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衝突,並不是突然發生的。
甚至可以說,它來得如此自然。
玫緹卡是在一場晚餐後,被叫住的。
餐桌上的氣氛一如既往地平靜,先生的語氣溫和、用詞謹慎,連餐具碰撞的聲音都控制得剛剛好。
直到傭人離開,餐廳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最近妳好像有別的計劃。」
他開口時,視線依然沒有落在她身上,而是看著手機螢幕。
玫緹卡沒有立刻回答。
「行程、工作、見的人。」
他像是在整理一份清單,「以前妳不會這樣。」
她放下水杯,手指輕輕收緊。
「只是工作安排比較多。」她說。
他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銳利,但嘴角卻帶著一絲笑意。
「我知道妳在準備什麼。」
那句話落下來的瞬間,玫緹卡的背脊一僵。
「我不介意妳找人諮詢。」
他語氣平靜得近乎溫柔,「但有些事,妳最好記清楚。」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旁,聲音壓得很低。
「這個家,這段婚姻,什麼時候結束,不是妳說了算。」
他沒有碰她。
甚至沒有提高音量。
但那句話本身,就像命令一樣。
「如果妳覺得自己準備好了,可以繼續。」
他拍了拍她的椅背,像是在安撫。
「只是後果,妳應該承擔得起吧。」
那天晚上,玫緹卡沒有再說一句話。
她回到房間,將門反鎖,坐在床邊很久很久。
手機就在旁邊。
她沒有猶豫太久。
⸻
隔天下午,玫緹卡出現在律師事務所。
這不是原本排定的會談時間。
她傳訊息時,只簡短地寫了一句——
「我這邊出現新的狀況,需要儘快討論。」
素帕薩拉看到訊息的時候,幾乎沒有遲疑。
她調整了行程,提前空出時間,甚至親自到櫃檯確認會議室的隱私性。
這些,都不在必要範圍內。
玫緹卡坐下後,沒有繞圈子。
她把昨晚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說完。
沒有加油添醋,也沒有情緒性的形容。
只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發生的事實。
素帕薩拉聽完,沉默了幾秒。
她的反應,比玫緹卡預期得更積極。
「這已經構成實質威脅。」
她開口的第一句話,語氣比平常低了一度。
「我們需要立刻調整策略。」
她沒有先問玫緹卡的感受。
而是直接打開電腦,開始標記時間點、整理可能的法律風險。
「從現在開始,您和他之間的任何對話,能錄音就錄音。」
「行程不要單獨對外公開。」
「必要的話,我會建議您暫時更換住所。」
玫緹卡微微一愣。
「更換住所?」她問。
「只是預備方案。」
素帕薩拉回答得很快,「以防情況惡化。」
她說話的速度,比以往快了一點。
接著,她又補了一句——
「如果他再有類似言語,請第一時間告訴我,不用等到下次會談。」
這已經超出了「職責範圍」。
玫緹卡看著她,沒有立刻回應。
她不是不明白這些安排的用意。
只是她忽然意識到——
素帕薩拉在替她做的,已經不單只是「法律上的準備」。
而是提前替她預測了所有可能的後果。
包括那些,她其實還沒有準備好面對的。
「素帕薩拉小姐。」
她輕聲開口。
對方抬起頭。
「為什麼……」
玫緹卡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該不該問下去。
「為什麼要為我做到這個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