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病榻之爭(上)
暗幕當空，點點螢火，一片寂靜。
皇宮內燈火通明，藥香裊裊，人影來去。
御書房裡幾名太醫站在桌案一旁，絲毫不敢離開半步，直到內侍急忙走進來通傳：「太后娘娘到！」才跪下問安。
在門邊，她就聽到如風吹過縫隙的嘶鳴聲傳來。
她轉著手中的念珠，由嬤嬤攙扶下跨過門檻。嬤嬤被她搭著的手指，呈現一片紫紅。
她朝桌案走去，看著斜躺在椅子上半閉眼，微張著嘴一開一合的兒子，這每一步，她都覺得異常艱辛。
現在在這裡浮腫著臉的人，是她當年仔細養育的人嗎？
她小心翼翼地克制眼睛的眨動，伸出手要觸摸那放在桌案上的手時，顫抖的指尖僵在空中。
她輕輕吸氣，緩緩地把自己的手放上。
瞬間，在燭燈下反著光的皮膚上，被壓下一個印痕，不深不淺，剛好是足夠讓她眉心鎖緊的距離。
不消的指印留在皇帝的手背上，「怎麼會？怎麼會？」她慌忙抬起手，收回時已縮成拳頭。
她換手輕輕撫著兒子的臉。
不是前兩天才聽說比較好轉，可以起身批改奏摺了，怎麼變化這樣快？
她的目光在兒子的眉心和眼神中想找到答案，但只看到布滿血絲的雙眼；她繼而轉頭皺著眉對望著每個太醫後，低下頭喃喃自語著：「怎會如此…」
她在嬤嬤的扶持下走到椅子前，卻在坐下時微微向前一傾，嬤嬤立即擋在她身前。
她拍拍扶住自己的嬤嬤，拉平衣角，撥去散落的白髮，深呼吸後徐徐坐下，正好面對太醫。
群醫交相互望後，由當值的太醫出列回秉：「秉太后娘娘，近日政事繁多，陛下挑燈夜批奏摺，應是如此導致病情變化。」
她看向站在皇帝身旁的內侍，「戴宇，是皇帝不聽勸嗎？」
她等著戴宇回話，戴宇正要開口，皇帝的手指在桌上輕點一下。
戴宇回望皇帝，躬身沒有回答。
「哀家把皇帝託你，你卻任由皇帝執意處理政務，不顧龍體…」
皇帝呼吸變得急促，戴宇慌忙跪下。
太后立即讓太醫們將皇帝移至御書房旁的偏室，繼續進行診治。
看著那一根根抖動著插在皇帝身上的銀針，她低下了頭，拿起帕子拭淚。
直到太醫稟報脈象安穩，她才由嬤嬤扶持下慢慢走過去，坐在床邊
「仲端可覺好些？」太后握著皇帝的手，低聲輕喚。
有多久沒這樣握著？ 仲端，連喊他的字，她都得小心翼翼，何況是小名。
她曾想，但不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