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練終於結束,穆祉丞推開寢室門,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一樣陷進床上。
張俊豪輕車熟路地從冰箱裡翻出四罐可樂,一人手裡塞了一罐,滋啦一聲,氣泡翻湧的聲音在安靜的深夜顯得格外清晰。張峻豪一屁股坐在地毯上,仰頭灌了一大口可樂,「我看王櫓杰那有愛眼神,真不是開玩笑的,那小子平時看著冷臉悶聲不響,網路隨便ㄧ搜,全是滿滿他目光追隨你的證據,他是不是趁獨處時告白了啊?」
黃朔看著正在一旁悶頭喝水的穆祉丞,語氣雖然隨意,卻透著股認真,「恩仔,雖然平時愛開你們玩笑,但我得說句實話,你要是真的一點那種意思都沒有,就乾脆點,別給他太多期待,你這人就是心太軟,騎士精神總想著保護弟弟,可有時候這種模糊的界線,對他來說反而更殘忍,要是到最後你給不了他要的,那這小子可就太可憐了。」
「我不覺得。」張子墨坐在一旁,神色淡然地反駁道,「現在這樣微妙的平衡也沒什麼不好,感情這種事,未必非要現在就有個非黑即白的斷定,大家都在一起練習,一起成長,未來會發生什麼,誰又說得準呢?」
「他又沒告白。」穆祉丞盯著手裡沁著冷汗的鋁罐,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拉環,半晌才悶出一句:「而且我也沒有故意給他希望。」
「得了吧。」張峻豪嗤笑一聲,「你要是真沒感覺,你剛才臉紅得跟豬肝似的幹嘛?你那是心虛,你一邊覺得這感情不對勁,一邊又捨不得推開他那副依賴你的樣子,你啊,就是享受那種被他絕對需要的感覺。」
「我哪有享受!」穆祉丞像是被戳中了隱秘的痛點,聲音拔高了幾分,「我只是……我只是覺得他看起來很脆弱,我不想讓他太難受。」
「脆弱?現在人家比你都高了,而且高很多。」黃朔沒好氣的翻了記白眼。
「行了,別給他太大壓力。」張子默站起身,拍了拍穆祉丞的肩膀,「微妙平衡既然已經存在了,就先走著看吧,只要王櫓杰不真的越界,你就當你的好哥哥,但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親上來了,我擔心你招架不住。」
「他敢?!他要是真敢亂來,我就直接一記橫踢踹飛他!」穆祉丞揮舞著拳頭,虛張聲勢地低吼著,試圖用這種直男硬漢的方式挽回自己搖搖欲墜的尊嚴。
這話逗得張峻豪剛喝進去的一口可樂差點噴出來,他拍著大腿狂笑:「得了吧恩仔!就你那心軟勁兒,到時候指不定腿也軟掉,我看你到時候連手都抬不起來推開人家!」
張子墨也跟著輕笑出聲,冷靜的眉眼間多了幾分揶揄:「我也是這麼覺得,你就是狠不下心的好人ㄧ枚。」
「去你們的!」穆祉丞氣急敗壞地抓起枕頭扔過去,卻被前方的三人輕巧躲開。
所有人爆發出一陣少年人特有的,肆無忌憚的笑聲,暖黃色的燈光下,四個人鬧成一團。
可笑聲過後,穆祉丞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天花板上旋轉的吊扇,眼神卻漸漸沈了下來。
招架不住嗎?
他不得不承認,他害怕的不是王櫓杰越界,而是擔心王櫓杰越界的那一刻,他自己竟然會覺得合理。
他一直以為,只要守住哥哥這個名號,就能守住他們之間那條搖搖欲墜的底線。
他以為這兩歲的差距是鐵律,是王櫓杰這輩子都翻不過去的牆。
可今天看著王櫓杰為了配合他的身高,一次次配合為自己壓低,把重心下壓,他才驚覺,那堵牆早就在王櫓杰這種沈默且驚人的耐力下,被一點點磨平了。
自己到底在怕什麼?
男人與男人之間談戀愛就夠荒謬,也怕他那雙總是帶著霧氣,卻在看向自己時亮得深情的眼睛?更怕他那種近乎自虐的,只對自己專屬的偏愛……
自己活了這麼多年,從小就進了娛樂公司當練習生,身邊的人只教我怎麼跳舞,怎麼唱歌,怎麼表情管理,但從來沒有人告訴自己,一個男生對另一個男生產生這種莫名悸動的念頭時,該怎麼辦?
難道自己不該是喜歡那種軟軟糯糯,會撒嬌的女孩子嗎?
為什麼現在自己會覺得,如果認真不回應他的感情,這輩子都會遺憾後悔?
「喂,你們說說……如果兩個男生在一起不是很奇怪嗎?」穆祉丞還是決定把心底的疑惑問出。
張子墨看著他,沈默了足足三秒鐘,最後沒忍住,發出了一聲短促的輕笑:「拜託,現在是2026年,不是1026年,同性吸引很常見好嗎?喜歡的是那個人本身,不是性別。」
「可我以前覺得自己很正常啊!」穆祉丞抓了抓頭髮,一臉崩潰,「我一直以為我會找個漂亮的女孩,結果現在看到王櫓杰那小子,我竟然覺得……覺得他比誰都好看?!」
張峻豪看著穆祉丞那副糾結到快要冒煙的樣子,忍不住大笑出聲,語氣變得像平時聊天那樣輕鬆隨性,帶著一點看透世事的豁達:「行了恩仔,別在那兒自我懷疑了,那傢伙長得好看是公認的,這點誰也沒法否認,在咱們這行,臉就是最直觀的殺傷力,更何況他那種神顏長相,清冷俊美,身高又高挺,心動真的不怪你。」
「而且你仔細想想……」黃朔也加入討論補充,「這三年來,他眼裡除了你還裝過誰?那份執著和死心塌地,整整三年耶,換做是誰,被這樣一個人全身心地愛著三年,都不可能不動容,連我們這幫兄弟都認同他的專情了……」
身旁的張子墨繼續說著:「聽說他運動會體育服的自選號碼也是你生日,11+16,所以是27號。」
他拍了拍穆祉丞的後腦勺,像是要把那些混亂的思緒拍散:「所以,別去糾結什麼男不男生的,你只是被一份極致的真誠打動了,這不是錯誤,這是你的幸福。」
穆祉丞愣了愣,沒想到平時總是玩笑打鬧到不行的夥伴們會分析得這麼透徹,也間接安撫了自己忐忑不安的心。
是啊,心動真的不怪自己。
對著那張俊臉,對著那雙只看著自己的眼睛,對著那份深不見底又安靜的三年執著,如果還能面不改色地推開他,那自己才真的是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
既然這份感情避無可避,既然自己也已經深陷其中,那再去糾結合不合理好像已經沒意義了。
比起對錯,現在更重要的是,如果自己再往後退縮一步,王櫓杰那雙滿是星光的眼睛會不會真的熄滅。
管他的,如果真的逃不開,就正視真心,隨心而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