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由器（二）

「什麼？起火點是除濕機？」 ​「是的，算你們運氣好及早發現。」消防隊員收起水線，指著那台焦黑的殘骸，「壓縮機不堪負荷燒起來了。火勢撲滅了，不過你們可能得花點時間清掃。」 ​父親愣了幾秒，隨即爆發出一陣誇張的大笑：「哈哈哈哈！搞什麼啦，原來是除濕機！」 ​「我們剛剛簡直像一群瘋子。」母親也忍不住笑得肩膀發顫，緊繃的神經瞬間鬆開。 ​「老婆，那支手機對妳真的這麼重要嗎？」父親看著母親問。 ​母親理了理亂髮，語氣高昂地說：「重要的是手機裡面的客戶名單。工作，永遠是我的優先順序。」 ​「那你呢？那些寶貝字畫值得連命都不要嗎？」母親反唇相譏。 ​「那些古董少一件就是少一件，想買也買不回來，我當然捨不得。」父親理直氣壯地說。 ​這時雨停了。咪咪不知從哪竄了出來，嘴裡叼著一隻老鼠。妹妹尖叫著抱起咪咪，哭著說：「咪咪，你快把我嚇死了！」 ​「好在咪咪還知道要回來。」母親欣慰地摸了摸貓頭。 ​「牠哪有那麼笨，回家才有飯吃啊。」父親看著貓，臉上露出莫名的神氣。他轉向兒子問道：「兒子，那 iPad 對你也這麼重要？」 ​澤龍笑了笑，有些尷尬地擺擺手：「我不知道……大概我很怕無聊吧。呵呵。」 ​「呵，走吧，我們回家。」父親冷笑一聲，下達命令。 ​一家人神情疲憊地爬著樓梯。父親撿起掉在階梯上的水墨畫，母親拿回摔在門口的手機，澤龍撿回iPad，妹妹則抱著一臉不情願的咪咪。 回到客廳，澤龍看見路由器上五顆燈全亮著綠光，驚呼：「爸！連上了！那台嚇死人的路由器竟然連上了！」 ​「管它連不連得上，這玩意兒誰敢用？」父親心有餘悸，「兒子，去把電源拔了。」 ​澤龍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盯著路由器，確定沒有新的警告信號，才閉上眼，屏息拔掉電源線。幾秒過去，沒有爆炸，訊號燈靜靜地熄滅。全家人這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澤龍點開 iPad 檢查，螢幕亮了，沒壞。 ​「不要再玩了，先把家裡清乾淨，灰燼掃一掃。」父親命令道。 ​「我沒在玩，只是看它有沒有壞……」澤龍咕噥著放下平板。 ​客廳瀰漫著刺鼻的焦味。那台原本拋光米色的除濕機已焦黑得難以辨認，底下的木地板焦了一塊，顯得特別突兀。 ​「早就叫你換掉這台舊的，老是捨不得，搞成這樣你才開心嗎？」母親沒好氣地數落。 ​「我看它之前還好好的啊，誰知道會這樣？」父親嘟囔著。 ​「你明天去買台新的。不想說了，我先睡，明天六點得趕早班。」母親拋下一個冷冽的眼神，轉身走回臥房。 ​「好好好，娘娘大人。」父親自嘲地應道，心裡卻泛起一陣不舒服。 ​「剛剛到底是路由器要爆炸，還是除濕機著火？我已經搞混了。」妹妹一臉困惑。 ​澤龍耐心地解釋：「一開始是路由器說五分鐘沒連線會爆炸，我連不上，才叫大家逃跑。後來真的火災了，但燒起來的是除濕機。兩件事剛好撞在一起。」 ​「可是哥哥，路由器會恐嚇人也太奇怪了，聽起來像惡作劇。」 ​「不管是不是惡作劇，這台機器像個定時炸彈，我不想讓它待在家裡。」澤龍轉向父親，「爸，你拿去退掉，我們買別牌的。」 ​妹妹在一旁用力點頭。父親無奈地苦笑：「現在太晚了，只能等明天。」 ​「爸，我明天跟你一起去。」澤龍補了一句，「不要為了省錢，又買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回來。」 ​隔天一早，父親將路由器收進包裝盒。平常不到中午一點不起床的澤龍，今天竟然穿戴整齊出現在門口。 ​「假日你不是都要睡到下午？我一個人去就行了。」父親有些意外。 ​「我才不呢。」兒子打了個呵欠，拉開大門，「昨天為了裝這台機器至少折壽十年。我可不想讓你再帶回另一個奇怪的炸彈。」 ​「小孩子亂講話，什麼折壽十年。」父親笑罵著，嘴角卻不自覺地動了一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