由己的滋味。」
「我只是個庶女,婚姻前程皆由不得自己;而你——想來也並非生來就能光明正大站在這位置上。」
這話如同觸到舊傷。
白瑾安心頭一震,思緒不由翻湧——父親離世後,母親柔弱無主,幼妹尚在稚齡;族中旁支虎視眈眈,人人覬覦家業。若非他披上男裝、隱去真身,強撐門楣,白家這一支早已被瓜分殆盡。
他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就算我理解你的處境,你一小小女娘又憑什麼讓我相信,你真能助我成為皇商?」
池清羽微微一笑。
「三件事。」
「其一——下週佛誕日,京城西南白馬寺那棵大杉樹,會遭雷擊。」
伏青神色一變。
「其二——白公子經營邊城香料與布匹生意。我知曉宮中幾位貴人的偏好,能助你打開內廷門路。」
白瑾安的目光已不復方才的輕慢。
「其三——還有一事,足以讓你十拿九穩得到皇商名銜。但這件事,我只能在成親之後再說。」
她再度蘸水,在桌上寫下一字。
白瑾安看清那字時,瞳孔驟縮。
下一瞬,水痕已被她抹去。
「佛誕日之後,我自會再讓人約公子一談。」
說罷,池清羽不再多留,轉身離去。
房門闔上,腳步聲漸遠。
伏青低聲道:「可要除了她?」
白瑾安望著尚未乾透的水痕,沉思片刻,緩緩搖頭。
「先查她來歷。」
「等下週——若白馬寺真遭雷擊,再聽她的打算不遲。」
房內重新歸於寂靜,只餘窗外市聲隱隱。
而一場命運的交易,已悄然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