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準女婿上門
週日，午後。沈家位處市郊的靜謐地段，依山而建，是一棟佔地極廣、帶著私人園林的傳統大宅。白牆青瓦在蔥鬱的林木間若隱若現，門口的石獅子和厚重的朱漆大門，無一不彰顯著這家人低調而深厚的底蘊。
這不是暴發戶式的奢華，而是一種歲月沉澱下來的清貴。
一輛低調卻氣場十足的黑色賓利沿著私人車道緩緩停在大宅門口。
「段知川，你放輕鬆一點。」
沈韻微坐在副駕駛座，看著身側正襟危坐、雙手扶在方向盤上指節微白的男人，忍不住想笑，「我媽又不吃人，你今天這副樣子，像是要去跟人談幾千億的併購案。」
段知川今天特地換掉了一貫的黑色西裝，選了一身深藍色的休閒西服，內搭白襯衫，沒繫領帶，看起來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矜貴。他轉過頭，英俊的臉龐繃得很緊，語氣嚴肅：「併購案沒這麼緊張。」
他看了一眼後座塞得滿滿當當的禮盒，從頂級茶葉到絕版紅酒，甚至還有專門送給沈母的昂貴補品，「妳確定伯父會喜歡這款茶？周誠說這年份的很少見。」
「他只要看到你人出現，喝白開水都高興。」沈韻微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捏了捏，「走吧，『沒臉沒皮』的段總，現在該去要臉皮了。」
段知川深吸一口氣，下車，繞到另一側幫沈韻微開門，那動作標準得像是在參加國宴。
沈家大門內，沈母早就坐立難安地在客廳踱步了不知道幾百圈。
「老沈！老沈！車停在門口了！」沈母一邊理著新燙的頭髮，一邊催促著正裝模作樣拿著報紙、實則眼神一直往外飄的沈爸爸，「快點，把那罐剛泡好的茶拿出來，還有我那盤臘肉呢？別涼了！」
「急什麼，又不是沒見過大人物。」沈爸爸雖然嘴上硬氣，但翻閱雜誌的速度明顯快得不合常理。
門鈴響起。
沈母搶在保姆前面衝過去開門，門一開，陽光下站著的一對璧人讓她差點晃了眼。
當段知川跨進沈家玄關的那一刻，那種長年上位者的氣場與沈家大宅的肅穆竟意外地契合。
「伯母，您好。」段知川微微欠身，那優雅的姿態和謙遜的語氣，簡直讓沈母的心瞬間化成了一灘水。
「哎呀，段先生……不不，知川是吧？快進來快進來！」沈母笑得合不攏嘴，眼神在段知川身上上上下下掃了個遍，心底那句「出運了」簡直要衝破喉嚨喊出來。
沈韻微看著段知川那副維持得極好的「高冷且有禮」的表象，正想吐槽他裝得真好，卻在接過他手裡的禮盒時，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掌心。
一片冰涼。
沈韻微愣了一下，隨即轉頭看向段知川，只見他正用一種近乎「求救」的眼神隱晦地掃了她一眼。
她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這個在商場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男人，現在手心全是冷汗，心跳估計快得要命。
「媽，我們先進去吧，知川帶了很多禮物要送妳跟爸。」沈韻微強忍著笑意，主動挽住段知川的胳膊，給他一點實質的支撐。
沈爸爸這才放下雜誌，推了推老花眼鏡，一雙歷經滄桑的眼睛帶著銳利的審視，看向這個全城最尊貴的男人。
段知川挺直了背脊，像是在接受這輩子最重要的審計，他再次欠身，語氣誠懇得不得了：
「伯父，聽韻微說您愛喝茶，這是一點小小心意，請您笑納。」
客廳裡的氣氛有一瞬間的凝滯。沈母在旁邊熱情地張羅著，沈爸爸則是慢條斯理地接過茶葉盒，半晌，才從鼻腔裡哼出一聲：
「坐吧。茶不錯，但不知道……人是不是也跟這茶一樣，經得起品？」
大廳內，紅木家具散發著淡淡的冷香。
沈爸爸親自上手洗茶、燙杯，動作慢條斯理，每一聲杯盞碰撞的清脆響聲，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段知川坐在對面，背脊挺得筆直，那副架勢比在董事會報告還要嚴謹。
「聽說，這兩天鄰市那個修復案，是你親自過去坐鎮的？」沈爸爸將一杯琥珀色的茶湯推到段知川面前，眼神卻沒離開過他的臉。
「伯父，我不只是為了案子過去，」段知川雙手接過茶杯，語氣沉穩，眼神不避不讓地迎向沈爸爸的審視，「我是為了韻微。在那種場合，我不希望她受到任何不必要的委屈。」
沈爸爸眉頭微挑，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這年輕人，倒是比他想像中更直白，完全不打算用商場那套官話來敷衍。
沈爸爸將一杯琥珀色的茶湯推到段知川面前，眼神卻沒離開過他的臉，「段家的門第高，規矩也多。我沈家雖然比不上段氏財雄勢大，但我的女兒，從小到大沒受過半點委屈。我不想她進了段家的門，還要學著怎麼去應付那些複雜的家人和規矩。」
段知川放下茶杯，動作沉穩，眼神裡沒有半點閃躲。他看著沈爸爸，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強大底氣：
「伯父，您多慮了。在段家，我就是規矩。我的人，沒人敢算計，更不需要應付誰。只要有我在一天，段家的門檻再高，也絕不會絆到她一絲一毫。」
他微微頓了頓，目光掃向沈韻微，聲音柔和了幾分：「那些虛名，抵不過一個沈韻微。」
沈爸爸聽完，拿著茶杯的手微微一凝。這男人不是在開空頭支票，他是在下軍令狀。
這一老一少在茶桌上「刀光劍影」，沈母在一旁看著心急，生怕老伴兒把這金龜婿給嚇跑了，連忙笑著打圓場。
「哎呀，老沈，人家知川第一次來，你扯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做什麼？」沈母說著，轉頭看向沈韻微，眼神示意了一下，「韻微，妳跟我去廚房看看那道臘肉燉得怎麼樣了，順便幫媽拿點東西。」
沈韻微知道這是媽媽要「私下審訊」的節奏，她有些擔心地看了段知川一眼，卻見這男人在桌子底下悄悄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放心。
一進廚房隔間，沈母就迫不及待地拉住沈韻微的手，臉上的喜色再也藏不住，壓低聲音道：
「微微，妳跟媽老實說，妳們到哪一步了？這段知川本人比電視上還精神，而且我看他剛才看妳那眼神，恨不得黏在妳身上，這心意絕對假不了！」
「媽，您小聲點……」沈韻微臉頰發燙，有些侷促地撥了撥頭髮。
「媽是過來人，看得出來！」沈母笑得神祕兮兮，「剛才進門的時候，我可看見了，他幫妳拎包的樣子順手得很，他在家沒少遷就妳吧？還有，昨晚電話裡那聲……」
沈母曖昧地眨眨眼，聲音壓得更低了，「他平時是不是真的像電話裡說的那樣，對妳百依百順的？在那樣的門第裡，他能這麼護著妳，媽這心就安了一大半。」
「他啊……」沈韻微腦海裡浮現出段知川昨晚在玄關抱著她索求告白、還有早晨為了回訊息而裝出一臉無辜的樣子，忍不住輕笑了一聲，「他是挺護著我的。但在家裡……他有時候挺會裝委屈的，明明是他占了便宜，還要露出一副我虧待了他的樣子，讓人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裝委屈？」沈母愣了一下，隨即掩嘴笑得花枝亂顫，「哎呀，那這就是真的心疼妳了。一個在外面隻手遮天的男人，肯在妳面前低頭裝委屈，那是把妳當成心尖尖上的寶了。妳這孩子，真是出運了，找個這麼會疼人的。」
沈韻微看著媽媽那副「撿到寶」的表情，心底雖然甜蜜，卻也有些無奈，「媽，您別光說好話，待會吃飯的時候，您讓爸也收斂點，知川他……他其實從下車到現在，手心都是涼的。」
「喲，真的？」沈母驚訝地挑眉，「他這是在意妳，才怕妳爸不點頭。我跟妳說，妳爸剛才那是強撐著呢，他心裡其實滿意得不得了，昨晚還偷偷上網查了知川不少新聞。妳這孩子，真是出運了，找個這麼疼妳的，媽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
母女倆端著菜走出廚房，正好看到沈爸爸正拉著段知川往博古架那邊走，似乎是在顯擺他那些心愛的古建築模型。
而那位在外面雷厲風行的段總，此時正微微低著頭，一副受教的模樣，甚至還主動幫沈爸爸扶住了模型邊緣，那副「乖巧準女婿」的樣子，裝得簡直滿分。
沈韻微站在走廊看著這一幕，心裡又酸又軟。
這個男人，為了她，是真的連那身冷硬的盔甲都捨得脫下來，塞進這大宅的煙火氣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