註:《禁忌之花》
沐家兄妹近期與表姑(蕭卓希)通電話商量後,辦理了限定繼承。雖然其他非婚生子女正想辦法證明與沐茂庸和曹華萱的親子關係,但僅用血型和長相,仍存在一定的爭議。
在法院開庭審理的兩個多月前,有六、七位私生子女不想參與這場遺產爭奪,拒絕其他同為私生的兄弟姊妹相邀一起上法院的請求。這事過了沒多久,法院開庭審理,被委託受理財產分配的律師,雖然以「自殺疑雲」逝世,但依據他所帶領一起處理的律師團隊證明所有的財產,包含海外的部分已分成信託基金與信託帳戶。遺囑公證不到一個星期,債務和遺產稅已明確從財產中劃分出來,所以目前這兩個部分是能讓指定繼承人直接繼承並且使用的。此外,遺囑與信託的部分已明確規定,其中一位繼承人因自然或意外身故,其份額只能由其他指定繼承人與其子女共同繼承,子女的部分則會轉成信託帳戶的形式,但配偶也就是孩子的父親或是母親,既沒有繼承權也無法私自動用。
審理的法官聽完,又看了看手上的遺囑等文件,上面不僅有親簽、印章還有指印以及日期(顯示是被收押的前天早上)。再三思索後,認為財產已然分配妥當,當即做出宣判:「財產由指定繼承人繼承,債務和遺產稅直接履行,並且不得再提起上訴。」即使非婚生子女在一瞬間起身抗議,也被宣告要保持肅靜!最終,在槌子落下的剎那,幾乎讓很多人都不敢置信——蕭卓希認為這很符合表弟夫婦一貫的做事風格,把可能的節外生枝都堵死,讓他人無法鑽空子,既避免麻煩也避免夜長夢多!但對沐家幾位兄妹來說,不敢相信官司這麼快就落幕了;而對那些私生子女來說,無疑是不公平又難以置信的事,更是司法不公!
在所有人走出法院外的那一刻,那些私生子女各個臉上寫滿了憤恨與不平;憑甚麼由沐家祖父母帶大的幾個兄妹就有權獲得所有的財產,他們就一毛也拿不到更無法提出上訴!
蕭卓希見狀,對這部分不得不欽佩表弟夫婦,或許真的做了生前唯一一件好事!她和兄妹幾人說,直接將那兩人交給社會局處理不用管要不要辦喪禮了。
沐芳譽、沐芳序、沐芳廷與沐芳宜面面相覷,她見狀又說那兩人從沒扶養過你們,一直都不聞不問,現在只為了那張贖罪券而把財產做妥善處理,何須看在血緣的分上替他們善了呢。再說,有親情與血緣最終還不是為了錢,而「六親不認」,你們也無須跟那兩人客氣!
他們聽罷,也紛紛同意了。
*
現在為您插播一則最新消息,曹華萱和沐茂庸夫婦早在生前,就將包含海外的所有財產均以信託基金和信託帳戶的方式進行區隔,並且在遺囑公證不到一個星期後,就將債務與遺產稅從龐大的財產中劃分出來。足見夫妻二人防範的意識有多麼強烈!最後法官認定遺囑連同遺產的分配都沒問題,就禁止其他私生子女再提起上訴。
據可靠的消息爆料,這對夫妻在孩子出生不到兩個月的時候就送往公婆家,丟給老人家扶養,連太太在外偷生的私生子女也送去給公婆養,一直都不聞不問。此外,在一九六九年公婆剛嚥氣的時候,作為媳婦的曹華萱因為無法拿到遺產也就是已經成立的信託基金,直接將公婆的遺物聚集到一間廢院全部燒光!據悉,公婆的遺體剛被殯儀館的人員帶走,還沒有入殮也還沒辦喪,遺物就先被燒光了!但這樣並沒有讓她得以氣消,而是直接跑去祠堂放了一把火再次燒掉了!同一天這兩次放火,作為先生的沐茂庸全程目睹卻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隔岸觀火。
因此有不少人就表示,這樣的父母應該交由社會局辦喪,也有人說哪有媳婦在公婆嚥氣就燒遺物又燒祠堂的,簡直太不孝了!還有些人說,罪該萬死的是那名丈夫,全程都無動於衷,不僅默許太太的瘋狂行為,還在一旁觀看,簡直冷血至極!以上就是為您帶來的最新消息,若有最新進展將持續為您播報,感謝收看!
沐家兄妹因為遺產已經進行處理了,所以他們的負擔減輕不少,很多事都不用親力親為。北洲北城西區的山上,在主廂房的小客廳看電視時,就聽大哥(芳譽)說老三已經離婚,最近會搬來住。當遺產官司開打時,他們已經辦了離婚,那位弟妹原本嫌棄老三不夠有錢,登記在他名下的房子被嫌棄是荒郊野外的荒宅沒有要,連小孩的監護權也不要。如今看到這則新聞又想跟他復婚,拿小孩當籌碼卻被拒絕,惱羞成怒之下,立即把兩個小孩猛力推向馬路。好險老三及時攔住並拉回來,路上的車子也緊急煞住,才沒釀成悲劇事件。前弟妹因此被警方以兩項故意殺人罪起訴,目前在看守所。從一九七二年到今年(一九七五年)老三和前弟妹一共生了五個孩子,兩個龍鳳胎和一對三胞胎,最大和最小的是男生,中間有兩個是女生。但老三說前弟妹在婚後就流露出本性,嗜錢如命、花錢如決堤、一朵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滴花。既不能問每個月花銷的去向,也不能管她究竟花了多少錢,一講她哪裡做不好就歇斯底里、嘶吼並連連指責。
老三曾經說,其實前弟妹家原先很有錢,還有早年移民美國的大伯和大伯母在當地經營小有規模的產業。但在一九七零年的舉槍革命中,大伯父與伯母藉著回來看望的期間,趁亂捲走所有的錢,他們實際比起前岳父及弟弟還要有錢;而所有的債務、糾紛和老人家的照顧問題都留給兩個弟弟,在拿出積蓄、變賣車子、房產和土地才解決燃眉之急,但老人的照顧問題以及兩家人的生活在頃刻之間就變得困頓。即使如此悽慘,老人家還是成天唸叨著大兒子的好,在家裡很會碎碎念,脾氣也很糟糕,還成天唸叨大兒子有多好;整天總在「雞蛋裡挑骨頭」——東嫌西嫌、東挑西揀,幾乎沒有安分過,這讓家裡經常很緊繃,甚至非常難受。長此以往,以致在精神上的負擔很大,也致使兩兄弟的妻子決定離婚,子女不是離家在外租房,就是和母親回娘家住。後來,兩兄弟努力存了一筆錢,買了機票把老人家送到美國的大哥家,當天就坐飛機回來了。結果,老人家在那裏住沒幾天就被送往療養院,大哥與大嫂不管不顧,只要花錢消災。至於跨海身在環瀛國的岳父及弟弟,即便知道老人家在療養院也不想再飛過去了。至今前岳父跟弟弟還住在老家,老三說每個月都會去看一次,因為這兩人待他還不錯,在前弟妹因為他拿錯點心而賞了一個耳光又指著鼻子大小聲時,這兩人立即喝止並且不許她在這麼撒波胡鬧。所以,在他和前弟妹離婚之後,這層關係並不算糟糕。
老三在上個月探望時,聽前岳父和弟弟都苦笑道,一個娶了潑婦,另一個娶了悍婦都在用婆家圖利娘家,總是顧及娘家上下,並且為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從前是媳婦顧及婆家上下並為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很少盡力為娘家傾心傾力。老三說這兩位長輩的脾氣很好,比較會做人處事,但在家裡就成了太太的受氣包和錢袋子。但前岳父仍苦笑說這樣脾氣很糟,無法講理也溝通不了,只想利用婆家圖利娘家並且以此照顧娘家的媳婦,也只會受到娘家的冷待和婆家的嫌棄,不過當著面說話都不會太難聽、太苛刻罷了——無疑是討不著甚麼好的,根本是兩邊都落不著甚麼好。現在他和弟弟就在苦中作樂,每天沒有債務,能耕田、有飯吃、有閒錢花用,身體也很健康就甚麼都好了!不像以前每天都在工作,經常跑來跑去都很少在家,在外面胡亂吃東西也不知道滋味,幾乎沒有好好坐下來吃一頓熱飯,好好品嚐美味。
芳若聽了,不意外地說:「沒想到三哥還攤上了難搞的岳家。」
陸貞穆則說,雖然岳母和老人家很難搞,岳父、其弟、三舅子還是有很好的結果,不至於全家都很糟糕透頂。
芳若忽然想起某件事就說,那兩人還留下第二張贖罪券——將所持有的股份,包含目前經營的幾家合法公司都登記在我、大哥、二哥、三哥和五姊的名下,其中我持有的股份最多。雖然不知道那兩人這麼安排究竟是甚麼用意和居心,但我變成最大的老闆了。
芳宜聽了,十分冷靜地問:「會有第三到第五張贖罪券嗎?」
芳若立即說了一句:「他們既不是十字軍東征的教皇烏爾班二世,也不是公元1215年第四次拉特蘭大公會議的教皇英諾森三世,只是如盛姨說的『既是制度與環境形塑的動物』,僅此而已。」接續說昨天收到一堆包裹,其中一個是四盤錄影帶,字條寫明是要給二姊的,差點忘了!
隨即從包裡拿出那盤錄影帶,芳宜看著它們並問在場的人要一起看就留下,不想知道的就離開。剎那所有人都沒動作,她就將第一盤錄影帶放進電視下方的主機裡,然後坐回原位。
沒一會出現畫面,這次顯示是在某間辦公室裡,只見曹華萱神情凝重地說道,我將要說的事很重要,非常重要,這將會改變你們現有的認識。忽然,神情凝重的深呼吸,接續說,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時代,包含我出嫁的一九四零年代,能和丈夫在婚後兩情相悅並受到婆家善待的小腳女性並不常見,大腳女孩更是稀罕的情況,除非家境非常開明也非常有地位,不然婚後大多很淒慘,近乎悲涼;如果主動離婚與被離婚無異,同樣是淒苦和悲涼的結局。在十五歲出嫁之前的十天裡,曾經遭到父親曹老爺與叔父,各自兩次的姦淫。當然,他們一定和姨娘達成某種協議,她才會讓他們進到院子裡又走進我的房間。那時我被下藥了,昏昏沉沉,但依舊能看到發生甚麼、感覺到痛苦,雖然看清了他們的臉卻發不出聲音,只能躺在那裏任由他們蹂躪。諷刺的是,他們在那一年剛娶了十四歲和十五歲的妾室,已經記不清是第十幾房了。在出嫁後,我發現自己懷孕了,可以肯定那絕非我的合法丈夫,有可能是生父的,也有可能是叔父的。總之,我的丈夫和公婆很高興並且以為是洞房後有的,畢竟時間很接近。
我和那位合法丈夫一共生了芳序和芳廷以及如今五歲的芳蘭,這也算盡了媳婦延續香火的任務。芳藹是在我自暴自棄時,和一位同病相憐的男人所生;芳宜與芳若則是和我唯一愛過的男人所生,芳淵和芳遠則是和兩位情夫所生。那時我並不愛合法的丈夫,完全沒有喜歡過,即便他待我很好,公婆在搬走之前也待我很好,但我卻恨透了這段婚姻,恨不得能馬上離婚!在我和那個人相愛後,第一次體會到深深愛上一個人並與之上床是甚麼樣的感覺,那是人生中最美好的幾年。在那些年裡生下芳宜以及芳若,一直到芳若出生的兩個月後,沐茂庸發現了這件事並且雇兇殺人;當時我被綁在椅子上,眼睜睜看著最愛的人被子彈打成了馬蜂窩,甚至被淋上汽油焚屍,卻甚麼也做不了。
只見她邊說邊哽咽並且在整理情緒後,她咬了咬牙又深呼吸,才繼續道,公婆是個好人,有教養、會讀書也有修養的好人,所以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他們,只是將兩個年幼還沒有記憶的孩子送去代為扶養——那是我第一次感到艱難和痛苦的決定。那時候我就發誓即使身處地獄也要拖著那傢伙下水,所以當他開始沉迷女色時,我就請中間人多介紹能滿足他癖好或符合喜好的女性。雖然我也有情夫,但僅有六位,絕不如那傢伙一直躺在花海裡。至於和那傢伙上床只有幾次並不多,即便如此從未愛過他,只想把他拖進地獄。
隨即畫面陷入一片雪花,她拿出那盤換到第二盤,接續看到仍在那間辦公室裡,曹華萱依舊淡定,情緒比第一盤還要冷靜,感覺中間已經釋放並整理完了。只見她緩緩說道,一九五七年的曹家失蹤案並不只有曹老爺那一家,還有那位叔父家的好幾口人,即便我對他們恨之入骨,也不如藉仇人的手狠狠報仇要痛快!那位擁有小八兒本子的婢女曾來找我,提出要用本子交換黃金,立即同意了。隨即請三教九流的人放出一些風聲,把各路的曹家仇人吸引而來,接著再讓其中的領頭買到那個本子和曹家宅邸的建築圖紙,一切就順利成章了!當在暗處看著曹家掌權的幾人被下藥迷暈後,由醫生切除手腳和聲帶以及女性的卵巢,並且吊著摻有麻醉藥的點滴直到傷口癒合,那段時間心裡既忐忑又不知道有多痛快!在傷口癒合的兩天後,那些仇人才開始折磨曹家許多人,女性不論老幼都被反覆姦淫,不分晝夜;而男性則被各種東西反覆玩弄和折磨,被拔掉牙齒、拔掉指甲、細針刺入指縫等等,變化著各種方式折磨。他們吊著營養液還有醫生幫忙醫治,生死不如,既不能逃跑也無法喊叫;就像我當年被下藥無法反抗,只能清醒地看著、聽著,陷入無盡的絕望。
至於那些姻親為何沒有動作,因為我委託某人寄出恐嚇信並且進行一些爆料和「破壞」,讓他們疲於處理許多的「內憂外患」,才紛紛噤聲。另外,當那些仇人很疑惑是誰在背後給本子與圖紙時,就將那個因為曹老爺和叔父導致毀容,終生只能坐輪椅的男人推出去,就沒人知道是我在暗中推波助瀾。反正那男人一心想要報仇,他很願意當我的代言人跟替死鬼——委託某個人把本子跟建築圖以及策畫的計謀;如何悄無聲息地實施綁架與安全的運送到隱蔽地點,中間如何不出差錯和混亂的計畫都交給他,並且讓委託人在他感到疑惑時,以「既然要復仇,就無需問這一切是怎麼來的」。他聽完的剎那,想必也會明白箇中的緣由,自會欣然接受了!
那些曹家人在不分晝夜地反覆折磨後,忽然相繼發瘋了,距離他們的傷口癒合並且開始折磨只過去了四天,中間有讓他們睡覺,居然還是瘋了。那群仇人相繼商量的時候,醫生就建議用氰化鉀毒死,接著放進地下室的焚化爐燒毀,這樣不用挖坑也不用支解了。這得到所有人的同意,他們把曹家人都帶到焚化爐附近,醫生在他們的點滴裡,用針筒打進了一些氰化鉀;沒多久人就沒氣了,焚化爐有兩座不大也不小,他們把屍體放進去,幾乎塞滿了,才開始焚屍。直到最後一具屍體被放入焚燒,他們開始清理現場,抹除所有的痕跡;之後確認已經燒成灰燼,才關閉所有的設施並且各自離開。
她神情淡然卻又帶著癲狂的眼色,一字一頓道,為了確保這件事能一直被掩埋下去,早已托人讓那個坐輪椅的男人委託某人暗中買下那裏,並且將之夷為平地了,那兩座焚化爐再也找不到了。那個男人雖然終生都得在療養院度過後半生,但他在這件事不久後,有約復仇的領頭人見面,表明能完成對曹家的復仇並且抹除一切的痕跡,讓他了無遺憾了!隨即讓對方放心,即便有人說出去或者發現甚麼去報案,也沒有人能找到蛛絲馬跡;大家都能平安度過餘生,不必自相殘殺,甚至互相猜忌。因為他已經買下那裏並且夷為平地了,沒有人能找到那兩座焚化爐,那裏甚麼都沒有了。領頭的人聽完,面露安心並說會再通知其他人,這樣大家都能安心了!
隨後又是一片雪花,她抽出換到第三盤。眼見曹華萱深呼吸後,就說為了把沐茂庸那個混帳拖進地獄裡,我也變成不人不鬼的怪物。如今在所有財產分配中,芳宜與芳若,你們所獲得的份額是最多的,原因想必不用我多說。當年選中七歲的芳宜也是希望,甚至想看看你被公婆養得好不好;可惜我忙於工作和復仇中,不僅沒能保護好你,也不是一個好母親,非常抱歉讓你經歷那些事。當你提出要回去跟公婆住的時候,我鬆了一大口氣,頓時也安心了,因為你不一樣,有勇氣能回到愛你的家人身邊,這是我一生都沒有擁有的抉擇與避風港。
她喝了幾口水,接續說實際上在芳遠出生的一九六二年的那個月就斷絕了與情夫的往來,並且專注於事業跟復仇的計畫。讓那傢伙數次染上性病的人,是我託人請中間介紹人層層安排的,當然他以為我有得到性病的報告也是請醫生偽造的,好在只有那次也好在「有錢能使鬼推磨」得以瞞過那傢伙。最近,他再次得了性病也不罕見,依舊是我託人層層安排;那幾名女子自知命不久矣,想要報復對她們的母親玩完就棄,完全不管不顧、死活不認的男人,於是就順手推舟,讓她們在事成後能安心離去,並且有個好地方安葬。再說那傢伙想要讓獄友圍攻,或是用其他的方式殺掉我,他自己也會完蛋,即便能醫治也會徹底完了——畢竟反覆得到性病的人,就算能根治也沒什麼用了。
公婆在生前一直知道我不愛他卻無法離婚,全怪這該死的社會和制度,還有自己以及沒有那樣的好命人家!當時只有極少數特立獨行的女性,敢於反抗父母的安排,包含婚後提出離婚,這其中的原因多半是娘家的價值觀、高社經地位與經濟等等,讓這些女性有底氣可以離婚。但是,公婆還是通過十六家的人脈和三教九流的人知道了零星的消息,從而知道他們的兒子雇兇殺人的事,並且為此向我下跪致歉,甚至表示子債由父母償還,因此服毒自殺。隨後,讓我在他們嚥氣的當天燒毀遺物和祠堂並表明已經不再需要把這些東西留給孩子了。那或許是公婆唯一做的好事,摧毀吃人的父權制度。但我告訴你們這些事,是因為你們念了東西樓比起一般人更能直面黑暗。因此,我不想你們這一輩子都活在不完整裡,既不是懲罰也不是當一回母親,而是只想讓你們明白為甚麼會是這樣,即便這一切令人痛苦。
芳宜,我為你所選擇的生活感到擔憂,卻也感到不可思議,那傢伙的長子居然一點都不像他,不只是性格不像,遠比那傢伙帥多了,也是非常有擔當還不會沉溺於花海的人——這是公婆在生前告訴我的,之後是我託人暗中調查的結果,看來當初托對人扶養了。希望你們能善用我的安排,不僅是執子之手,還能白頭偕老,沒有經濟上的負擔。雖然我從來不是個好母親,但真心祝福妳和芳若能過上嚮往又幸福的人生。
又是一片雪花,芳宜抽出換到第四盤。眼見曹華萱在那間辦公室來回踱步,她緩緩說道這幾天反覆再想還有沒有沒交代的事……對於親生的九姨娘,從很小的時候就明白她絕不只是潑婦和悍婦的綜合體,也絕不僅僅只是暴烈與殘暴而已。她明知道我遭受的一切,還是讓它發生了——那不僅僅只是因為錢,她帶著弟弟來找我尋求庇護時,無論如何都不肯說,所以就沒打算追究了。我知道小五兒等人的計畫,當然是託人暗中調查的結果;因此當姨娘身處那間破廟時,仍舊順水推舟——在暗中層層安排並且伺機行動。姨娘接活被嫖客欠錢、起衝突也不是一兩天的事,只是那次剛好讓嫖客破相了,就順勢讓安排的人出了醫療費並煽動那名嫖客去找附近的混混一起聯手報復;當晚趁幾人報復時,其中一人救走了那個小弟送去和潘家的人會合。當然,小弟趁機在警局留的紙條也被暗中安排的人給銷毀了。至於姨娘在找不到小弟,一路走到生命最後的那間破廟裡自縊,留下的本子裡,全是對曹家的咒罵和在贖身前的經歷以及被曹家趕出來的事,完全沒寫到她在曹家的其他事,這讓我低估她了;原以為她就只是一個亂發脾氣,隨意打死女兒、任意打死他人的暴婦,看來還真不一樣!
另外兩個姊妹的那樁血案,經我派人調查是曾經的仇人把毒藥下在湯裡和飲用水裡,因為無色無味就沒人發現。至於兩姊妹為何沒被毒死,因為她們只吃饅頭,渴了就喝雨水而逃過一劫;只是最後還是被兇手發現直接割喉了。當姨娘要給我裹腳時,用藏在袖子裡的小刀劃傷她的臉,並劃傷想要抓住我的嬤嬤——應該是劃傷到手臂、手指或手掌,總之趁機逃跑了。而我在外面做的事,讓曹家的老夫人王氏直接說道:「既然這丫頭不愛裹腳,以後就由著她去吧,大了隨便找個低賤的人家嫁了,即便是深山裡的人家也沒問題。」讓他們沒有想到的是,十六家之一的寒族沐家唯一的兒子居然會答應這門親事,還是娶為正室,這或許是父親和叔父相繼兩次姦淫我的原因之一。四零年代的大腳女,除非家庭的高社經地位、觀念非常開明,不然十有六七都嫁不到甚麼好人家;不是家境貧寒、賣豆腐或砍柴的人家,再不就是脾氣暴躁、很容易動手打人,甚至是父子共用一個妻子的荒村人家。即使如此,曹家的男人從沒管住那裏也不在乎正室成了深閨怨婦,只要她們會持家、能生兒子就夠了。隨即她坐在椅子上,神態輕鬆道,你們除了會收到幾盤錄影帶,還會收到一些箱子,裡面有所有事情的紀錄與姨娘的那個本子。忽然頓了頓說,就算現在被那傢伙殺了,也沒有遺憾了!反倒很開心,不再是不人不鬼的怪物,說不定在打入十八層地獄前,還能再見到心愛的人一面。沒錯,我放棄了基督徒的身份,只想做回真實的自己。隨即喃喃道,「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影片戛然而止,芳若又從家裡拿來幾箱東西,並且說這些是和錄影帶一起寄的。芳宜立即拆開,是母親的日記和她們出生到兒時的照片與紀錄本,還有生父的遺物及其他東西。
芳淵和芳遠只是面露平靜,不知該從何說起,隨後他倆先後抬頭說,即便如此,我們還是一家人,這是血緣無法決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