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一月接連參加了兩場手語界的大活動:台灣手語論壇以及手語教育學會研討會,這兩場活動分別從語言與文化保存,以及語言與教育實踐的角度帶出不同主題的分享與討論,一個看似強調聾人的權益,一個著重語言的運用及研究,看似著重不同的面向,但其實都回歸到一個「人」字。
在手語論壇中,雲林的夥伴提問針對不諳手語也難以用口語或文字溝通的聽障者該如何協助就業,完全問出我的心聲!身為具手語翻譯證照的職管員,具備手語溝通的優勢,在聽障者的服務中應該很得力吧!但近年來,讓我遇到最挑戰的聽障個案,終歸到底還是因為「溝通」而陷入困境,當個案口語不行、筆談一知半解、手語十分有限,溝通真是個難。與會的語言治療師回應可以思考將手語納入這類聽障者的職前準備訓練中,開啟了我跟同事的討論,「將手語納入職前訓練容易嗎?」
語言學習只有一種可選?
為何會有聽障者經歷一連串的教育階段後,到就業端卻難以用一個有效的語言進行溝通?很難想像這樣的個體一路上在學校如何進行學習,如何度過學校生活,如何接觸這個世界的資訊,如何建立與人的連結。
在職重服務中遇見的那些在幼年就發現聽損的服務對象,多由家長決定他們一開始學習何種語言,從早療開始選擇語言治療,介入助聽輔具,到進入學校選擇融合教育或啟聰教育。家長做出決定的背後有許多因素影響,可能有專業人員(醫師或學校老師)的建議、可能有其他家長的經驗分享、可能有資訊搜集比較的結果,也可能出於對障礙的價值觀,對孩子未來適應社會生活的擔心。不管如何多數的家長都希望幫孩子選擇一條看似順遂的路,但並非每一個孩子都能走得順遂。
選擇學習有效溝通的語言,才能使溝通變得順利。但大部分的人似乎都在過程中選擇二擇一(手語或口語),很少有人兩個都選。曾經遇過家長在孩子長大後覺得當年選錯了,不該禁止孩子學手語,強迫孩子學口語,結果長大後仍無法有效與人溝通,希望孩子學手語時,但孩子不要了。
台灣手語是瀕危語言
在手語論壇中聽到講者分享了台灣手語在一個世界瀕危語言地圖中被列為瀕危語言,而箇中原因多元(如:醫療、科技輔具、教育政策等等),說穿了就是一個現象台灣手語的語言使用者越來越少,然而不只是台灣,其他國家的手語也被列為觀察名單中。
語言不只是一種用來溝通的工具,也是承載文化、歷史、知識的傳承,台灣手語在109在國家語言發展發立法後被列入國家語言之中,有許多人投入了記錄、復振與教育的工作中,但終歸到底最重要的還是要有人繼續使用它。
手語納入本土語言教育
台灣手語納入國家語言後,也列入國中小的本土語言課程中,從學校手語師資的培育到開設手語課程,這幾年如火如荼地進行著,據聞手語課程的選修人數不斷地增加,聽人學生將手語當成第二種語言進行學習,其中包含了聾父母的聽人子女,但唯獨少見聽障學生選修。
然而在手語教育學會研討會的專講中,我第一次意識到將手語納入本土語言教育是一場社會改造運動,試想這些學生畢業後,或許無法成為精通手語的使用者,但多多少少會一些基礎的手語,此外,在手語課程中接觸到的聾人文化與相關知識,也會埋下其對聽障族群正確的基本認識,障礙將不再那麼陌生與遙遠。
學手語需要翻轉障礙接納與自我認同
這幾年我與一位聽障個案工作了許久,從他的助聽輔具就可以知道父母極其用心,在融合教育後,高職階段進入啟聰教育,最後雖然也順利從大學畢業,但至始至終溝通仍是最大的困難。有人會問,難道在啟聰學校時沒有學會手語嗎?當時的他從聽人學校進入都是聾生的學校,只覺得自己不想跟他們一樣奇怪,障礙接納與自我認同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到了職重端,面對這樣從小就以口語溝通為主,但口語非有效溝通語言的聽障個案,跟家長討論是否可以讓服務使用者學習手語,家長仍會問難道沒有辦法再加強口語嗎?與服務對象討論學習手語以增加溝通的多元策略時,更是需要經歷促進覺察、障礙接納與自我認同的歷程,讓個案接受手語是第二語言,就只是一種溝通工具,才有機會促成。
結語
回到最初的問題,在職重中面對需要強化手語作為有效溝通語言的聽障者,要將學習手語形成一個個案願意執行的職重計畫,一點也不容易,在搞定家長與個案的意願後,尋找資源又是另一個挑戰。職管員在協助個案充權賦能的同時,也在努力增進障礙接納與自我認同。
期許未來的社會,接納不同的溝通方式可以如呼吸般自然,真正的選擇從來不是手語或口語,而是願意為每一個人保留多一種可能。當語言成為橋樑,而非標籤,溝通才有機會鬆動困境,成為與世界交流的利器。
我是小職管,我還在陪伴就業的路上,如果你有對於將手語納入職前訓練的看法,歡迎留言與我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