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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世紀婚禮——賓客在擦淚，司儀在擦汗
婚宴會館的入口處，擺放著一幅巨大的落地婚紗照。照片裡，新郎林子豪穿著剪裁合宜的燕尾服，新娘小雨則是一襲夢幻的純白魚尾紗，兩人深情對望，眼裡彷彿只有彼此——如果忽略林子豪嘴角那抹像是剛被捏了一把的抽搐，這確實是一幅完美的畫面。幾個從南部上來的遠房親戚圍在照片前，手裡抓著喜糖，眼神卻充滿了探究的興味。
「嘖嘖，你看這對新人，長得還真有一點夫妻臉。」一位穿著大紅花旗袍的姨婆壓低了聲音，彷彿發現了什麼驚天秘密。
「能不像嗎？」旁邊的舅公推了推老花眼鏡，語氣意味深長，「這兩孩子可是從小睡同一張床……喔不，我是說，在同一個屋簷下吃同一鍋飯長大的。那種默契，連眼角的魚尾紋走向都一樣。」
會場內，隨著結婚進行曲莊嚴響起，全場燈光聚焦在紅毯的一端。
最感人的「交手儀式」即將開始。按照標準劇本，此刻的老父親應該眼含熱淚，顫抖著將掌上明珠交給另一個男人，並哽咽地說出那句：「我把女兒交給你了，你要好好對她。」
然而，現實總是比劇本更有創意。
林子豪站在紅毯盡頭，看著老爸牽著小雨緩緩走來。老爸的表情很複雜，既沒有嫁女兒的不捨，也沒有卸下重擔的輕鬆，反倒像是在面對一個哲學難題。
老爸停在他面前，先是看了看穿著白紗的小雨，又看了看穿著西裝的林子豪，最後長長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兒子啊，」老爸拍了拍林子豪的肩膀，語氣充滿了滄桑，「這雖然是我女兒，但也是你妹……老實說，我現在有一種『把左口袋的錢掏出來放進右口袋』的虛無感。」
全場賓客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前排原本準備擦淚的伴娘，手裡的衛生紙僵在半空中。
「那個……」老爸完全無視空氣中的尷尬，繼續誠懇地補了一刀，「反正都是一家人，你們以後吵架，能不能自己在房間解決？不要每次都讓我跑兩家去調解——雖然也就是隔壁房間的距離，但我的老寒腿禁不起折騰。還有，你們家大門密碼我也知道，別想把我鎖在外面。」
台下的賓客開始竊竊私語，甚至有人拿出了手機確認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廳，誤入了某個家庭倫理劇的拍攝現場。
這時，擔任司儀的大學死黨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拿起麥克風試圖力挽狂瀾。
「咳！各位親友！這……這是一段超越血緣的真愛！」司儀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他們從小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雖然在同一個屋簷下長大，但他們的靈魂早已在那台搶奪頻繁的電視遙控器前，擦出了愛的火花……」
林子豪接過小雨的手，兩人靠得很近。在外人眼裡，這是一對新人的甜蜜耳語。
「聽到了嗎？」林子豪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從齒縫中擠出聲音，「靈魂的火花？那是因為妳當時拿遙控器砸我的頭，我才注意到妳這個暴力女的。」
小雨隔著頭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手指在他的掌心用力掐了一下，「那是因為你先偷喝我的可樂！還加了鹽巴！」
接下來是交換誓詞的環節。這本該是整場婚禮最浪漫的高潮。
林子豪深吸一口氣，看著眼前這個跟自己吵了十年、打了十年，最後卻要走一輩子的女人。他突然覺得，那些雞飛狗跳的日子，似乎就是愛情的模樣。
「小雨，」他舉起麥克風，眼神變得無比溫柔，「雖然我們曾經為了誰要去倒垃圾打過無數次架，雖然老媽總說我是路邊撿來的，妳才是親生的……但我向妳保證，從今天起，家裡的垃圾都由我倒。」
台下響起了一片感動的掌聲。
「前提是，」林子豪話鋒一轉，眼神犀利，「妳不能再把我的 PS5 手把藏在洗衣機裡，還設定了脫水模式。」
掌聲瞬間變成了稀稀落落的笑聲。
輪到小雨了。她接過麥克風，眼眶微微泛紅。她看著林子豪，那個總是讓她氣得牙癢癢，卻又總是在她最需要的時候擋在她身前的男人。
「哥……」
這個字一出口，全場空氣凝結了零點一秒。
小雨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臉頰瞬間爆紅，連忙改口：「咳……老公。謝謝你一直以來都沒把我打死。雖然我們現在結婚了，但如果你敢在外面亂搞……」
她頓了頓，露出一個甜美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順手將感動的淚水抹在了林子豪昂貴的西裝外套上。
「我會立刻搬回隔壁房間，讓爸媽每天念死你，讓你體驗什麼叫做真正的十八層地獄。你知道媽的碎念功力，那是生化武器級別的。」
坐在主桌的老闆和同事們集體石化。有人手中的筷子掉了下來。
「等等，」一位同事顫抖著問旁邊的人，「他們剛才是不是叫了『哥』？這真的是可以播出的內容嗎？我們是不是該報警？」
儀式結束後的敬酒環節，場面徹底失控。
小雨那雙恨天高的高跟鞋似乎終於耗盡了她的耐性。在走到第五桌時，她一個踉蹌，尖銳的鞋跟不偏不倚地踩在了林子豪的皮鞋上——而且是正對著大拇指的位置。
「喔——！」
一聲慘叫響徹雲霄。林子豪痛得當場跳了起來，完全忘記了新郎的形象，「妳這隻暴力猩猩！妳絕對是故意的吧！我的腳指甲要掉了！」
小雨被這聲「猩猩」激怒了。她一把提起厚重的婚紗裙襬，露出底下的運動鞋（原來她早就換了），擺出格鬥架勢。
「你說誰是猩猩？」她柳眉倒豎，「你這隻沒毛的猴子！我看你是皮在癢了！」
於是，在數百名賓客的見證下，新郎拿著酒杯在桌椅間狼狽逃竄，新娘提著價值六位數的白紗在後面窮追不捨。
「天啊！」隔壁廳誤入的路人賓客驚恐地摀住嘴，「新郎在新婚當天就遭到新娘暴力追殺！快叫保安！這是家暴現場啊！」
而在主桌上，老媽淡定地剝開一隻龍蝦的殼，將肥美的蝦肉放進嘴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別管他們，」老媽優雅地擦了擦嘴角，「這是他們的熱身運動。等一下打累了，肚子餓了，他們就會乖乖回來切蛋糕了。這家酒店的龍蝦不錯，親家公你也嚐嚐。」
最後的家族大合照，成為了這場鬧劇的完美句點。
攝影師顫抖著手，透過鏡頭看著這一家人。新郎的領結歪了，臉上帶著一道不明顯的抓痕；新娘的頭紗掛在肩膀上，口紅稍微有些暈開。但他們的手，卻緊緊地牽在一起，十指緊扣。
老爸老媽坐在中間，笑得合不攏嘴，彷彿早已習慣了這種混亂的幸福。
「來，看鏡頭！」攝影師深吸一口氣，「三、二、一，大家一起喊『茄子』！」
「死、對、頭！」
林子豪和小雨異口同聲地大喊，然後相視而笑。
快門按下的那一瞬間，定格了他們從此以後雞飛狗跳、卻又無比甜蜜的餘生。這場結合了愛情、親情以及「自由搏擊」的世紀婚禮，注定將成為傳說。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