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進後門車庫時,鐵門運轉的吱嘎聲在寂靜夜色中格外刺耳。
阿哲穩穩將車停好,把東西全數拿下車,推開紗窗門走進廚房。他原以為爺爺會照往常那樣坐在廚房吃東西等他回來,但他聽見客廳那頭傳來異常的聲音。
「爺爺,我回來了。嗯?——啊啊啊啊啊!!!」
話才出口,阿哲便被架上懲罰鍊。整個人瞬間被拉高懸空,雙手被鐵鍊緊纏,無法掙脫。
手中的車鑰匙與水果散落一地。電流突如其來地襲來,第一波懲戒直接讓他神經抽痛。
「爺爺,等……啊啊啊啊啊!!」第二道電擊更強烈,讓他冷汗直流,幾乎喊破喉嚨。
他勉力睜眼,只見客廳內坐著一位貴客——臥龍市治安局局長黃仁欽,翹著二郎腿,與葉仙爺爺一同冷眼看著他。
一旁是巴洪與傑克大哥,兩人臉上都是緊張與無措。而黃局長身邊還有位書記官,也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爺爺,先別……」巴洪欲上前卻被葉仙喝止。
「阿洪,把地上的東西撿起來。你不准碰他。傑克,搜身。」
「是。」傑克毫無遲疑地將阿哲身上所有口袋搜過一遍,物品全放上茶几。治安局人員翻閱錢包、證件、鑰匙與發票,甚至細看每張發票內容。
「仙仔,接下來我要進行一般訊問,可以嗎?」
「可以。」
黃局長眼神一動,書記官走上前,用手指挑起阿哲的下巴。
巴洪上前,一手扣住書記官手腕,眼神不善。
書記官不悅,望向上司。黃仁欽搖頭示意,書記官悻悻收手。
葉仙開口:「巴洪,退下來。」
巴洪只得鬆手,站回葉仙身後。
「董事長,我站在阿哲身邊監視。」傑克低聲請示。
「可以,麻煩你了。」
此刻阿哲雙臂因長時間拉吊而發麻,腳尖勉力支撐整個人,渾身冷汗。書記官重新站定於前,開始正式訊問。
「你是陳宗哲?」
「是。」
「今天去過哪些地方?」
「菜市場,還有墓園。」
「去做什麼?」
「掃墓。」
「在市場買了什麼?」
「花、糕點、蘋果,還有香燭。」
「根據線報,你帶走一名女性?」
「是。」
「她是誰?」
「梁莉文。」
葉仙聞言,眉頭一跳:「你幹嘛帶走莉文?」
「我不能眼睜睜看她被人販抓走。」
「事情細說一遍,越詳細越好。」
「是。」
阿哲將從市場遇襲、救人、墓園、回程細節全數道出,無人打斷。他話才落下,一道更猛烈的電擊驟然襲來。
「啊啊啊啊——」
他的身體幾乎扭曲,汗水噴湧而出,衣衫濕透。
「你知道錯在哪嗎?」
「我……不知道……」
「你沒有把人及時送回家,這就是你的錯。」
隨即,葉仙撥電話給梁家,確認莉文情況,結束後轉向黃仁欽。
「欽仔,現在清楚了。我家小子沒問題,你懷疑的理由不存在了。」
「仙仔,不好意思,差點誤會你家人。只是他搞這麼大,我們得提前處理那票人販。」
「早點端掉比較好。那種貨色,不留也罷。」
「好,後續我處理,今天感謝。先告辭。」
黃仁欽與書記官離去。
但阿哲,仍吊在空中。
「爺爺,放他下來吧,他真的受夠了。」巴洪低聲懇求。
葉仙不為所動,走向阿哲。
「接下來,我要讀取你的記憶。你今天的行為,不像你一貫的風格。準備好了嗎?」
「……好。」 阿哲眼神誨暗,有氣無力回應。
作為葉仙的內室弟子,阿哲早知自己早無選擇。記憶被取用,是他的代價。
葉仙一手覆上他的額頭,掌心泛起微光。
阿哲表情漸漸扭曲,強忍到最後終於痛得昏厥。
鐵鍊因重心垮塌而鬆脫,阿哲整個人如同魂魄被抽離般,癱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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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莉文,推門後悄悄溜進廚房。
早過飯點,只剩佣人廚房有食物。她習慣性地坐到角落小桌邊,與佣人們一起吃飯。
沒人驚訝。她經常被婷婷趕到這裡吃飯,今天也不例外。
才吃沒幾口,婷婷踏入。
「你——也配坐在這裡吃飯?」
一隻手掃落筷子,另一手翻掉碗,半碗飯潑落地面。
「妳幹嘛?」
「你不是跟野男人約會去了?怎麼還有臉回來?這種不知羞恥的野種,還姓梁?」
「妳胡說!這裡是我家!」
「誰跟你一家?賤種!」說完就是一記巴掌,打得莉文臉頰發紅。
婷婷注意到桌上一枝毛筆。
「這筆是哪來的?」
莉文一驚,伸手去搶:「還我!」
「不還。」
兩人拉扯起來,場面失控,佣人們趕緊上前拉架。
婷婷決心要搶,因為莉文從未這樣護一樣東西,她認定那支筆有鬼。
正亂成一團時,管家聲如洪鐘:「這裡是飯廳不是鬥獸場,小姐們請自重。莉文小姐,夫人在茶廳等您。」
婷婷嘴角揚起勝利微笑。
莉文心裡沉了下去,那枝筆,是阿哲借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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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嬸嬸,我是莉文。」
茶廳內,坐著掌管梁家大小事的主母——婷婷的母親。
出身名門、舉止優雅,她此刻看似溫婉,但眼中隱藏著火氣。
莉文,是亡兄遺孤,雖非親生,但婆婆收養多年。
只是這孩子出了「這種事」,她必須趁婆婆未歸前處理乾淨。
「過來,有事問你。」
莉文站在她面前,低頭等候。
「今天你去哪了?為什麼家裡沒人知道你行蹤?」
「對不起,我今天出去買東西。我有跟打掃的阿姨說過,但她晚上不在……下次我會留字條。」
「你有買到嗎?」
「沒有。」
「莉文,請跟我說實話。你去哪了?」
「……」
「你是梁家的千金,你的行為代表這個家。我若不知道真相,怎麼幫你?」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
「今天,你跟誰一起?」
「畫畫課的……阿哲。」
「他?」
「他救了我。如果不是他,我逃不掉……」
「妳怎麼知道那不是他設局接近妳?」
「不!他是真的救我……」
嬸嬸語氣一沉:「妳太天真了。『差點被綁票』這種事,要是傳出去,不只妳臉丟,我們整個梁家都丟臉。除了我,誰知道這事?」
「……應該沒人了。」
「好。接下來兩週,你禁足在家。除了上學,不許出門。」
「等等!為什麼?我什麼都沒做錯!阿哲也沒有對我怎麼樣!」
「聽清楚。妳是還未婚配的千金小姐,今天與男孩獨處一整天,這已經是污點。以後聯姻,妳要我們怎麼開口?」
她一字一頓:「禁足,是給你機會反省。已經很寬容。」
「這兩週你也不必出來吃飯,我會請人送去房裡。沒有特別指示,不准進客廳。」
「好了,回房吧。」
莉文沒有回嘴。她只是低著頭,一步一步離開茶廳。
走回房間的途中,她腳步越來越輕,像怕吵醒什麼東西。
她推開門,進去,輕輕把門帶上。
門一關上,房裡的空氣才開始動起來。
那支筆——還在婷婷手裡。
她沒哭,只是靜靜坐下,感覺有點冷。
像是連想選擇什麼,都不再屬於自己了。
第五幕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