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世界最強的攀岩者都逃不過被質疑，你就該明白：身邊那些對你幫助（指指點點）的評論，根本不值得浪費一秒鐘去在意。」
這幾天關於Alex Honnold徒手攀登（Free Solo）台北101的討論很多，讚嘆、祝賀、不以為意、謾罵、不理解⋯⋯什麼都有，不盡然全部都是自己喜歡聽的，但是世道已是如此。對我來說，我印象深刻的是執行團隊控制風險的能力。
91分鐘的奇蹟：背後是無止盡的「負責任式」準備
2026年1月25日，Alex Honnold僅花了91分鐘30秒，就在沒有任何繩索、吊帶或降落傘的情況下，徒手登頂508公尺高的台北101，中間甚至一度放開雙手，看直播的我也是心臟漏一拍。不過這對Alex Honnold來說可能不算什麼。
「恐懼一直都是攀岩的一部分，」Alex Honnold說，「在充滿危險的環境中前進，必須保持冷靜。」
Alex Honnold是世界上最著名的徒手攀岩家之一，2017年成為史上首位以徒手獨攀方式征服900公尺的「酋長岩」（El Capitan） 的人，這壯舉還被拍成紀錄片《赤手登峰》（Free Solo）。他從5歲開始接觸攀岩，10歲起便接受每週多次的高強度訓練，每一次的挑戰，背後其實是無數日積月累的訓練所萃煉出來的。
這次的台北101當然也是。
「建築物比大自然的岩壁還要陡峭，全程幾乎都是完全垂直。」 Alex Honnold是這樣評價101的。他在家中健身房針對101外牆僅有6毫米的微小邊緣進行特訓，反覆練習指力板與各種高難度的抱石路線；針對高度重複的「竹節型」結構，Alex Honnold精算出整個攀爬過程必須重複執行同一組動作約92次（包含低樓層的20次與高樓層的72次）。 這種重複性意味著特定肌群會快速疲勞，所以他將自己訓練成一個「垂直的游泳者」，讓肩膀、髖部與膝蓋的擺動效率達到最高。
幕後的執行團隊也經過反覆計算。Netflix要如何無縫銜接各個畫面鏡頭、如何安排直播時的緊湊節奏；台北101該如何提供最安全無虞的場地、怎麼應對永遠回應不完的質疑聲浪⋯⋯。
這一切的努力，只為了走在最可能成功的選擇上，一起達成共同目標。這一切的努力，也不可能讓徒手攀登「零風險」，但是可以最大限度降低風險。
所有的事情都有風險。
旅行也是一場風險控管：我的錐麓古道經驗
你每天開車上路有沒有風險？絕對有。但為什麼你不覺得自己是在玩命？因為整個社會透過紅綠燈、法規、駕照許可與交通標誌，一起降低了這個風險。Alex Honnold的攀爬也是一樣，他透過不斷預測天氣、計算建築角度、反覆練習動作，將「徒手攀登」的風險降到他可以接受的範圍。
看著Alex Honnold攀登台北101的途中，我想起10年前第一次環島時，我步上錐麓古道時的情景。
那是一段橫切在斷崖上的古道、太魯閣族各部落聯絡的廊道之一，為確保樟腦的輸出以及加強對原住民族的治理，在太魯閣戰役後，錐麓古道被改建與整修，也就是中橫的前身。錐麓古道的峽谷風景令人窒息，但也非常危險——底下是高低差將近600公尺的立霧溪峽谷，步道最窄處只有50公分，而且完全沒有護欄。
錐麓古道
雖然這跟Alex Honnold爬台北101沒法比，但邏輯是一樣的：風險控管。
為了這趟行程，我做了哪些「無聊」的準備？查好開放時間、申請許可證與入山證、反覆確認天氣、翻閱前人分享的經驗、算好單趟來回時間，甚至從Google Maps尋找拍照位置，這些準備工作一點都不好玩，甚至有點繁瑣，但正是因為這些「事前準備」，我才能走在狹窄的古道邊緣時，還有心情舉起相機捕捉峽谷風光。
當然，我也有過放棄的時候。而且是很多時候。例如地震後放棄深山野營、身體狀況不佳取消環島等等。Alex Honnold也有退場的時候。他曾多次在挑戰途中發現狀況不對（例如覺得抓握不夠安全或心理狀態不佳）而選擇中途撤退，
我並不是要大家去學徒手攀登，而是提醒大家：生命有限，應該用最有意義的方式去利用時間。
「來上一段說走就走的旅行」，是許多人的夢想，但是那些看起來瀟灑的「不期而遇」，背後如果不做風險控管，那也構不成浪漫。準備好了，才能追求最心無旁騖的享受。Alex Honnold的妻子也說，人們常誤解他是為了尋求刺激，但他其實是在攀爬中獲得「孩子般的純粹快樂」。
我們每個人都在追求生命中那些不可思議的瞬間，但在那之前，請先問問自己：為了降低風險、達成目標，你願意做多少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