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誰出運了?
隔天一早,微弱的晨光透過窗簾縫隙滲進臥室。沈韻微還在沉睡,昨晚的「定金」收得太狠,她現在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反觀段知川,早早就醒了,正單手撐著頭,饒有興致地看著懷裡那張安靜的睡臉。
這時,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響起了一聲清脆的訊息提示音。
段知川怕吵醒她,長臂一伸,直接把手機撈了過來。螢幕亮起,一條訊息跳了出來,備註正是「媽媽」。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一劃,完全沒有偷看別人隱私的自覺,反而是一副「家屬查閱」的理所當然。
【媽媽:韻微呀,媽昨晚跟妳爸商量了一宿,妳爸高興得血壓都有點高了(笑)。週日你們過來,媽打算做這幾個菜:清蒸石斑、鮑魚紅燒肉、還有妳最愛喝的蓮藕排骨湯。妳問問段先生,他有沒有什麼忌口的?要是他不嫌棄,媽還想讓他嚐嚐我親手醃的臘肉。】
下面還跟了一句沈媽媽跟沈爸爸的私下感慨: 【妳爸說,咱家韻微這是出運了,總算找個知冷知熱又有本事的,媽現在心裡這塊石頭總算落地嘍!】
段知川盯著「出運了」這三個字,雖然他不太明白這方言的確切含義,但看著沈媽媽那一連串豐盛的菜單,他大概能猜出這是「走大運、交好運」的意思。
出運? 他垂眸看了看懷裡睡得像隻貓的女人,嘴角抑制不住地瘋狂上揚。
到底誰才是交了好運的那個?是他才對。如果不是這兩天他「越界」宣示主權,這小女人現在恐怕還在被她媽逼著去見什麼張叔叔、林阿姨的兒子。
他沒把手機放回去,反而用沈韻微的語氣,慢條斯理地回了一條: 【他不忌口,您做的他都愛吃。】
回完訊息,段知川心滿意足地放下手機,將沈韻微往懷裡又摟緊了些。他看著窗外的朝陽,心裡那股子「正名成功」的爽感,比他談下幾百億的收購案還要強烈百倍。
沈韻微這時迷迷糊糊地嚶嚀了一聲,往他懷裡蹭了蹭,眼睛都沒睜開,聲音沙啞得厲害:「……幾點了?」
「還早,再睡會。」段知川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伯母剛傳訊息來,說我『出運』了。」
沈韻微這下清醒了大半,猛地睜開眼,一臉驚恐地看著他:「你幹嘛偷看我訊息?還有……我媽說什麼?」
「她說要把她最拿手的菜都做給我嚐嚐。」段知川挑眉,那股子傲慢勁兒又回來了,只是這次帶著明顯的愉悅,「沈建築師,看來在妳家,我的地位已經穩如泰山了。妳說,我是不是該考慮一下,把我們的合約期限……改成無限期?」
「無限期?」沈韻微抓起枕頭拍在他那張俊臉上,臉頰還帶著晨間的紅暈,語氣卻是軟糯的威脅,「段總,收購案做多了吧?這叫強買強賣。」
「對妳,我不介意動用一點非商業手段。」段知川順勢抓住枕頭,連人帶枕頭一起摟進懷裡,低頭在她耳邊笑得胸腔微震,「反正伯母已經認證了,我有的是時間跟妳耗。」
兩人在床上鬧了好一會,沈韻微才掙扎著起床。雖然昨晚被折騰得不輕,但一想到工作室還有一堆圖紙等著她,那種職業女性的自律便讓她迅速恢復了狀態。
回到工作室,氣氛確實和往常不太一樣。
鄰市論壇的直播效應是巨大的,沈韻微剛進門,就看到行政小妹正對著一疊厚厚的傳真和快遞發呆。以往工作室雖然也忙,但從沒像今天這樣,電話幾乎要被打爆了,且全是國內知名的開發商。
員工們確實沒人敢竊竊私語,畢竟沈韻微平時對大家不薄,又是個專業能力極強的老闆。但大家眼神裡的八卦之火是藏不住的,尤其是在看到沈韻微今天換了一身略顯溫柔的淡紫色絲綢襯衫,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被滋潤後的柔和感。
「大家先停一下。」沈韻微拍了拍手,站在辦公區中央。
員工們紛紛抬頭,等待老闆的「官宣」或者是關於城南舊里的最新指示。
沈韻微彎了彎眼睛,語氣溫柔得像是一陣和風:「這兩天大家辛苦了,鄰市論壇後,我們的預約案量確實超出了預期。我希望大家記住,不管外界怎麼傳,城南舊里能拿到獎、能被看到,是因為在座每一位的專業。接下來工作量會很大,我會給大家申請雙倍加班費,週末如果不忙的,儘量休息,我們不提倡為了趕進度犧牲設計品質。」
她這番溫柔卻有力量的精神喊話,讓原本有些浮躁的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
「沈工萬歲!」行政小妹帶頭歡呼。
大家看著沈韻微那副從容不迫的樣子,心裡默默感嘆:難怪連段知川那種冷血暴君都能被收服,原來段總吃的是這套「溫柔刀」啊!這種軟軟糯糯卻能扛住大事的性格,簡直是霸總剋星。
忙碌的一天轉瞬即逝。下班後,沈韻微拖著疲憊的身體來到約好的餐廳,好友兼合夥人蘇希早就在那等著了。
「沈老闆,現在要見妳一面,是不是得先跟段氏的周秘書預約啊?」蘇希一見面就開始打趣。
沈韻微翻了個白眼,端起面前的檸檬水喝了一大口,「連妳也來鬧我。」
「我這不是鬧,我這是關心。」蘇希收起笑容,單手托腮盯著她,「微微,我看妳今天發的那條朋友圈,照片背景是段知川家吧?妳以前可是最在乎邊界感的,現在倒好,連家都搬進去了。」
沈韻微手指僵了一下,沒說話。她想起今早在那套沙發旁,段知川一臉暗爽地回訊息的樣子,心跳又不自覺快了半分。
「妳老實跟我說,」蘇希壓低聲音,眼神犀利,「妳現在對段知川,到底是什麼感覺?一開始妳不是說只是為了城南舊里的案子跟他合作嗎?但我看不止吧,他昨晚在鄰市那樣大張旗鼓地護著妳,妳也沒反對,這發展……早就超出工作範圍了吧?」
沈韻微沉默了很久,看著玻璃杯裡起伏的冰塊,腦海裡卻全是段知川早晨那個幼稚的、要改「無限期合約」的表情。
「我以前覺得他很可怕,」沈韻微輕聲開口,眼底泛起一抹溫柔的漣漪,「但現在……我發現他其實很孤單。他會像個小孩一樣討要肯定,也會因為我媽的一句家常話高興半天。希希,我想我可能真的……沒辦法再把他只當成一個甲方了。」
「那妳這是……認栽了?」蘇希如釋重負地笑了。
「可能吧。」沈韻微自嘲地勾了勾唇,「原本以為只是一場關於建築和資源的交手,沒想到最後連心都賠進去了。」
「這不奇怪,像他那種男人,真要對誰好,誰扛得住?」蘇希揶揄地眨眨眼,「不過,看妳剛才跟我抱怨妳媽列的那張長菜單,我看妳家那邊已經完全淪陷了。沈阿姨這動作也太快了吧?這週日就要把人帶回家,這簡直是把段知川當成板上釘釘的準女婿在看了。」
沈韻微有些頭疼地扶住額頭,無奈地笑了笑,「我媽那是被他昨晚在電話裡那聲『伯母』給灌了迷魂湯。她剛才傳訊息給我,連臘肉都要拿出來了,還說我『出運』了……我真怕她待會連傳家寶都翻出來。」
「那也是因為她看得出來,妳在他身邊是真的變了。」蘇希握住她的手,語氣認真了些,「微微,既然心動了,那就大方一點。這週日回去,不用管那些工作上的牽扯,妳就帶著妳喜歡的人,回去吃一頓家常便飯。」
沈韻微看著窗外漸起的燈火,心底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在這一刻終於紮紮實實地落了地。
她不需要再去糾結這段關係是怎麼開始的,也不需要定義他是什麼身分。因為在他搶過電話、當著她的面在電話旁親她的那一刻,那種「這輩子就是他了」的宿命感,就已經在心底生了根。
「走吧,沈老闆。」蘇希起身結帳,拍拍她的肩,「吃飽了回家,好好陪妳那位『出運』的段總吧。」
與蘇希告別後,沈韻微踏著月色回到了別墅。
室內沒有開大燈,只有二樓轉角處留著一盞暖橘色的壁燈,將客廳勾勒出一種靜謐的溫柔。沈韻微換上拖鞋,視線在沙發處停住。
段知川果然在等她。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領口微散,手裡拿著平板,似乎在處理什麼緊急公務,但當門鎖響起的那一刻,他便放下了手裡的一切,目光深沉地望向她。
「回來了。」他起身走過來,自然地接過她的包,聲音低磁。
沈韻微沒像往常那樣侷促地避開他的視線,反而大方地仰起頭,看著這張熟悉又英俊的臉。她突然想起蘇希說的那句「認栽了」,嘴角不自覺地漾開一抹弧度。
「段知川,我有話想跟你說。」
段知川察覺到她語氣裡的認真,還有那種少見的坦然,眼神微微一動,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他順勢將她圈在玄關的角落裡,低頭凝視著她,「怎麼,沈老闆打算跟我清算一下昨晚在電話裡的帳?」
沈韻微搖搖頭,伸手主動環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寬闊結實的胸膛上。
「我剛才跟蘇希吃飯,她說我這次是真的『認栽』了。」她感覺到身前的男人呼吸明顯滯了一下。沈韻微深吸一口氣,聽著他那逐漸加快的心跳聲,輕聲繼續道:
「段知川,我以前總覺得我們之間隔著太多東西,身份、地位、還有那個案子。但這兩天我想通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發現自己真的很喜歡你,不是因為你是段總,是因為你是那個會幫我撐腰、會跟我媽耍賴、還會等我回家的段知川。」
她仰起頭,那雙清亮的眸子裡盛滿了月光與柔情,「所以,週日帶你回家吃飯,不是為了應付我媽,是因為我愛你,想把你正式介紹給我的家人。」
空氣彷彿在此刻靜止了。
段知川死死地盯著她,黑眸裡翻湧著驚濤駭浪。他這輩子聽過無數商場上的恭維,見過無數為了利益接近他的面孔,卻從未有過一刻,像現在這樣,心跳失控得幾乎要跳出胸腔。
沈韻微的這聲告白,比他簽下百億合約還要讓他震撼,也讓他心底那個一直叫囂著要掌控一切的野獸,在瞬間變得無比安寧。
「沈韻微……」他的嗓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顫慄,「妳知不知道,這是我這輩子聽過最好聽的話。」
沈韻微仰著頭,看著他那雙平日裡冷若冰霜、此刻卻燙得驚人的黑眸。她沒有像以前那樣害羞躲閃,反而伸出手,指尖輕輕點在他的胸口,感受著那裡如擂鼓般的心跳,語氣輕軟卻認真:
「那我呢?段知川,我說完了,我能聽到我這輩子最好聽的話嗎?」
她歪了歪頭,眼底帶著一絲狡黠與期待,「還是說,段總打算只收禮,不回禮?」
段知川愣了一瞬,隨即低笑出聲。那笑聲從胸腔震盪開來,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愉悅與解脫。他猛地收緊手臂,將她狠狠按進懷裡,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
「回禮,當然要回。」他俯身,額頭抵著她的,聲音低沉而偏執,「沈韻微,妳聽好了,這輩子我沒對誰認輸過,唯獨對妳,我甘拜下風。」
他在她唇瓣上落下一記重重的親吻,隨後在她耳邊呢喃,語氣虔誠得像是在宣誓:
「我愛妳。不是因為妳是誰,也不是因為妳能給我帶來什麼。僅僅是因為,妳是沈韻微,是那個讓我亂了方寸、失了冷靜,卻又讓我感覺自己真正活著的人。」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給出了她要的認證:「微微,謝謝妳願意愛我。」
這聲「謝謝」讓沈韻微鼻尖一酸,原本主動的氣勢瞬間軟了下來。她主動吻上他的唇,將所有的感動都融進了這個雙向奔赴的深吻中。
空氣中的溫度逐漸升高,玄關的壁燈將兩人的剪影拉長、交疊,最後不分彼此。
段知川將她橫抱而起,大步走向二樓,眼神熾熱得幾乎能將夜色點燃。
「沈老闆,既然都愛上我了,那今晚……妳得負責到底。」
「段知川……你這人……」
「嗯,我這人是妳的了,隨妳處置。」
臥室的門被踢開又合上,所有的喧囂與猜忌都被隔絕在外。這一晚,沒有段總和沈建築師,只有兩個終於確認了彼此靈魂的戀人。











