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走廊盡頭的重逢
「周誠,備機。半小時後,我要在停機坪看到飛機。」段知川掛斷電話,修長的手指用力扯開領帶,動作粗魯而急躁。
陸季舟在旁邊看著這一切,酒也不喝了,嘖嘖稱奇:「為了個連名分都沒給的女人,動用私人飛機跨城去『抓姦』,段知川,你這輩子最大的失控大概就交代在沈韻微手裡了。」
「閉嘴。」段知川冷冷地丟下一句,抓起西裝外套大步走出辦公室,背影寫滿了陰鷙。
凌晨兩點,鄰市。
沈韻微剛結束一場深夜的方案研討會,揉著痠軟的脖子回到酒店。小安已經睡了,走廊安靜得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這兩天離開了那個令人窒息的別墅,回到純粹的學術與工作環境,她原本覺得心境開闊了不少,但一靜下來,腦子裡還是會浮現段知川那張冷峻的臉。
當她站在領獎台上,或者是聽到別人精妙的設計時,第一反應竟然是:「如果段知川在那裡,他會怎麼看這份商業價值?」
這種下意識的聯想讓她感到一絲狼狽。她原本以為,他們之間最深的連結是那張辦公桌和那張床,可現在她發現,那個男人的思維邏輯,竟然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滲透進了她的專業領域。
她甚至在剛才回房的電梯裡,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手機。 那個對話框依舊停留在兩天前他發的那條:【這兩天忙,妳先睡。】
沈韻微自嘲地收起手機。對他而言,她或許只是一個需要「按時巡視」的領地,現在巡視者忙碌,這片領地自然就安靜了。這種隱隱的失落感,讓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對這段「各取所需」的關係,似乎產生了不該有的依賴。
她勾了勾唇角,指尖輕觸頸側。那裡的紅痕已經淡了許多,但那晚他在她耳邊沉重的呼吸聲,卻彷彿還帶著灼人的溫度。她發現,自己那份自以為傲的冷靜,在那個霸道男人的入侵下,早已變得支離破碎。
她很想他。
這個念頭像是一顆在黑暗中破土而出的種子,讓她感到一絲狼狽,卻又無法否認。
她走到房門口,正準備掏出房卡,身後卻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卻不容忽視的扣擊聲。
沈韻微轉過頭,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段知川就站在不遠處的陰影裡。他沒有憤怒地咆哮,也沒有狼狽地嘶吼,他甚至穿得極其得體,只是那件白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袖口捲到了小臂。他靠在走廊的牆邊,手裡把玩著一個銀色的打火機,藍色的火苗一閃一滅,映照著他那雙沉靜得近乎深淵的眼眸。
他就那樣好整以暇地在那裡等著,彷彿他才是這間酒店的主人。
「結束了?」他的聲音有些暗啞,卻依舊帶著那股掌控一切的磁性,「沈建築師,這兩天在鄰市談笑風生,看來是完全忘了別墅裡還有份沒結清的『債』。」
沈韻微看著他,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破胸腔。他看起來明明那麼平靜,可周身散發出來的那股壓迫感,卻比任何憤怒都要驚人。
「段知川,你……怎麼會在這裡?」
段知川收起打火機,不緊不慢地朝她走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他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俯身,修長的手指挑起她的一縷長髮,動作甚至稱得上溫柔,可說出口的話卻帶著不加掩飾的涼意。
「我怎麼會在這裡?」段知川低笑一聲,那笑聲聽起來既危險又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他猛地低頭,額頭狠狠地抵住她的,聲音沙啞到了極致。「兩天沒回訊息,甚至連出差都要我從陸季舟嘴裡聽說。沈韻微,妳是覺得我這兩天太縱容妳了,所以打算試試我的底線在哪裡?」
他捏著她下頷的手指微微發顫,「沈韻微,妳告訴我,在妳心裡,我到底算什麼?」
走廊的聲控燈在靜謐中悄然熄滅,只剩下安全出口處幽微的綠光,勾勒出兩人交疊的身影。
沈韻微呼吸一滯。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段知川——他依然強大、依然充滿壓迫感,可那雙向來冷靜如深潭的眼眸裡,此刻卻寫滿了只有她能讀懂的兵荒馬亂。
他在害怕。 害怕她像這兩天一樣,悄無聲息地撤出他的世界;害怕這場他以為牢牢掌控的「交易」,從頭到尾只有他一個人在當真。
沈韻微的心口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浸水的棉花,酸澀得發脹。她沒有像往常那樣溫柔地順著他,也沒有試著推開他,而是任由他抵著自己的額頭,低聲開口:「你覺得你算什麼?是算那個隨時可以對我發號施令的甲方,還是算那個……用圖紙來交換誠意的債主?」
段知川的瞳孔猛地一縮,捏著她下頷的手指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
「沈韻微!」
「兩天前你發那條訊息時,難道不是在告訴我,你的生活裡除了工作和那份『債』,根本沒有我的位置嗎?」沈韻微仰著頭,清亮的眸子在暗影中閃著倔強的光,「你沒問過我要去哪,也沒說過你會想我。段知川,是你先把我推到『交易對象』的位置上的。」
這話像是一把利刃,精準地劃開了段知川那層傲慢的皮囊。
他看著她,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半晌,他突然自嘲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帶著一絲自暴自棄的狠勁。他猛地低頭,不由分說地吻上了那張讓他又愛又恨的嘴唇。
這個吻不再是平日裡的慢條斯理,而是帶著一種近乎懲罰的、宣示主權般的狂亂。他撬開她的齒關,瘋狂地索取著她的氣息,彷彿要將焦慮與不安全部宣洩出來。
沈韻微被他吻得幾乎喘不過氣,房卡在她指尖滑落,「啪嗒」一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激起一圈圈漣漪。
就在她快要癱軟在他懷裡時,段知川突然鬆開了她的唇,轉而埋在她的頸窩,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敏銳的肌膚上。
「沈韻微,妳贏了。」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帶著一種投降般的頹然,「我瘋了才會大半夜跑過來聽妳說這些……但我就是見鬼地想見妳。」
他這輩子從未對任何人低過頭,卻唯獨在這一刻,對著這個他「名不正言不順」的女人,露出了最軟的肋骨。
沈韻微聽著他如鼓的心跳,眼底原本的倔強漸漸化成了細碎的水光。她緩緩抬起手,第一次主動環住了他的腰,將臉貼在他略顯褶皺的襯衫胸口。
「我也很想你。」她輕輕回了一句,聲音軟得像是一場遲來的春雨。
段知川僵住了。隨即,他猛地將她抱緊,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再也不讓她離開半步。
酒店的房門被段知川反手重重關上,隨即而來的,是他在黑暗中將沈韻微抵在門板上,再次覆下來的吻。
這個吻比剛才在走廊上多了幾分克制的溫存。他修長的手指插入她的髮間,溫柔地托住她的腦後,唇齒交纏間,他發出了一聲滿足而低沉的喟嘆。
「沈韻微……」他在她唇邊呢喃著她的名字,像是要將這三個字刻進骨子裡。
沈韻微被他吻得眼眶發熱,雙手緊緊抓著他襯衫的後背。那些堆積了兩天的酸澀,在他這份不加掩飾的索求中,慢慢融化成了細碎的呻吟。
段知川將她打橫抱起,大步走向那張寬大的雙人床。他將她輕輕放下,隨即欺身而上,卻沒有立刻動作,而是撐在她上方,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仔細地描繪著她的眉眼。
「這兩天,有想過我嗎?」他的聲音暗啞,帶著一絲平時聽不到的、近乎執拗的確認。
沈韻微看著他,月光下,這男人的輪廓依舊凌厲,眼神卻柔得不像話。她抬起指尖,輕輕劃過他略顯疲憊的眼梢,聲音軟綿得像是一場夢:「想了……看到好的設計會想你,睡不著的時候,也會想你。」
段知川的心口像是被塞進了最甜膩的毒藥。他猛地低頭,吻上了她纖細的頸項,在那抹已經快要消失的紅痕上,再次印下一個更深的烙印。
「沈老闆,這可是妳親口承認的。」
他的動作變得極其緩慢而細膩。他慢條斯理地解開她的衣扣,手心的溫度燙得沈韻微不自覺地顫抖。這一次,他沒有那種惡劣的挑逗,也沒有高高在上的掌控,而是用一種近乎膜拜的姿態,去感受她的每一寸起伏。
當他終於與她緊密相連時,沈韻微忍不住仰起頭,發出一聲破碎的驚呼。那種失而復得的飽脹感,讓她不由自主地收緊了雙腿,死死地纏在他腰間。
「唔……段知川……」
「我在。」段知川細細碎碎地吻著她的眼角,將那些溢出來的水光全部吻去。他律動得極其沉穩且深刻,每一下都像是要撞進她的靈魂深處,去確認她的存在。
段知川在她耳邊低沉地喘息,那股冷杉香味與她身上的氣息徹底融合。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邊低語,帶著一種後知後覺的、笨拙的溫柔:
「沈韻微,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浪費時間在無意義的焦慮上。」
他停頓了一下,手臂再次收緊,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裡,「妳最好記清楚了,這飛機幾一次對我來說都不算什麼。但我不想再體驗一次,這種全世界都找不到妳、只能在走廊等妳施捨一眼的滋味。」
沈韻微仰起頭,看著他那張即便透著倦意依舊英俊得過分的臉,伸手輕輕撫平他緊皺的眉心。
「段總,你這是在跟我抱怨,我讓你賠本了嗎?」她聲音軟糯,帶著事後的慵懶與一絲捉弄。
段知川冷哼一聲,直接翻身將她重新壓下,黑眸裡閃過一抹危險的火光,「賠沒賠本,得看沈老闆今晚的表現,能不能讓我把這兩天的利息全部收回來。」
「唔……段知川……」
沈韻微最後的抗議消失在男人滾燙的吻中。這個夜晚還很長,而段知川顯然打算用最原始的方式,重新訂立這份「名不正言不順」的契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